村子裡走了四十多個年輕人去服徭役,靜了很多。周郡去鎮子上城裡送皮蛋的時候周大福和路嫂子還跟著一起去。
後來第二次送悅來客酒樓的時候路雲也跟上了。他送完也沒離開,而是在城裡上轉悠著,還想在看看能不能遇上那個讓他感覺像王丫的人。可惜沒遇到,讓他越發疑心那次是看錯了的。
現在大蒜也種上了,還有十幾天才等著種冬小麥。所以周郡想趁這個時間去周邊推銷皮蛋。他走前和周大嬸孃說了讓她多看顧一下週嬌她們。
現在家裡蓋新房子了,周郡一離開,家裡也需要有人守著,一般是路雲在家裡睡,周嬌和路拾有時候在家睡,有時候去趙嬸孃家裡。然後周大嬸孃再看顧一些,因為沒甚麼大事。再說新房子離原來的房子就五十米左右,有甚麼事多跑兩步吼幾嗓子也能聽得到。
推銷的地方不能太遠。他們選的第一個目的的就是澧縣,但這回周大福說他不去了,讓周立跟著去。而他他要去一趟高臺鄉,周明在那服徭役,他不太放心。
周郡一想從高臺鄉往南走小路,再繞一下就能走到官道上也能到澧縣,於是就說一起。順便替趙雍看看錢二郎情況。
小周氏聽他們要去高臺鄉也要跟著,說做兩單豆福挑著去賣,順便換點黃豆回來。她這樣做原因是幾次去大集上賣豆腐的時候有兩次碰上那個趙家舅舅,那惡狠狠的目光讓她覺得有些害怕。
後來再去她都是讓週二貴陪著。但家裡人手就是這麼多,週二貴忙地裡的活都忙不過來了,家裡又養了這麼多雞鴨,大嫂也是忙個不停。她呢和大嫂每次要去賣豆腐的時候還要往大姜村跑兩趟磨豆腐,有時候忙的連口水都喝不上,所以根本抽不出多少人手來跟她一起去集市上。所以儘管他們家買了豆腐方子,也磨出了豆腐,做起這豆腐生意來,但小周氏和妯娌也沒掙下多少錢。
小周氏之所以還願意這樣勞累,是因為公爹說了這賣座豆腐掙下的錢他們兩家分,不用上交,算作她們小家的私房錢給她們各自零花的。所以小周氏格外上心,大嫂也是,還有兩個兒子沒娶媳婦呢,她也比較上心。因為在做豆腐賣豆腐這件事上小周氏操心比較多,而且周妮也大了能幫忙,所以周大福媳婦說他們四六分。小周氏就更上心了,她要在年底把身體調理好,早點生個兒子出來。
趙家人和周家村這些人的樑子是結下了,雖然這一年多兩家沒甚麼瓜葛了。但是周郡有時候在河邊碰到他們家人,總能感受到那敵視的眼神。還有他新房子不是離河邊近一點了嗎?
趙大郎家的兩個孩子時不時在外面轉悠,也不知道轉悠甚麼。周郡呵斥過他們兩次,路雲也怒視他們,後來他們不轉悠了,但周郡想著是不是也要養個狗。
周嬌趕緊攔著,說他們家暫時還養不起,但可以養條大鵝來。大鵝咬人越厲害,就養在院子裡好了。大鵝拉屎不像雞鴨那麼頻繁,趙嬸孃家養的鵝可厲害了。路拾聽了要養大鵝,別提多高興了。周郡對這兩個孩子這點要求還是能滿足的,於是答應從澧縣回來就去弄兩隻大鵝來養著。吃鵝蛋也不錯。
因為趙家的緣故,周郡其實擔心他們的養雞場。周里正說了這個讓他放心,這個養雞場是他們這麼多人的生計呢,每天夜裡他和周林爹還有王滿爹都會起來一趟巡邏一圈。他們年紀大了,夜裡覺少,孩子們心疼他們,重活不讓他們幹,所以就多看顧著一些養雞場。
白天呢,養雞場時時刻刻都有人,王寡婦懷孕後也不下地幹活了,一直在家裡守著,就是別人想使壞也找不到機會。他還勸周郡和趙雍趙嬸孃他們要小心一點,秘方可不能透露出去了。
周郡不擔心這個,每次拌那些料的時候他們都關著院子關著大門在屋子裡攪拌呢。而且每次醃製好了,都洗乾淨再拿出去。趙家的一條狗已經養熟了,不熟悉的人一來就汪汪地叫。
不過他也沒信心皮蛋秘方一直不會被發現,所以要儘快多推銷一點,掙錢,之後嗎,就算別人知道秘方了,他把名氣打出去了,銷路也有了,頂多利潤少一點,還是能掙到錢的。這個掙到錢之後就是再擴大養雞場的養殖範圍,最後就直接賣雞蛋鴨蛋賣雞賣鴨,還有雞毛鴨毛也可以賣啊。這可是保暖的好東西。現在他們的雞毛和鴨毛都攢起來了。雖然大家也不知道有甚麼用,但是周郡說攢起來他們就攢起來。
周郡帶上五十個皮蛋,路嫂子也背上三十個皮蛋和三十過個煮熟的雞蛋,這是他們去推銷要吃的。周立揹著乾糧饃饃,還有給弟弟帶的衣物和藥酒和他娘給煮的水煮蛋,他們就去了高臺鄉。
服徭役的人要住在那裡,每十天可以回來一次,帶上乾糧回去。官府會給兩頓吃的,管住。說是管吃管住,但是你要指望官府給你吃飽喝足睡暖,那是做夢。
所以這次去周立又給弟弟帶了一床破棉被,一開始走的時候因為不太冷,只給他帶了一床棉被,現在不是前幾天下了一場雨嘛,天氣就急速轉涼了。他娘不放心,又找出一床鋪在底下的棉被人,讓他給弟弟帶去。周大福還推了個板車,帶的都是乾糧和被子還有衣物,是給其他如王大順周林路陽他們幾個準備的,最重要的是雨披。他們自己用稻草編織的蓑衣。一旦下雨他們也會出工的,淋病了吃虧的還是他們。
周郡見到了幹活的他們。第一個反應是幸好他拿錢抵徭役了,因為他們都站在水裡修溝渠。路嫂子看到路陽因為幹活慢一點,還被一個差役呵斥了一下,她咬牙問:“不是說修路嗎?”怎麼又變成修溝渠了。這麼冷的天在水裡幹活,趕上好幾個時辰一整天,這怎麼受得了。
沒人能回答。他們想上前,但是差役看到他們了,不讓他們上前,說等下休息的時候才可以和家屬說話。他們就在那等到休息,結果一直到吃午飯的時候役夫們才從河裡上來,他們也沒顧得過來,先去排隊領飯吃。
吃飯的時候可以自由活動了,他們才湊過去。一看到他們吃的飯,就更難過了,湯是菜湯,稀稀拉拉的菜葉漂浮在上面,不見一點油腥。乾糧就是米餅子,那米一看就是糙米還夾雜著些米糠。這樣幹上一個月,鐵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周大福趕緊拿出家裡人給孩子們帶的乾糧,讓他們吃這個,路嫂子沒忍住把他們的乾糧拿出來了,七八個雞蛋偷偷塞給路陽,“你晚上偷著吃。”路陽遭罪了,不到十天就瘦了一圈了。早知道她就不心疼哪兩個錢,也拿錢抵徭役了。
路陽露出牙齒,故意道:“沒事,這點不算啥。”他三兩口喝光了冷菜湯,米餅子啃了一半,然後吃了個水煮蛋,因為吃得快差點噎住了,路嫂子趕緊給他喂水。
路陽咕噥喝了兩口不喝了,說等下上廁所不方便。這些差役挺嚴格的,他們上廁所每日不能超過兩次,不然就呵斥,但是動手的不多,只在有人故意偷懶又屢教不改的時候才動手打人。
“不是修路嗎?”
“高臺鄉自己村人修路,給我們趕到這修溝渠了。”路陽道:“也沒幾天,我們修到那裡就好了。”他指著一個方向,“就修這一段,雖然苦,但是隻要速度快,二十天後就能回去了。”修路比這個好一點,但是時間要長好幾天。也稱不上哪個划算,他們也沒本事去計較,就來了。
“我和郡哥兒一起去澧縣。”路嫂子道,她又偷偷塞了兩個皮蛋給他,“你省著點吃,等我從澧縣回來,再給你送。”路嫂子看了一眼其他人,周大福正在挨個分他們家裡人給帶的東西,給孩子們。周郡在和幾個官差說甚麼,然後路嫂子看到他拿出幾個皮蛋分給官差。她就抓緊囑咐路陽,“你雖然不偷懶,但也別太實誠,省著點力氣。”
“我知道呢。”路陽又笑,媳婦這是心疼他,怕他傻乎乎地累死在這兒,他道:“你去澧縣你可別逞能,除了你和郡哥兒,大福叔去不?”
“周立去。”
那路陽就有些不放心了,“你怎麼想著跟著去了?”
路嫂子白他一眼,“你不在家,我一個人在家也不能去燒炭,雞鴨我交給小周氏還有花嫂子和周嬌幫我看著了。我們三都識文斷字,吃不了虧。”她也想出去轉轉,她和路陽走街串巷賣過碳,不害怕去外面了。家裡人除了他們,其他人不想不敢也不願意跟著周郡去澧縣賣皮蛋,他們對外面本能地有些害怕。
就是小周氏現在賣豆腐,也只敢去大集上,還不敢去鎮子上叫賣呢。在大集上一開始也是周大福帶著她們妯娌去了三四次,教她們好久找到了一個固定地點,小周氏才邁出那一步的。就這樣每次算賬還能算錯,後來周妮跟著一起,母女倆跟著算,才好了一點。
路陽嘿嘿笑著,知道自家媳婦能耐,也就不多說了,倆個人又悄悄說一聲私密話,然後就到時間了。監工差役吼著說幹活時間到了。路陽哎呦一聲,“我還沒去尿尿呢。”他也來不及和媳婦告別了,急忙跑去一邊放水,然後把媳婦帶來的東西放到統一的地方,下了河開始幹活了。
周大福他站了一會兒,板車上已經空了,周郡過來,他趕緊問:“官差怎麼說,可以換人嗎?”原來他看到是修溝渠又看到周明蒼白的臉色就覺得不妙。周明應該撐不了一個月的重活的,泡在水裡對身體傷害太大了,他要來替兒子,就讓周郡幫著問能不能替換,讓周明回去。
周郡道:“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我聽那話音是可以的,不過要給好處。”那官差雖說是官差吃官家飯的,但也是餬口,周郡拿出了皮蛋又和他們扯半天,他們說這種事經常有,上面也不管,只要把事幹好,人不缺不跑就行。
周大福心裡有數了,決定回去和其他幾家人商量一下,他看著王大順也是撐不了多久了,這個孩子也單薄,除了王滿和王鐵牛王柱這幾個一直幹農活的莊稼漢子,其他的孩子估計都要被替換回去。
他又送了周郡他們到了岔路口,囑咐周立:“你跟著你路嫂子和郡哥兒好好學學。”別一心只讀書,也學點人情世故。這大兒子讀書上有點靈性,但為人處事就是單純了很多了。上次他爹說找到周氏一族了,他就一直記著,還問甚麼時候能送他去周氏族裡讀書?
唉,當時他爹就臉色不好了,等周立出去後他爹說這周立要學一點為人處事和分析事情的本事了。看人看事太片面,從不多想。周里正對周大福說就算找到了周氏一族,他也不會送周立去那邊讀書。
除非周氏族長強烈要求,不然他們這個時候湊上去,那不是擺明著找晦氣嗎?他找族人是為了守望相助,互通有無。當然也是有他們如果還像以前一樣發達,能沾點光的意思。但是他也清楚,周氏肯定不能和之前相比了,就算還和以前一樣,而他和以前卻是不一樣了,就這樣落魄地湊上去肯定不會有人拿他當回事。
周立點頭。周大福就從另一條路折返回下營村。周郡他們則去了另一條路,路上碰到幾個高臺鄉的村民,閒聊了起來,側面打聽了一下錢家的事情。那幾個村民也是樂意八卦的,路嫂子和他們聊得開心,他們就說錢家二郎前兩個月不知道被誰打了,然後腿瘸了,這其實是好事,這回應該不賭了吧。
但是沒想到他又不知道從哪弄來一筆錢又賭了,當然又輸了,後來才知道那錢是偷錢大郎家的。這回錢大郎媳婦就不幹了,鬧著要他賠償。錢二郎哪有錢,大郎媳婦不依不饒的,說不給這筆錢就不和錢大郎過下去了。後來錢家父母補上了這筆錢,把小兒子又揍了一頓。然後前個不是下了一場雨嗎,錢二郎發了高燒也沒錢請大夫,錢母也不敢把他往家帶怕大兒媳婦再鬧,就給在那熬著,聽說人都快不成了。
這八卦聽得過癮。
聽完八卦,周郡心裡美滋滋的,周立不明所以,但看著他們心情好了,問晚上在哪睡?路嫂子說他們再走快一點到了穿過小路,到了官道一定能夠攔到牛車或者馬車,他們就給錢坐車。周郡和路嫂子既然決定了去澧縣推銷,把所有能打聽的都打聽清楚了。之前在吉縣縣城悅來客送皮蛋的時候他們就開始打聽了。
要是沒攔到車就原地在官道上待一夜,弄個小火堆熬一夜,她竹筐裡有木碳,還有厚外套,周立也有帶了棉衣,一夜很快就過去,白天坐上車再補眠。
這邊做牛車或者馬車一天走官道很快,大概四五個時辰就能到澧縣縣城,他們會租一個通鋪。然後開始在澧縣縣城逛逛,找合適的飯館進去推銷他們的皮蛋。還沒有商量好要不要分頭找飯館,
但是路嫂子看了一眼周立,尋思著他們先不要分開的好。人生地不熟的情況下三人在一起推銷最安全。
周郡對澧縣之行有很大信心,周立則就忐忑地多了。路嫂子也有信心,聽周郡說如果有更好的皮蛋吃法,然後說給飯館聽,飯館會更樂意採購,特別是如果能和中藥養身能功效扯上關係。
路嫂子也是讀過《黃帝內經》的,她心裡早就琢磨過了,想讓皮蛋和薑汁水一起吃,這樣清肺止咳暖胃,這道菜可以涼吃。但她又尋思現在天氣冷了,吃熱得更好,那她要再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