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小聲點!”路陽讓媳婦別大聲說話,他還站起來看看有沒有人來。
“我們怎麼跟做賊似得。”路嫂子轉頭就對周郡吐槽,“沒必要這麼小心吧?這裡沒人。”
周郡還沒回答,路陽就道:“怎麼沒必要?”要他說就很有必要。他們三躲在這裡守著土包燒炭,就是在做賊。燒炭掙錢那是要惹人眼紅的,他們家又沒有那麼強的實力可以撐得住。
“我知道了。”路嫂子道:“這不是沒人嗎?我想起來動動,都在這守了一夜了。”她打了個哈欠,“郡哥兒,你回去睡吧。我們倆在這守著就行。”
周郡昏昏欲睡的,他們夫妻倆的吵嘴,揉揉眼,爬起來看著土包。“再等一個時辰應該差不多了。要是這爐成了,時間來得及的話,我們可以再燒製一爐,夜裡只安排一個人守著就行了。”
這在野外燒製木炭就是提心吊膽的,不光擔心有人來,還要擔心把山點著了。他本來以為路陽選的地方不錯,可是一看就慘兮兮的,沒有山洞,周圍還有高大的樹木和乾草堆,取材的確是方便了還能夠遮人耳目。但是太危險了,一不留神乾草堆就能被火星點燃,他們只好又重新找了個石頭堆,這樣一來,沒有火災危險,但是溼泥土和草堆還要他們自己準備,搬運過來,不能就地取材。
在野外燒製木炭不難,找那種好一點的木頭砍伐,弄成一段段的,挨個堆在一起排成圓柱狀。圓柱狀的木頭上要再弄成小段的好的枯樹枝,在最外圍要裹上枯草和敢樹葉,把木頭都裹在裡面,然後呢,開始用溼潤的泥土把他們都圍起來,對了,還要在木頭頂部和挖坑。
最後成型的就跟圓形的塔錐一樣,頂部暫時不能封口,而底部周圍要挖四五個坑出來,讓空氣流通,因為木炭是不完全燃燒,全部封死後裡面的木材根本燒不起來。泥土封上後,在頂部用枯樹葉點火,放入裡面燃燒。然後就等著,等著火光從底部的幾個口裡透露出來,透的是那種紅紅的火光後,這個時候就要封口了。
要用泥土把所有的空氣口都封住,然後等著再檢查一遍,不留一絲縫隙,最後把頂部的口也給封住。之後就需要守著了,這段時間要時不時地注意下有沒有火光透露出來,泥土有沒有乾巴,有的話用溼泥土再次補上去。
沒有的話可以短暫的休息一會兒,像他們這樣的小規模等了八九個時辰大概差不多了。等土堆冷卻後扒開就行。
因為他們是第一次燒,所以用的木材量不是很大。時間也就用的少,周郡和路陽夫妻倆是早上來的,熬到現在弄到半夜了,顯然今夜是沒法回去了。幸虧他們有準備,帶了兩床棉被來。
周郡摸摸土包,已經涼了,他示意路陽夫妻倆過來,三人開始扒土包。心情怎麼說呢,既期待又緊張,應該能成吧?路陽搓著手看著比他們更緊張,這可關乎到他能不能靠這個掙錢,能不能早日抱上好大兒呢。
三人把土包扒開後,看到一團碎的粗粗的黑黑的木炭,在火把的照應下,木炭還泛著紅光。他上手摸了摸,手上一團漆黑,然後又掰斷幾根大的木炭聽了聽聲音,還挺脆的,放在鼻子那聞了溫,味道不太好。
不過應該能用吧?聽聲音是合格的,味道不太好,就是不知道燒起來的說話煙霧大不大?
路嫂子和路陽眼巴巴瞅著他,火把把他們的臉照的通紅,周郡點點頭,“能不能用,成沒成,咱們試試就知道了。”
當即拿了幾塊木炭點燃,幾人湊近一點,觀察著。嗯,能燃燒,有煙,味道還能忍受。
成了!
“這就是成了?”路陽問。
“成功了。是我們選用的木頭一般,而且沒有那種好的土窖燒,湊合著用吧。”人家那種貴人用的那種無煙無味甚至有淡淡清香好聞香味的銀霜炭、優質松木銀絲碳,這些燒炭的木材本就是珍貴的樹種。更別說那工業化的燒製流程和燒製用具了。
他們這種木炭就是平常富貴人家能用得起的木炭,所以賣應該沒毛病。路嫂子顯然也知道一些,笑著說:“這不費勁,郡哥兒,你帶著我們做了。以後路陽賣碳,分你一半。”
周郡擺擺手:“別,別,不用這樣,燒了碳給我一份就行。”
“這不行,這方子是你的,你教我們的。”路嫂子道:“我們不能白佔便宜。”他們夫妻倆學會了這個方法,不管以後到哪都能用得上,而且可以源源不斷地賺錢,也可以把這個方法留給他們的後代,這麼大的便宜不能就這樣佔別人的。
再說她也想和周郡打好關係。周郡是個聰明活泛的人,不聲不響的,但是看著很有底氣,會讀書認字,會燒製陶器又會燒製木炭,以後說不定還會有更多的驚喜。更難得是周郡知恩圖報,懂得感恩,有來有往,她願意和這樣的人相處。她就拍板定下了,“我們賣炭的錢一分為三。”
周郡不太想入股,要是入股了,他是不是一整個冬天都要這樣偷偷摸摸地來山裡燒炭,露宿外面的,想想都遭罪。而且按照這個小家庭作坊,他的支出明顯大於收入,他們從砍伐樹木到挖土到燒炭守著,這都是時間啊。
而且他看一眼燒好的那堆木炭,估計不到二十斤。現在市場上的木炭好的能賣到100文,當然有人說也有二兩銀子一斤的碳,但周郡想象不出來。不過達官貴人甚麼都貴,二兩銀子也沒多大吧?差的大概10文一斤。像他們這樣的大概10到20文之間吧。看天氣狀況和市場上的供求關係。
別看木炭10文一斤不是很貴,但也不是貧苦人家用得起的,因為一斤木炭大概只能燒一刻鐘左右,而一個一家四口燒一頓飯如果用爐子燒至少要兩到三斤碳。所以還是用不起的。一般有家底的人家也只是冬天最冷的時候才會賣炭,在家裡燒炭取暖罷了。
他們這次砍伐了兩顆樹,木頭大概斤二百斤,才得了不到二十斤的木炭,就算15文一斤,那麼也就是300文錢。三百文前三人分,周郡一百文。不划算啊不划算。要是以前周郡肯定就幹了,但是他現在手裡還有點家底,就不想來幹這個。現在天氣不太冷,還能支撐得住,但到了冬天,風餐露宿的,天寒地凍的,身體搞垮了就太不值得了。所以他不想入股。
但他看見路嫂子和路陽一臉期待,他道:“要是覺得不行,我就把方子賣給你。一個方子你給一兩銀子就行。方子給了你,除了我自家想做,不會再把方子給別人。以後要是有咱周家村和王家溝的人問我要方子,我可就推在你們身上了。”
周郡半開玩笑似得說,“要是有人知道方子是我的,我可直接說方子賣給你們了哈。”他不能兩面不是人。
沒想到路嫂子直接答應了,“我給你二兩銀子,這方子就算我買了。”她沒想到周郡這麼大方,竟然一個燒炭方子只要二兩銀子。她別的不知道,卻是知道有的大夫就靠著一張祖傳的方子傳世立足治病救人,養活一大家子。
這二兩銀子是她佔了便宜,可是,“你嫂子我現在沒有二兩銀子,先欠著。你放心方子給了我就是我的,和你沒關係了。”
很好。周郡喜歡路嫂子這樣的聰明人。他想了想又提出以後要是他和路雲及周嬌要燒炭了,這個方子還是能用的。還提出如果以後他和路雲要是來幫著他們一起來燒炭,那麼燒出來的碳他們可以拿走三分之一。他不是去賣,只是自家要用。因為付出了勞動,要勞動所得沒問題。
路嫂子都同意,她說方子本就是他的,沒有賣了人後就不准他自家再做的道理。協商很融洽,於是周郡很愉快地說:“那我們趁夜再燒製一爐吧。”
砍樹。挖土、劈材去!
路陽在一旁看到自家媳婦和周郡說了一些話,然後這燒炭就成自家獨家生意了?做生意也太簡單啦。他一向聽媳婦的,根本沒啥想法,也樂呵呵地去提著斧頭舉著火把去砍樹。
周郡和路陽夫妻倆是趁著天黑偷偷地扛著兩袋木炭回來了。他們都灰頭土臉的,因為回來說話大部分人都睡了。周嬌和路雲還在等著他,他們知道哥哥是去做甚麼的,白天還給他們打掩護了,說他和路嫂子他們去上山摘野果挖野菜去了。說這回要走的遠一點,去了蔡湖村前面的村莊。
現在見哥哥回來,一顆心都放回了胸膛裡,路雲扒拉著哥哥帶回來的木炭,還特地的點起了蠟燭湊近看,眼睛亮晶晶的,“哥,以後我們有碳用了。”
“要不再去當鋪裡買個爐子回來,這樣做飯就不用再等很久了。”路雲提到用大廚房做飯,心裡就不是很舒服。一開始是哥哥做飯,他做飯很簡單的,就是用罈子煮。他們用的罈子就是他們之前逃難的時候在那個無人村莊撿到的。
這個罈子大,夏天的時候隨便在屋子前面壘幾塊石頭,然後生火燒就是。因為夏天嘛天熱也容易熟,所以他們使用大廚房次數不多。但天氣轉涼後,周郡哥忙起來了,他也要下地幹活,菜園子裡忙活,周嬌就擔負起做飯的任務來。因為要用蒸鍋蒸米飯吃,晚飯是要去廚房做的。
周嬌一般在做飯的時候都會幫著前面做飯的人燒鍋。但是前面的人燒好飯後就直接走了,也不幫著周嬌一點,還有就是她們總會搶在前面,說周嬌和他人小,動作慢,要是讓他們提前燒飯,恐怕會耽擱後面的人做飯。
周嬌不介意,路雲卻不爽。他覺得她們是因為他人小欺負他們。不過周嬌說最後做飯也有好處,起碼別人不知道他們家吃甚麼,還用上了麻油和粗鹽,更是省心。“這又不費事,不就是晚一點吃飯嘛。”
可是這樣用大廚房,偶爾他們家吃好一點,每天都能吃米飯,偶爾哥哥買大骨頭和雞架子,有油腥,還是被人打趣說家裡伙食不錯啊。那語氣他聽著覺得酸溜溜的。
新來的那個王奔有時候吃飯的時候端著碗往他們屋裡湊。挺惹人閒的。
但路雲也知道,王奔人小,是嘴饞的,而且小路拾受寵,每日誰家有好吃的,見了路拾都會給他一點。路拾吃人家的,那麼他也不能這麼小氣。但路雲還是覺得最好不要再用大廚房了。他們自家也建個廚房最好。有甚麼就能敞開吃了!
周郡不知道路雲心底的小九九。但是對於他買個爐子回來的提議卻動了心,有爐子冬天用熱水就方便很多。現在燒炭成功,他們不缺碳了,想喝熱水就不用等著了,而且爐子放在屋裡冬天也能保溫一點。
“趕明我們去梨源當鋪看看,要是有合適搬一個回來。”爐子是硬通貨,最後要是用不起了再去賣了也可以。既然能改善生活,就應該用。不過,他語氣沉下來:“這木炭用著可要小心,使用的時候必須開著窗戶,記住了。”
燒炭不小心會死人的。還有小路拾,不過他睡了,明天他準備給三個孩子講一講燒炭導致一氧化碳中毒的各種事例,普及一下用碳小常識。
路陽夫妻倆準備燒炭賣,一開始大家是不知道的,但是後來他們夫妻倆頻繁地早出晚歸,好幾天不見人影,沒一個月就被人知道了。畢竟住的這麼近,屋裡面有甚麼動靜,也瞞不住別人。路嫂子會做人,挨家挨戶地送了木炭去,說自己和路陽找到了個方子實驗了幾次燒成功的木炭。還沒去賣呢,想等著最冷的時候去賣些錢來。
王家溝的人知道了也只能羨慕,這是人家會的手藝,就像王嵩冬會做木匠活一樣,祖傳手藝。你能怎麼辦,只能羨慕羨慕嫉妒嫉妒了。不過路嫂子承諾要是真能掙到錢,也會帶著他們一起做。他們也不好說甚麼,還拿著人家的碳呢,這可是留著過冬的好寶貝。
不過周家村的幾戶人家心裡就有想法了。周林一家是會打獵,有門路,得了木炭也沒多在意。
周家村的周大福媳婦和小周氏說她不老實,有事瞞著她們。路嫂子就認罰,最後看到小周氏兩妯娌那模樣,她悄悄滴說:“不是瞞著你們,而是瞞著她們”她指了指外面,河對面,下營村的人。“他們可看不慣俺們一直在山上砍樹砍柴的,我這不是害怕他們會阻攔嗎?對了,下回俺們兩口子去燒炭,你們要一起去嗎?”
小周氏和周大福媳婦當然要去,這可是能掙錢的。她們妯娌倆對視一眼,知道路陽媳婦沒說實話,那方子恐怕就是周郡給的,去年就聽到周郡會燒炭了。
路陽媳婦任憑她們說,最後一擺手道:“是的是的,可是這方子現在歸我了,我花二兩銀子買來的,你們可別和我爭。我連二兩銀子都還沒給郡哥兒呢。”
小周氏一聽,“咋嫩貴?郡哥真要了你二兩銀子?你就給?”她撇撇嘴,“這郡哥倒慣會掙錢。妹子你也怪討巧的。”
這話說的怎麼有股酸氣?路陽媳婦皺起了眉頭,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周大福媳婦聽她這話不好聽,扯了扯自家妯娌,“瞧你說的,郡哥聰明。路妹子啊,你們打聽過這木炭啥價錢沒?”
路陽媳婦聽周大福媳婦找補,小周氏也發現自家說錯話了,訕訕地:“瞧我這嘴沒把門的,妹子啊,嫂子我不是那意思。”
路陽媳婦就笑了,“嫂子這話說的不對,論起來還是我佔了便宜呢。郡哥兒原本是不想做的,我們夫妻倆硬拉著他,在山上熬了幾天才琢磨出來的方子。他可出了不少力,這二兩銀子還是我硬要給他的。木炭價錢嗎,現在天還不冷,10文錢一斤。兩位嫂子要是想出一份力,趕明就和我們夫妻倆一起山裡試試。”
小周氏就看著妯娌,周大福媳婦就點頭答應了,等路陽媳婦一走,小周氏就道:“沒想到被他夫妻倆搶在前頭了。”
周大福媳婦其實心底也有些鬱悶的,她和小周氏去年的時候就想著要周郡帶他們一起做木炭的。但那個時候周郡拒絕了,而且條件也不太合適。然後她們就把這件事忘記了,拋之腦後了。現在看著路陽夫妻倆乾的熱火朝天那勁頭,那點心思又被勾起來了。
特別是小周氏知道路陽媳婦花二兩銀子買了方子,心裡說不出甚麼滋味來。不知道是該說路陽夫妻倆大方,還是說周郡要價太高。她不禁小心思地在心裡懷疑,當初周郡拒絕她們,是不是因為她們拿不出二兩銀子來。
明知道這樣揣測很不對,但是小周氏還是會想,“我們去問郡哥兒要方子,他真的會不給?”周郡受她公公和大伯子一家照顧,這點面子應該會給的吧。
周大福媳婦比小周氏想的寬,聞言對著妯娌說:“你想甚麼呢。路陽媳婦既然願意給了郡哥兒二兩銀子賣方子,就說明那方子值錢。你去要,我可不去,我沒那麼大的臉。”
小周氏聞言掛不住臉,“俺們家那麼照顧他,不就是一個方子嗎?”她就不信大嫂嘴上說的這麼好,心裡不動心。那可是木炭,能掙錢的木炭。她斜了大嫂一眼,“讓小妮她大伯去要,咱們也跟著做。”
周大福媳婦心底翻了個白眼,她這妯娌哪裡都不錯,就是小心思太多,私心重,又擰巴。她以為周家對周郡多照顧呢,那是人家自家掙來的,人家該得的,人家有那實力。她看了一眼小周氏,想到家裡的事情都是公爹做主,老二家的又老實,有些事肯定沒及時和她溝透過。
她也是的,公爹是一家之主,做事自家就決定了,也是三弟沒了,才把大孫子和周大福帶著教導,有事和他們商量了。而她有些事要不是周大福願意和她說,她也不是很清楚。
所以她想了想對小周氏說:“郡哥兒很有本事,遠的不說你知道他蘭草賣了多少錢嗎?”
小周氏還真不知道,除了一開始賣到當鋪的她知道外,其餘的當家的也沒和她說過,不過當家的說過賣的錢他都給公爹分一半的。後來周郡去城裡買了種子回來,也給自家一份,她就尋思著這是討好公爹,也沒怎麼在意。反正家裡有公爹和大伯,自家當家的又是個老實木訥的,他們怎麼說自己怎麼做就行。
“多少?”
“這個數。”周大福媳婦說:“周郡前期後後給了公爹五六兩的銀子。公爹花在了糧食,我們的吃喝穿,二弟的藥錢,還有去找周氏一族和周建的用途上。”
“那蘭草這麼值錢?”小周氏的關注點卻是這個,“那郡哥兒身上也一定有不少錢吧?”
“人家有錢那是人家的。”周大福媳婦加重語氣,“你可別去做傻事,得罪郡哥。公爹很看重他。他又認字,家裡雖然孩子都小,但你看路雲是個能幹的,沒幾年就長大了,周嬌和路拾也都是靈巧孩子,人家能混好那是人家自己的本事。”
周大福媳婦剛安頓下來也覺得公爹一直照顧周郡是多餘的,但是等周郡賣了蘭草給自家分錢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是想多了,公爹就是能耐人,比他會看人。周郡是個有本事的,她大字不認識一個,但是她知道有本事的人會過得很好。
比如她公爹,別看公爹下地幹活不行,可是這周家村和王家溝的三十一口人要是沒了他公爹,指不定心裡多慌亂呢。再說她兒子周立和周明也認為周郡可靠活泛。她兒子讀過書,肯定以後和公爹一樣有本事,她聽兒子的。
所以再次對面色複雜的小周氏說:“可別去找周郡要方子。等二弟回來,你和他說道說道。”小周氏沒有再和妯娌爭辯,而是點著頭,周大福媳婦見狀以為說服她了,就繼續說著:“咱們看看能不能先跟著路陽夫妻倆上山試試。其他的事之後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