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人口也不少,兒子卻只有兩個,均已經成家立業,各自生了兩個孩子,都是一男一女。馬家兒子少還能和趙家抗衡的原因是他們家女兒多,女婿多。馬家有五個女兒,兩個兒子,五個女兒都已經出嫁了,都嫁的不遠。
幾年前他們和趙家槓上的時候,女兒都是要說親的時候,趙家想和馬家說親,說就說唄,但是他們給的聘禮不多,還挑三揀四,說馬家女兒不好。這就惹惱了馬家人,馬家婆子譏諷道他們事多小氣不地道,還墨跡,苛責兒媳婦。就是她家女兒一輩子不嫁老死家中,也不會嫁給趙家的幾個混蛋。
這話被傳出去,趙家幾個兒子的婚配就成了問題,最後趙家舅舅們幫忙,把自己的女兒和侄女嫁了進來,這兩場婚禮辦的熱熱鬧鬧的,才止住了這風言風語的。
但隨著馬家女兒嫁出去,趙家兒子娶親,馬家就暫時蟄伏下來,不再和趙家爭鋒相對了,所以兩家雖有齟齬摩擦,也不再打架了。馬家女婿都是吉縣人,和馬家來往密切。所以雖然趙家言語之間佔便宜,但也不敢明目張膽地來找茬,馬家也就不想與之計較了。
如今見周里正過來,還以為想找他家說和。馬家老丈和婆子要拒絕,不想摻和這些事,周里正卻說只是想請他們做個見證。他們是外來的,不想和本地人有矛盾,現在和趙家打了一架,各有損傷。
他們也不想追究,但趙家舅舅卻是個霸道的,竟然來打砸他的家。他說請各位鄉親做個見證。他們今天來是賠罪的,打擾到大家春耕了。
他們願意自認倒黴,如果趙家仍舊要找麻煩,以後可能還要麻煩鄉親們包含一點,兩家的恩怨打擾到他們了,所以這是賠償,說罷拿出了三十幾個雞蛋。這並不值甚麼錢,但是心意卻到了,人家說話又好聽。
馬家老丈送走他們後,和自己婆娘說:“我看這周老丈和他大孫子是個講理的人,他家人又多,而且大孫子還讀過書,咱以後和他好好相處著。”這人吶,別看現在窮,縫縫補補又三年的,說不定哪年就起來了。
馬老丈想既然他們不是要求他們站在周家這一邊直接對抗趙家的,那麼就暗地裡支援一下,結個善緣。最好他們能一直扛著趙家,免得趙家太囂張。
周里正回去後,看著望著他的眾人,揮揮手,“地裡的活別耽擱了。這事我們有的磨。不怕,我們在理。”
得了這句話,眾人心突然放下了。之後又過了幾天,王鐵牛就回來了,他帶來了訊息,說趙家的兩個禍害死不了。而且王虎也沒事了。都是一群糙漢子,命大,死不了。得了這話,眾人心情就好了起來。
在鄉下,只要沒死人,就是沒事。
果然,到了五月初,在鎮子上住了快半個月的病患都被抬回來了。大姜村的孫里正和鄭村長再次把他們主事人都叫在一起了,問他們要怎麼解決。
怎麼解決,周家和王家這邊的態度很明顯,他們退一步,不找趙家麻煩,只希望趙家以後不要那麼過分。趙家卻是不幹的,叫囂著要他們賠償十兩銀子。
趙家說他們狠毒,差點要了他們的命還傷了他們的根本。鄭村長拍著大腿,“你們兩家在藥鋪的花費都是由咱們里正掏的,這回帳是要和你們算清楚的。”
孫里正衝鄭村長點頭,鄭村長就繼續說下去,“大家都在這,你們兩家因為甚麼原因打起來,大家心裡都有數。趙家的,這件事你們做的不地道,而且也有人證明是你趙婆子先開打的,你家孩子把人家孩子踢得現在還下不來床。”
“你說你家大郎二郎快沒了命,可是他們家傷的也不少,現在同樣在床上躺著。咱們里正為你們花了近十五兩銀子,里正的意思是隻要你們兩方和好,以後不要再鬧事,這銀子就算他出的了,不用你們還。”
“憑甚麼?”鄭村長話沒說完,趙家大婆子又叫起來,“俺們不想,他們害了我兒子,還想甩甩手就沒事?”
鄭村長厭煩極了,這個老婆子怎麼就這麼糾纏不休,“憑甚麼,要是你想鬧,也可以鬧,你自己去縣衙敲鼓鳴冤去!趙婆子,你說說你家在這下營村惹了多少事,去年你們佔了楊家的田,楊家來找我哭訴半天。前年,你家說鄭大的狗嚇著你剛出生的娃了,愣是把人家養了五六年的狗打死了。人家鄭大孤兒寡母一條狗看家護院,你瞧瞧你做的這事?馬家就不說了,人家小女兒的婚事被你們攪得天翻地覆……”
這次鬧出來,多少人暗地裡拍手稱快,恨不得趙家大郎二郎就直接死了。雞毛蒜皮又瑣碎不堪,但是他家這樣零零散散的事做了不少,人家都來找他這個村長調節,弄得他煩不勝煩。
鄭村長直言:“前幾天你家兄長還跑我們下營村來拆家,你眼裡有沒有王法了?你要是不想待在下營村,趁早出去尋個地方住?要想在下營村住,就好好給我消停點!”
趙老婆子被這番話弄得懵了,心涼了,怎麼能讓她走?她可是祖祖輩輩都在這的!她本能地尋找其他人的目光尋求幫助可是竟然沒人理她。
她的一個兄長在這,出言道:“鄭村長你這是鐵了心的要包庇這群外鄉人了?”
鄭村長心力交瘁,他包庇,他包庇,他包庇個屁!!
他是為了能夠解決問題。人家態度擺在那裡,要息事寧人,既往不咎,自認倒黴,甚至還說以後等有了錢願意還給里正。昨晚又給了他送了禮。可是趙家呢,好像從來沒給他放在眼裡,現在還說他包庇?
“趙大舅,你不是我們下營村的人,按理說你在這裡只有旁聽不能插言。既然你要掰扯,行,你先把前幾年從我們村幾座山上砍走的樹木都還回來,我們再說。”十里村沒有山頭,人家是良田平原,竟然過來砍伐樹木,一弄就是一大車,他們村子裡的人也有意見,不過是忌憚著趙家不說罷了。
趙大舅啞然了。
趙家老婆子做主,趙三郎心有不甘,“難道這個虧我們就這樣認下了?”
周里正這個時候咳嗽兩聲,路陽媳婦開口了,“我們兩家都損失嚴重,我們算起來,現在身無分文,後續養身吃飯哪個不要錢,你還將我們廚房打砸了。我們是一路逃荒過來的,是外鄉人沒錯,但也是經過正規手續入城安頓下來的。戶籍就落在了下營村,你這樣做是逼著我們再次做流民。”
“對!”王鐵牛臉色鐵青,“我王鐵牛和我這王兄弟反正都是光棍,你要是不想讓我們活,那大家就都別活了。”
他混不吝的開口,就是一副死也不怕的模樣,還陰惻惻的笑著“你們家大業大,拖家帶口,而我王鐵牛可是甚麼都沒有,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要是繼續鬧,咱就走著瞧。”
這番威脅有心人聽到心裡了。仔細想來還真不是威脅。特別是趙家的幾個兒媳婦,他們可都是有兒有女的,這兩個光棍要真是不管不顧禍害了人,要是一走了之,他們去哪找人報仇?
“鐵牛,你胡說甚麼?”周里正立刻開口制止住王鐵牛,轉而對里正和鄭村長道:“我這大侄子一向口無遮攔,我們是想著和趙家和好的,我保證以後約束好他們,只要趙家從此不再找茬,我願意把我們養的三十二隻雞鴨都拿出來,無償給村裡。算是我們給大家的賠禮。本來是全部都要給的,但是趙大舅那日來打雜,死了一些,只好委屈大家了。”
來主持公道的孫里正全程沒有開口,此刻卻是點了點頭,還是周家識大體。他道:“這件事就這樣算了。冤家宜解不宜結。趙家的一塊田和周家的挨著,鄭村長,就麻煩你把那塊田挪一挪,讓兩家的田分開。”省的以後還為了一點水打起來。不挨著一起,還省事。
鄭村長點頭,“西頭那塊地本來是留著村裡孩子成年後分的,現在先把它調給你家,那塊地可是五畝多,又連成一片,靠著水源,比你們那塊地大了兩分,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鄭村長也退了一步。
趙家三郎聽到那西頭的地,眼睛一亮,這個補償倒是可以接受。他和周家王家挨著的地可不是甚麼好地,那是趙家四郎和五郎成年後分的地,當時西頭那塊地沒給分,他們家還鬧過。
可是鄭村長就是咬牙不分,他們懷疑他是想留給自己快要成年的侄子和孫子的。如今捨得拿出來一大塊給他家,倒是意外之喜。
趙老婆子對這個結果還是不滿意,說道:“但趙家一毛不拔,天下沒這個理?既然他家願意給雞,不足把雞全部都賠我家,我就算了。”
嘖嘖。馬家老丈也在,聞言笑了,“那是周家補給俺們整個村子的,你全要了,你也不怕撐著你。他家說是耽誤我們農事了,你們家出事,我們鄉親也沒少跑上跑下的,你家出了甚麼?”
當初他們打架,可是都倒在了地上,鄉親們抬著他們回屋,給他們劈柴燒水,各家還都拿了一些東西來看,而且幫著找大夫,找牛車驢車,抬人送到鎮子上來來回回的可沒少跑。這人還想全部把那些雞據為己有,可真是夠貪婪地。
鄭村長壓根不理。趙三郎知道母親說錯話了,按恨周家人狡猾,把三十雞鴨直接給了整個村子。他們再要,就是和村子裡的人爭,這不是得罪全村人嗎?
他扯了扯母親的袖子,母親瞪他一眼還想說話,孫里正開口了,“趙氏,退一步海闊天空,為了子孫後代多想些。”
趙婆子不明所以,這關子孫後代甚麼事。趙家的幾個兒媳婦明白了孫里正的意思。人家那意思是你現在和他們硬剛著,要他們賠錢,那麼兩家世世代代為仇敵。你趙家再厲害可是隻有一個趙家。人家可是三十口人,而且還有很多年輕人沒娶妻生子,等到緩過勁來紛紛成親生孩子,以後他們的孩子可就要受欺負了。
幾個兒媳婦想著自己女兒兒子的還要在村裡立足,便開始勸著老孃了。所以最後雖然他們的臉上還有憤憤不平,但是同時都預設了村裡的處置和安排。
鄭村長見狀冷冷道:“好了,事情就這樣解決了。各家沒事都回去吧。”
周家的人回去後,周里正就讓人捉雞,大搖大擺的把三十二雞全部都送到鄭村長家裡去了,還有一些雞蛋,也送給了當初幫忙拉架和趙大舅那天來幫忙的人。這些弄完後,他們的家當幾乎都沒了,只剩下幾隻死雞。
“甚麼都沒了,這日子怎麼過啊?”小周氏哭了起來,這些雞鴨一開始都是由她們幾個婦女一手操持的,把他們從小雞仔小鴨仔養到能下蛋,他們幾乎每隔著一兩天都能下一個蛋,大家都能有雞蛋補充身體。
如今卻是甚麼都沒了,糧食也沒了,只有一些蘿蔔乾了。
“沒事俺們還能掙!人都在!”週二貴安慰她,小妮也貼著母親安慰她。
“他們也沒落著好!”周林道:“咱們還有他們呢。”他指著那一連串曬乾了的死雞,極力想找著吉祥話,最後憋得臉通紅一扭頭:“山上有吃的,放心,餓不著。”
大家聽到這話又想哭又想笑,哭的家裡又恢復到一貧如洗狀態了,高興的是事情解決了,以後趙家肯定不敢隨意來找茬了,而且這一打,他們也在下營村打出了名堂。不受人欺負,也向大家證明了他們團結,不是好欺負的。
而且周里正大方的拿出財物來,讓村子裡對他們的印象更好了,知道他們是講理的,不像趙家那樣。仗著家裡人多,橫行霸道,這周家是人不犯他,他不犯人,人要是欺負到他臉上了,就擼著袖子和你幹!
而孩子們卻沒有哭,而是高興地說可以吃雞了。孩子們的興奮讓大傢伙有些無語,不過路嬸子悵然一笑,“那,我們今晚就做頓雞吃,慶祝慶祝。”
“慶祝甚麼?”
“慶祝我們幹活的時候不用見到那討厭的趙家人了!說不定我們幹活就會更好更快!”路雲叫道。
“哈哈……”
眾人大笑起來,周郡拍了一下他的頭,“你這機靈鬼。”
氣氛好了些,不那麼凝滯,大傢伙也都提起了精神氣。
周里正再次拿出了棺材本買了一批糧食回來,和大家說:“還有一個月,我們去年的棉花和冬小麥就成熟了,大家忍忍,堅持堅持,熬過了這一個月,我們就好了。”
一向老實的王滿此刻也開口說話了,“反正一個月,再難也沒有逃荒難。這兒有水有住有野菜不曬,餓不死的。”
“是啊是啊。”大家都說能熬過去。周里正知道經過這次,大家的心又聚在一起了,滿意地撫了撫鬍子。他們應該能更明白團結的重要性,抱團才能生活的更好。
周里正更加有條不紊的吩咐傷好的人開始插秧,下地。對於不能下地還要休養的王虎等人,就讓他們在家裡養著,別亂動,也不差這一時半刻的。大家都各司其職,不能偷懶,也不能蠻幹。
王虎媳婦這次沒有再偷懶了,她比誰都勤快,帶著孩子們白天黑夜的幹。大家又心往一處,勁往一處使了,他們耽誤太久了,該努力一把了,田地是最不會虧待他們的,只要他們好好努力,就餓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