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個多月的努力,冬小麥終於可以收穫了。
收割冬小麥,雖然累,但是這是他們的糧食啊,有了這個,之後的日子就好過起來了。就連周郡看著這沉甸甸的小麥,麥浪一紮一紮的,他都有一種不真實感。他真的種出來了糧食,而且一收割後就可以享用了。
冬小麥他們去年冬天只種了六畝多。今年冬天下了雪,所以減產一些。但大家收割一畝後,里正他們算了算產量,大概能得兩石多,換算下來就是二百五十斤左右。
然後六畝多,加起來就是一千五百多斤。還要留下麥種,或者還給朝廷縣衙,或者留著明年種。因為他們不用交稅,周郡大概估算了一下這些糧食夠他們吃到秋天了。收麥子的時候太陽可好了,五月的天陽光明媚,天氣晴朗,不冷不熱,幹活雖然累也得勁。
哇!能吃到小麥麥粉了!
小麥稈也是好東西,沒東西吃可以活命,可以做飼料和草料,可以燒火取暖,當然更大的用處是漚肥。小麥脫粒,麥稈也不能丟,孩子們都在地裡拾麥稈,一根都不能浪費。
當然還能看到討厭的趙家人,趙三娘衝著路雲周妮他們翻白眼。
周妮翻回去。
因為地裡還有小麥,所以這一個月來時不時地還能見到趙家人,可是大家一照面就相互扭過頭去,彼此不說話。
估計是怕一開口又忍不住吵起來吧。趙家不再明目張膽地使壞,有時候碰到兩個壯漢比如周林周立還有王滿王鐵柱他們還要瑟縮一下。
因為他們家都知道這幾個人打架狠,可恨極了。反正基本處於相看兩厭的狀態。但大人們還能忍住表情,表示平靜。
而孩子們的表情就真實的多,王二妞眼皮一搭,嘴裡出聲嘟囔著幾句,沒臉沒皮的,然而王虎媳婦瞅她一眼,讓她別多嘴,多幹活,少惹事。
看著小麥被收割完,然後麥稈整整齊齊地落在他們屋子前面,糧食也堆在了各家的空處。這一個多月來,大家都面黃肌瘦的,走路都打著飄。
如今終於可以美美吃上一頓了。
當天周大福和王滿就推著板車去了大姜村,把小麥脫殼磨成了麵粉,然後晚上,大家就吃上了香噴噴的麵疙瘩湯,這回是很濃稠的麵疙瘩湯。
雖然周郡這一個多月也沒有虧待自己,偷偷在家裡備了許多吃的,倒不是別人那樣沒有東西吃,可是吃到這新磨的小麥粉,他仍舊有熱淚盈眶的感覺。
太不容易了!這一路來太不容易了!
他吃著,看著大傢伙也有幾個紅了眼眶,感慨紛紛的。
小周氏笑著說:“今天敞開了肚皮吃,不拘著大家,他爹,碗給我,我再給你盛一碗。郡哥兒,快吃。”
王虎媳婦也道:“趕明兒用糧食換一些雞回來,咱們重新養雞吃蛋!”
氣氛一掃之前的頹唐,大家吃著新糧食,幾乎有意氣風發的感覺了。
周郡還有一個喜事。那就是路拾開口說話了。路拾在吃完小半碗麵疙瘩湯的時候,把碗一放,抬起頭,突然長嘆一口氣,很悠長的聲音,周郡笑著把他碗拿過來,問:“還吃嗎?”
這回路拾口齒清楚地說了句:“吃。”
周郡還沒反應過來,然後一愣,路拾小短腿站起來,舉著手,“吃,吃!”
好傢伙。第一個字竟然是吃。他還以為會是哥哥,姐姐之類的詞。這樣的詞路雲和周嬌沒少教他,可沒想到這傢伙是個吃貨。
周郡給他又盛了小半碗,最後他吃的小肚子渾圓,摸著小肚子又悠悠長嘆一聲,“好、好吃。”
這回連周嬌也聽到了。驚喜地抱住路拾,“哥哥,他終於開口說話了。”她急忙炫耀。這下沒多久二十九個人都知道了,之後就一直逗著他,要他喊姐姐和哥哥。路拾傲嬌地扭過頭去,最後周嬌靈機一動,帶他回了屋,拿了飴糖塊,“喊我姐姐,我就給你吃。”
路拾一直能聽懂話,就是不想說話,他又開始啊啊的伸手要,可是周嬌就是不給,後來路拾急的喊:“哥哥,哥哥!”
路雲進來一瞧,樂了。周嬌氣得鼓鼓的,捏住路拾的小臉蛋,“快,喊姐姐。”
路拾冷哼一聲,就去伸手要路雲抱,誰知道路雲雙手抱胸,也逗他:“你叫嬌嬌一聲姐姐我就抱你。”
路拾看看他又看看周嬌,最好小嘴嘟嘟的,非常不甘心地喊了聲:“街,結節……姐姐。”周嬌聽半天又教他學半天,他才喊了像樣點,原來是不會說這個字,哥哥和吃倒是發音清楚。
周嬌把飴糖給他,惹得他又抱著周嬌親,親的周嬌一臉口水,姐姐的喊個不停。晚上他睡覺前不停地喊周郡哥哥哥,喊著喊著還咯咯笑起來,到後面也不知道是喊哥哥還是笑咯咯的,自己在那樂半天。
講真路拾突然開口說話,周郡一開始還懷疑他是不是也是穿越的,但是後來發現他真的就是一個小孩子,而且這個孩子說道聰明也聰明,但都是屬於孩子氣的那種靈巧和聰慧,一點都不逆天。
畢竟古代也有天才,像那種三歲啟蒙,七歲作詩十二歲秀才,十五歲中舉的天才。那個傳言中的西南節度使就是這樣的人才。人家現在統領十萬大軍,駐守豫章,護衛整個江南,無人敢來進犯。
但路拾有別人沒有的運氣,他的運氣確實是真的好――比如那個時候雪化後走路滑,明明一樣的路他走過去就沒事,而和他一起玩的小朋友都會摔倒。還比如路拾的財運,要不是有路拾發現的蘭花,他們現在的日子可沒這麼輕鬆。
路拾這個小福星,自打有了糧食後又會說話後,更受歡迎了。每日做飯時候他就湊在廚房裡,企圖能吃到一點好吃的。別說做飯的幾位婦女還真能摳出一點,比如燒小麥,小麥就直接放灶臺裡烤,烤的香香的給他吃。比如一些餵雞的螺螄,小周氏就會挑出一些螺肉來,放在鍋邊烤熟了,留給他和周妮吃。
路拾不會說一些很複雜的詞,一些發音也不準,但他會說話後就特別愛跟人聊天。周郡累得不和他說,他就湊著和周里正說。弄得周里正可稀罕他了,經常說他會是最有出息的。
六月中下旬,近二畝地的棉花也成熟了,大家再次忙碌起來,種的棉花少,所以不到十天就全部搞定了。
雖然人多地少,但是摘棉花依舊讓周郡累得不輕。摘下來的棉花還要把棉籽去掉,這個就不需要他們動手了,留在家裡的婦女們手巧細緻,這活她們就做好了。
棉花處理好後都放在趕緊的袋子裡,大概有四袋棉花,不到一百斤。周里正的意思是不賣,留著分掉,各家做一些東西,留著自己用。棉花摘下來的時候,周郡和王寡婦就比別人家忙一些,因為棉花摘完後他們的地就空出來了。
之前為了照顧他們,這近二畝地是大家一起開荒的,但是這地是分給他們的,所以地空出來就要補種水稻。周郡一個人哪能忙得過來,好在周里正家的人也幫忙,把他的田用犁耙犁了,引了水,前期的重活他們都幫著做了。
最後插秧是周郡路雲周嬌三個人彎著腰插了一天半,才種上了水稻。就這樣,周郡在忙完後也是睡了一天一夜才堪堪緩過勁來。更別提兩個孩子了,周嬌嘟囔著:“都說小孩沒腰,可是我這腰真的好疼。”
路雲深以為然地點頭,“累得很。”說罷他眼睛透著光,“哥哥,這回忙完了,我們去鎮上吃頓好吃的,我想喝大骨頭湯和肉包子。”
路拾一聽這話,立刻來勁了,“吃,吃,肉肉。”
周嬌也是一臉期待,周郡當然不會吝嗇。水稻種上後,會有一段閒暇時間。這陣子大家的確很忙,特別是兩個孩子,於是他道:“等我們把我買的青瓜種子種上,就去鎮子上。”他之前種的大豆要里正他們一起幫忙種上了,但是大蒜和青菜還沒來得及種上,也不知道現在還遲了沒有。
周里正他們家開闢了一個小菜園,他也學著樣子和路雲周嬌一起開闢了一平米的地,他忙起來逗遊路雲和周嬌打理。要是種青瓜,這一平米就不夠用了,這兩天正好多擴一點,青瓜種上,再把大蒜種上。他沒種過,但是周嬌說趙嬸孃會種,她打聽過,也會種。
周郡想著大蒜應該不會多難種的,那個小二不也說了嗎,這東西好種,但是種子貴,要廢很多心思,種出來又要小心侍弄,產量也不是很高,許多人根本不知道,所以種的少。而且對於許多人來說這就是個配菜,也賣不出甚麼價來。
周郡卻沒想過賣,他是想自己吃。現在說是柴米油鹽醬醋茶香料都有,可是他們卻是買不起香料的。那些香料是按兩賣的,一兩就要幾百文,壓根不是他能吃得起東西。但是沒有這些各種調料,菜甚麼都是水煮味一樣。
人活著為了一張嘴,他還是想過的好一點。現在能穿暖,以後能吃飽,吃飽後還想吃好,人之常情。
接下來兩三天他們就忙菜園子的事情,把青瓜種子種了下去,周大福媳婦全程技術指導,幫著種青瓜和搭架子。
而大蒜種子他等著趙嬸孃來幫忙。蒜種他買的就不多,蒜頭加起來就手掌那麼大小,挖的坑就十幾個,和青菜種子一起,趙嬸孃說要等種子先發出嫩芽,之後再移栽。
這個出芽到能移栽日光好水源充足的情況要要二十五天左右。周郡就不著急了,路雲和周嬌一天能往他們的菜園子來三四次,時時看著呢。就連路拾,聽到周郡說這裡種的是好吃的,他還每日想尿尿在這裡,因為他知道這些都是肥料。
弄得周郡哭笑不得,可不敢讓他的童子尿直接尿到菜園子裡,這樣的話恐怕這菜園裡的菜都活不成了。
路拾被訓斥了還悶悶不樂呢。後來周郡大手一揮,告訴孩子們,“走,我們上鎮子上。”該吃一頓好的了。
路拾第一個裂開嘴,拍著手,“吃肉肉!哥哥好!”他蹦蹦的跑去挖罈子,罈子裡的飴糖和鹽巴早就空了,他把罈子拖著過來,“糖,滿,裝滿。”
好傢伙,把它裝滿,真是大手筆。
路拾的志向不小啊。他抱過路拾,問他:“可是我們沒有這麼多錢?”
路拾一聽這話,立刻爬進了床底,扣扣的摳出他藏得金珠。周郡真無奈,這小傢伙鬼機靈鬼機靈的,竟然還記得他把金珠藏在床底下的泥土裡。
怪不得周嬌和他說路拾這幾日都在往床底下扒拉,問他,他就嘿嘿笑。想來是要用金珠買糖吃呢。
周郡把他手裡的一顆金珠拿過來,然後罈子又放到原位,想了想對他說:“這個不能拿去買糖,這個可以。”他拿出兩個銅錢放在路拾手心,“明個你用這個買糖。”
“這個,你不能隨便拿哦。”他晃著手心裡的金珠,“這是我們家保命用的,就和你的小水壺一樣,是寶貝,不能隨便動的。”
路拾點點頭,“不動,不動。藏好,藏好。那”他小手指指著床底,“不安全。”
“那我們要藏哪呢?”
路拾噔噔又跑到牆角的木架子上,這是周郡後來託王冬嵩做的架子,專門放一些他們的衣物的。他的小個子在架子的第二層格子下面,小手摸著隔板下的幾個小坑,然後又跑過來拉周郡,“這,安全。”
周郡一摸,發現那幾個坑是因為木質受了些潮溼,木板縮排去一點,成了坑,周郡把金珠嵌進去還真能藏得住。
周郡:……
周嬌和路雲也跑過來看熱鬧,後來周郡還是沒有把金珠藏在這裡。他決心再找個好地方藏。
周郡架子旁邊看到了他們養的還剩下兩盆半死不活的蘭花,花葉都枯萎了,但是花根還有活力,但估計不出十天,就全部要枯死了。周郡想不出辦法把它救活,有點懷疑是因為夏天到了,所以……
路雲道:“哥哥,我們把它還種到地裡,說不定能活。”
死馬當活馬醫。看著還有一點時間,兩人抱著花盆去了他們之前的荒地,地裡面種上了水稻,田埂上又不能隨便挖坑。
周郡想了想把它種在了菜園子裡,靠著牆根,跟青瓜種在一起。只剩下這兩株蘭草了,要是真的死了,好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