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小周氏等週二貴鑽進被窩後問起了關於蘭草和銀子的事情。週二貴嗯了一聲,說了句爹自有打算。
小周氏就問為甚麼不告訴她,週二貴很納悶地說:“你也沒問我啊。”這回答讓小周氏氣不打一處來,自家男人真是一點都不操心,她沒問就不說。她都不知道在呢麼問,問甚麼。
真是要氣死了。小周氏擰了週二貴一把,週二貴眉頭緊皺,“你到底想幹甚麼?”小妮在最裡面已經睡著了,週二貴聲音小了點,悶悶道:“有甚麼話明天說,我累了。”
他不知道今日小周氏想鬧甚麼。但他很累,這冬天到了,今年不種冬小麥,把土地養肥一點。他整日扛著鋤頭在田間忙活,回來後還要去漚肥砍柴,忙的幾乎沒閒下來過。家裡和小妮都由小周氏操持著。她和大嫂每日輪流著煮飯提水洗衣餵雞。小妮大了也能幫忙,按理說應該沒累著她的。
小周氏道:“我甚麼也不想做。明天我就去山裡燒炭,你在家顧著小妮一點。”
週二貴聽到這裡坐起來,“你要去燒炭?”他擺擺手,“還是別去了。這天估計要下一陣子雨,別折騰了。你把家裡的雞鴨養好就行。”他覺得小周氏去山裡燒炭純粹是瞎折騰。
路陽夫妻倆燒炭的事情他也知道。但是他爹說他們不做這個,把土地伺候好,家裡牲畜搞好。他爹說要擴大雞窩,以後養上一兩百隻雞鴨,光是雞蛋和鴨蛋就能掙不少錢。不用費這功夫,他手裡還有些錢,土地是最能給他們帶來實惠的東西。
小周氏聽到他這樣說,顯然不服氣,“這十隻雞我養得很好。我尋思著我們也得有些私房錢,不能買甚麼都要找咱爹要錢吧?”她又不能直接去問公爹要錢,每次都是週二貴去,別的不說她來例假,身上流不乾淨,她都好意思和男人說,就忍著,就算她說了,週二貴能好意思用這個藉口要錢嗎?
“你要私房錢幹甚麼,家裡不缺你吃喝不缺你穿的?”週二貴還是不明白,要甚麼和他爹說一聲,只要不過分都會買的。他娘在的時候也是這樣啊,沒覺得有甚麼不對。
小周氏被丈夫打擊的不想說話了,她也想攢點私房錢啊。而且她年紀還不大,她比王寡婦還小一歲呢,還能生。現在她和週二貴就小妮一個女兒,她當然還想生了。生孩子不得有個好身體,生下來不得養著,不得要錢。怎麼週二貴就是不懂,小周氏氣的眼眶都紅了。
她一翻過身,背對著週二貴躺下,“誰手裡有錢都不如自己有。睡吧,明兒再說。”她本以為週二貴聽出她的哭腔,應該會安慰兩句,可是沒一會兒就聽到了週二貴的呼嚕聲。
這回小周氏真的被氣哭了。她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兒子周建路上沒了,小女兒小丫不到三歲沒了,現在就剩下個小妮,小妮還算懂事,可是和大嫂家的兩個兒子一比算甚麼呢。她嫁的男人又這樣木訥,說不通,也不如小妮大伯有本事。這樣一輩子有甚麼意思呢?她孃家也不知道流落到哪了,現在她連個兒子都沒有,以後還有甚麼指望呢?
小周氏越想越悲觀,哭出聲來,小妮醒了,聽見母親哭聲一下子驚醒了,“娘,你怎麼了?”她摸著了小周氏的臉,一臉淚水。
小周氏還沒想好怎麼回答,就聽到週二貴呼聲停了。她以為週二貴醒了,於是就道:“是你……”想著當著孩子的面說些話給週二貴聽,他應該能重視一點。誰知道她話剛出口,就看到週二貴翻個身,眼皮都沒睜開,呼聲又響起,壓根沒醒!
小周氏覺得真沒意思,抱著了小妮,“娘沒事,只是想你姥姥了。快睡吧,娘真的沒事。”
沒事的小周氏一大清早就起床了,正巧碰到周郡提水。她皮笑肉不笑地喊了聲郡哥兒,然後沒等周郡問好,就扭身走了。
周郡還沒覺察到甚麼,周嬌對別人的情緒一向敏感,她道:“周小嬸不太高興。平常她見了我都是笑盈盈的,今天她沒笑。而且她的眼睛是紅的腫的。”
“嬌嬌觀察這麼仔細。也許周小嬸昨晚沒睡好吧?”周郡笑著摸摸她的頭。他早就發覺周嬌對別人情緒很敏感,觀察入圍。一開始逃荒的時候他只是以為周嬌安全感不足,但是安頓下來,她又發現周嬌就是很能感受周圍人的情緒。比如她覺得趙嬸孃是好的,在周郡還沒打聽清楚的時候,她就很信任趙嬸孃,事實也證明了她的看法是對的。
他覺得周嬌這樣的性子好也不好,察言觀色厲害是一種本領,可是這樣會導致個人情緒被外界控制,本人要有非常強大的內心才行。他不希望周嬌辛苦,但也知道孩子有自己獨特的個性,性格這東西是天生的,只能希望周嬌能開闊一點。為了周嬌這個,他就想著要多讓周嬌讀書,讀書多了懂得多了,心胸開闊,就會知道有些事不是那麼重要的,也能更好的處理自己的內心和個人情緒。
入冬後,下營村普遍都輕鬆下來。他除了地裡面的活也能控出不少時間,於是就又抓住幾個孩子,要他們學認字,背詩,算算術。就連小路拾都要跟著讀1234和鵝鵝鵝曲項向天歌。
小路拾聰明,背詩很快就能記住,現在數數都能數到二十了。認字嗎也認識幾個字,記住他們幾個人的名字。不錯,講真,周郡對路拾很驚喜。路拾算起來兩歲半了,能數到二十,而且知道一杯糖水再喝一杯糖水,他就喝了兩杯糖水。他就覺得很厲害。因為他又不是專業育兒機構的老師,在孩子早教問題上一竅不通,就是給周嬌和路雲啟蒙,順帶著教他,睡前給他講一兩個小故事,他都能學到這樣,很棒。
古人說三歲啟蒙,周郡覺得一定要找個法子要掙到錢,說不定路拾能讀書讀書來。當然他自己也想去見識一下傳說中的科舉考試。雖然現在朝廷因為和趙王打仗,據說暫時取消了科舉考試了。但萬一朝廷恢復元氣了,說不定會加開恩科的。
穿越之前學了那麼多年,高考成績還不知道,不知道自家能不能上大學呢。來這裡有機會當然要考一場啊,不然就覺得好虧。
提了水回去後發現路嫂子在等他,“郡哥,我們今天下午去燒炭,你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自從他教會路陽夫妻倆燒炭後,他又去了三次,現在家裡大概有有五十斤碳,他尋思著等爐子買來後試試效果再去燒一點。現在的碳他都用來過濾水源了,每天幾塊就夠了。
前些日子周里正家買了兩個大水缸,一個放在大廚房,一個在自己的小廚房。王家溝那邊不是又蓋了一間廚房嗎?沒有水缸,王虎和王寡婦出錢合買了個水缸,兩家用著。王滿和路陽周林還有周郡他們用的還是大廚房的水缸。周郡尋思著自家也買個小水缸用,就不用每日用很長時間去過濾水源了。
木炭過濾水源很簡單,雖然不是活性炭,但用紗布包著木炭也能吸附一點東西出來。馬上就要立冬了,蘿蔔和白菜早就種上了,而且野菜也快沒了,曬乾後要準備著入冬吃。周郡決定再次去一趟鎮子上採購一些生活用品。
剪刀、菜刀、水缸、爐子、雨靴、雨具、紗布、零嘴、鹽巴、油、糖、搗杵、活雞和活鴨等等這些零零碎碎的必需品日用品和消耗品。其實他還想自己找木匠做個板車,不然每次都要借用周家的板車,也挺煩的。
路拾是每次上街趕集都要帶著的,他特別喜歡外面,不但有好玩的還有好吃的。路雲是大孩子了,能幫著抗東西,周嬌當然也要跟著去了。立冬之前去打打牙祭,幾個孩子也要吃好一點。
今天既然不去燒炭,那麼就直接去鎮子上好了,看著天還沒下雨,趁早一點。他就去借板車,周大福媳婦笑嘻嘻地讓周立把板車推出來。她告訴周郡,說等下週立和和周明也和她們一起隨著路陽夫妻倆去燒炭。
周郡就提醒兩句說不能太明目張膽的,不然被發現了可就不好了,雖然在下營村站住腳跟了,但是外來的就是外來的,可不能和整個村子明顯幹上,而且這木炭是好東西,難保有人不會眼饞。
小周氏正好聽見了,不陰不陽地說了一句:“怕甚麼,難不成他們還能攔著我們不讓上山,大不了再打一架。”
周郡:……這話沒法接。
周大福媳婦笑著打岔:“小妮她娘,你上次不是說沒針線了嗎?剛好我也沒了,郡哥兒,你等我一會兒,我去拿錢,你幫俺帶兩包黑針線回來。”
小周氏話出口也覺得自己說錯話了,聽到大嫂這樣說,扭臉嗯了一聲,“我去拿麻袋了。”
周郡從周家走出來了的時候,覺得怪怪的,這小周氏是對他有意見?自己好像沒得罪過她吧?難道是因為燒炭,可是路嫂子不是答應帶著她了?他想不到甚麼就拋到腦後了,他可不會像嬌嬌一樣想多了,人家對自己態度不好,第一個念頭就是反省自己。也許自己根本沒錯,只是別人心情不好他剛好撞上呢。
周郡帶著幾個娃去了鎮子上打牙祭,吃點好東西補補。吃了他們常吃的菜包和小餛飩,喝了大骨湯,之後還買了一個雞架子和兩個鴨架骨。沒買著活雞和活鴨。今天賣活雞和小雞仔的攤販沒出攤。
然後又去梨源當鋪找了一個爐子回來。這爐子不錯,樣式比新的都好看,就是生鏽了。但是價錢卻比新的便宜四分之一,周郡看到爐子上還有貼片呢。
於是花了2兩銀子買了。當他拿出二兩銀碎銀的時候,路雲和周嬌眼睛都睜大了,沒想到這麼貴,周嬌當即心疼的扯了扯周郡的袖子,“哥,要不別買了。”
路雲也沒想到要二兩銀子,他也期望地看著周郡,“哥,我們支個灶臺好了。”這是二兩銀子啊,他們可以買多少鹽巴吃的東西啊。其實不用爐子也能煮飯的,真的。
周郡笑起來,這兩個孩子當初沒買的時候一直唸叨,如今真的要買了又捨不得了。他道:“沒關係的,我們還能掙回來。”
買下來路雲抱著爐子小心翼翼地出了當鋪的門,又要去看水缸,挑了箇中等大小的水缸,大概能裝20升水那樣大小,水缸花了60文,這個還能接受。但是得知一把菜刀和剪刀要150文,周嬌就立刻說不買。“哥,這個不能買了,我們就用小匕首好了,要是真的剁肉剁骨頭就去借周大嬸家的菜刀!”
哥哥要買剪刀也是因為她做針線要用,但是她想了做針線活用小匕首一樣也能用。而且平日的切菜的話哥哥的那把小匕首完全夠用了。
周郡也覺得貴了,於是聽從了這個建議,反正那把匕首鋒利的很。他們這回就直接去鹽鋪,買了慣常用的粗鹽和粗糖,又給路拾買了幾塊飴糖膏。路拾眼睛亮晶晶的,要周郡彎腰,然後他吧唧親了周郡臉頰一口“哥哥,你真好。”
出了鹽鋪他們的錢又少了九百文。然後又去了布料鋪子買了紗布和周大福媳婦要的線團,又是一百二十文沒了。
接著路拾看到了對面水果攤賣梨和晚橘子的。他拉著周郡就往那邊去,周郡把他抱起來,他眼巴巴地瞅著:“哥哥,那是甚麼?看著好好吃。”
周郡聽到他聲音裡的渴望,摸了摸他的頭,“是秋梨和晚橘。”
“甜嗎?”
“酸。”周郡狠心道。這些水果他沒問價錢就知道很貴,三個孩子大概只吃過山裡的野果,蛇果,酸果子,山上的樹也沒有果樹,像甚麼梨啊,蘋果啊,橘子啊都沒見過。所以他們也沒吃過梨子桃子蘋果和橘子。
唉,心酸。
路拾可能看出來了,懂事的點點頭,“酸的,我不吃。”他小手摸著周郡的下巴,“哥哥,我們走吧。”
“快走,快走,我都聞到了,好酸好酸。”說著走吧但是眼神還一直釘在水果攤上,那小臉上滿是渴望,但又極力忍著的模樣真是糾結。
周郡抱著他走了兩步,他的頭埋在周郡肩膀上,嘴巴還唸叨著好酸我不吃,等我長大了我要吃甜的,給哥哥姐姐都買好多甜的。
周郡:……
聽著這小孩子天真的話,他沒忍住抱著他停住腳步,然後轉身往水果攤去。周嬌這回著急了,“哥哥,我們有糖了。”不要再花錢了。她小小心臟受不了,哥哥怎麼這麼大手大腳的。她也很心疼路拾,可是真的不能再花錢了。
“是啊是啊,買糖了。”路雲在一旁也說:“路拾啊,等今年冬天下雪的時候哥哥去給你挖地雷子,它可甜可甜了。”
“好呀。”路拾很乖地答應了,然後從周郡懷裡要下來,他自家走著,走在了前面揚起小腦袋問路雲:“只能下雪才有嗎?現在不能去挖嗎?”
“只有下雪才有,地雷子是地地下淤泥長出來的,挖出來洗乾淨把皮削掉,裡面的肉白白的,咬一口又甜又嫩,水很多的,像糖水一樣。而且咬上一口脆脆的,別提多好吃了。”路雲給他描述,“去年冬天我還不知道哪裡有,今年我知道了,就在蔡湖村的那個池塘裡。冬天那小池塘水乾了,裡面就長出來了。我帶著你一去挖。”
路拾聽得眼珠兒都直了,恨不得明天就下雪。
地雷子不就是荸薺嗎?還真是好吃,他小時候姥姥也帶著他挖過吃過,姥姥說熬湯最好,但是周郡喜歡生吃。甜甜的脆脆的很可口。周郡問路雲是怎麼知道的。路雲說是王奔告訴他的。王奔挖過,說那裡池塘有很多,已經和他約好了,等下雪就去。
幾人回了家,把買回來的東西搬進屋子裡,爐子和鹽糖等小物件是直接放在水缸裡的,一個水缸不算太貴,所以有人看見周郡他們搬著水缸,就笑著說了一句:“買水缸了?”
周郡就點著頭笑著回答:“是啊,以後用水就不用擠著了。”關上門把東西放好,周郡算了一下他們的花費。太多了,這一趟三兩銀子十一文錢沒了。
兩個孩子也是一臉心疼加捨不得。只有小路拾不知愁滋味。“哥,那蘭草還是半死不活的。”移栽到菜園子裡的蘭草沒徹底死掉,但也沒有煥發出生機,蔫耷耷的還是老樣子,感覺就吊著一口氣在,但是無論路雲怎麼澆水施肥都弄不好它,最後只能放在那了。
周郡把爐子搬下來,擦洗後,拿著木炭放進去,又用陶罐去大廚房裝滿了水回來,放在爐子上燒。水開後他讓幾人把自家的竹杯拿過來,一人倒了熱水然後給他們加糖,最後又拿出兩個雞蛋放進罈子裡煮。這就是他們的晚飯了。
雞蛋是趙嬸孃給的。兩個雞蛋分成四分。一人半個,路雲咬著雞蛋,“哥,蘭草賣不了了。我們還能幹甚麼掙錢呢?”
周嬌聞言也看著哥哥,小路拾舔著舌頭,還在一點一點的喝糖水,見哥哥姐姐都看著周郡,他也立馬放下杯子仰起腦袋看著周郡,重複到:“是呀,哥哥,我們還能幹甚麼掙錢呢?”
這個奶聲奶氣的重複周郡笑出聲,“不急,門路很多,我們慢慢找找。路雲,你趕明兒和我一起去燒炭。”本來他是想再緩緩跟著路陽夫妻倆一起去的,但是沒想到驢子這麼貴,大大超出了他的預算。
既然花費這麼多,那麼還是要去燒炭,既能幫路雲夫妻倆,讓他們早點把碳賣了,好把那二兩銀子賣方子的錢給他,也是讓自家能多點木炭。以後要是缺錢了,他也去賣。趁著還沒立冬,下營村的人還沒發現,多賺一點是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