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中,周明的傷勢比較輕一點,他胸前開了個口子,看著嚴重,實際上在鎮子上大夫給敷了藥包紮好後就不流血了,又開了三天止血休養的藥,就擺擺手說可以回去休養了。
而趙大郎和趙五郎和王虎相比之下是最嚴重的,因為三人都被打中過了頭。頭部這個傷說不準,大夫不敢拿主意。
王鐵牛頭也破了,但是他到了大夫面前就沒有再裝了,他破了頭但是頭不暈眼不花的,大夫給包紮過後,他就有點想吐,大夫雖然不敢讓他回去,但估摸著如果兩三天後他還是頭不暈眼不花的,就表示沒甚麼事。
周郡知道王鐵牛這樣大概是有些輕微腦震盪,休養休養就好了。
讓他們憂慮的是王虎,又暈又吐的,後腦勺還被敲了一下,當即撐著一股氣,覺得沒甚麼事,事後就撐不住了,吃甚麼吐甚麼,喂藥也困難。
而趙家的兩個送到鎮子上來,開始還好好地,後來沒多久就昏迷不醒了,惹得老大夫又趕緊從城裡藥鋪找大夫來。兩個大夫面色嚴肅的很,讓一直哭哭嚷嚷的趙老婆子也不敢再吭聲了,害怕自己兩個兒子真有個好歹。
周郡也很擔心啊,這個時代沒有核磁共振和腦CT可以做,沒法拍片看不到腦部構造啊,別是腦出血,那大羅神仙也很難救了。要真的死人了,這可就無法善了了。大傢伙都不想趙家死人的,打架上了頭,打得種了,只要沒死人在村裡都好說。要是死了人,可真要坐牢吃官司的。
王虎媳婦哭哭啼啼的,求著王虎別出事,這要是他出了事,一家老小可怎麼活啊。里正和鄭村長更別提了,也一起在鎮子上的客棧住著,然後就是等在藥鋪裡等結果。鄭村長現在也不管醫藥費了,只想著別真死人,要是死了。
趙家剩下的人不都得炸鍋,和人家周家王家成了死仇,以後還指不定怎麼鬧啊。這種死了人的死仇那是解不開的,非要一方全死光才行。一想到以後的真要變成這個局面了。他這個村長也別想安生了。
真是發愁,幾人在鎮子上待了一天一夜。第二天里正就回去了,鄭村長留著大兒子在這看著,自己回去還有一大攤子事呢。周郡也跟著回去了,這邊他們就留了王寡婦母子倆和王虎媳婦和周大福媳婦看著,他們會照顧人。
如果這邊有甚麼事,王冬嵩趕緊跑回去通知他們,也來得及。周大福不放心也想留下,但家裡老爹還傷著,他自己也受了不小的傷,所以就在家待著。
這架一打,可真是兩敗俱傷,雖然爭到了水,可是大部分人都受了傷,現在也幹不了太重的活計,只好先把種子泡了泡,撒進土裡。然後呢,家裡一貧如洗,還要做好東西給傷患吃。
小周氏沒怎麼受傷,當時她拖著周妮沒入場打架,如今大嫂不在家,她就肩負起做飯的責任來。週二貴傷了腿,老腰也被踹了兩腳,觸發了他的舊傷,也是疼了好幾天,咬牙想堅持,也堅持不住,只好躺著。
所以地裡的活就由周立和周大福勉勵支撐著。
王家溝的人也是,好一點的能動的趕緊撒種施肥,撐著一口氣趕著,不能誤了農事,倒下了休息的心裡也焦急,一邊擔心著田裡的活,一邊擔心著這些事到底怎麼收場。
又趕著是清明,清明時節雨紛紛,淅淅瀝瀝的春雨下的人煩躁至極,屋裡屋外溼噠噠的,還有一些返潮現象,不見太陽,陰沉沉的讓人更加壓抑。反正都挺煎熬的,就這麼熬了好幾天,王冬嵩回來了。
大家趕緊問情況,他說:“趙家那兩個狗孃養的醒了,但是好像有點傻了。王虎叔叔喝了藥也不吐了,但是還暈乎乎的。鐵牛叔,那邊大夫說再過幾天,可以把他接回來養著了。”
對她們來說是個好訊息。
正說著話,路雲喊著:“趙家的人又來鬧事了!”
周郡一聽,立刻把周嬌和路拾往房間裡一推,命令周嬌:“關好門,誰來都不要開門。”然後周郡周立周林路陽路陽媳婦他們立刻抄了傢伙,怒氣衝衝地迎上去。與此同時,男人們女人們只要在家的都出來了,不在家的開始有人去喊回來。
路雲又開始跑到鄭村長家裡。
恐怕是鎮子上的趙家的訊息傳了過來。眾人一看,為首的就有個不認識的,但是細看和趙家的都很像,恐怕趙家的幾個舅舅來了。
趙家舅舅也是狠角色,直接衝進來,把他們推開,先是開始朝著雞窩裡衝,雞窩裡的雞鴨都飛了起來,然後他們看見甚麼東西都開始砸。周郡他們攔著,有人突破他們往裡衝,首當其衝的是他們的廚房,砰的一聲他們唯一的破水缸碎了。這回以後用水可就更麻煩了!
接著他們開始砸灶臺,他們速度非常快,等人反應過來,竟然開始砸碗架,那可是他們好不容易才燒製好的陶碗。周郡他們幾個當然不會讓他們砸,王大順咬著牙狠狠地衝了上去,眼看著一場混戰又開始了。
小周氏尖叫一聲,“你們瘋了嗎?快來人啊!”
“住手!都住手!”這回鄭村長來的很快,他飛奔而來,身後跟著他的親戚侄子還有好多看熱鬧的村民,他指著趙家的三個舅舅大聲喝道:“你們是十里村的,來我們下營村鬧事,你們,你們……”
鄭村長話都來不及說完,就被趙老婆子打斷,她哭死覓活的撒潑打滾著衝在最前。鄭村長被他弄得連連後退。這趙老婆子的哥哥也是不講理的人。他們不管不顧的就叫囂著為外甥們報仇,既然他們家躺了兩個,這家人就躺下四個。
見他們油鹽不進,鄭村長氣得鬍子都要飛了,手都在發抖,衝著自己的侄子道:“外村的都打到家門口了,你們還在那看著?”他清楚,今天要是不把趙家舅舅們的囂張氣焰弄下去,他下營村可是永無寧日了。趙家和周家王家打架,那是他本村的事情,弄到外村來了,那就不能在下營村打起來。
今天趙家舅舅們要是當著他的面把周家砸了,以後是不是誰家都能來下營村撒野?村民們也反應過來了,紛紛回家拿家當,這就是兩個村的之爭了。
其實鄭村長也不是要護著周家和王家的人,今天趙家舅舅要是在村外堵著他們打,他見了頂多說兩句,絕對不會和他們翻臉。他們不應該大張旗鼓地衝進村子裡打人砸東西。
這是在打他的臉,打下營村的臉,打里正的臉!
下營村的村民們扛著傢伙出來了。周郡看到趙雍也提著一個鐮刀,就站在那,接觸到周郡的目光,他還眨眨眼。
趙家舅舅們冷笑:“合著你這是要包庇他們?”
趙雍開口:“甚麼叫包庇?你們直接到我們村砍人,還不准我們反抗?”
“就是就是!”
鄭村長心真累,氣得七竅昇天了,吼著:“就是甚麼,趙雍,別瞎參合。”他呵斥趙雍,也讓其他人別亂說話。
接著鄭村長對趙家舅舅大聲道:“我不管你們想怎麼樣,你今天就是不能在村子裡打人!要打,去衙門打!”一個個還沒有王法了,這次打一架,再來一次前幾日的流程是吧?感情你們都不累啊!他都快累死了!
下營村的村民二三十個加上週家和王家的十幾個,一起圍著趙家舅舅們十幾個人。他們虎視眈眈的,防止他們再砸東西打人。
鄭村長道:“有些事我們坐下來談,你兩個外甥現在正在鎮子上治傷,都沒事的,今天我還得到訊息說他們醒了。趙家舅舅,你現在就是把他們都打死,你外甥的傷該好的還是好不了,該治還是得治。可是今天這裡真的要死一個人,你今晚就在縣衙大牢裡,誰也救不了你!”
四十多個人圍著他們,趙家舅舅們非常不滿,但他們無法衝過這些人的包圍,然後再闖進他們屋裡打砸一番了。趙家三郎扯了扯大舅舅的袖子,趙家舅舅們沒有再動手了,而是目光掃視他們,放狠話:“我外甥們要是有個好歹,你們一個也跑不掉。走!”他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的離開。
鄭村長眯起眼睛,看著周郡他們,道:“你們也警醒點,有事機靈點,最近別惹事。”周大福一瘸一拐地對鄭村長點頭哈腰,說著好話。
鄭村長看也沒看他們,怒氣衝衝地走了。這叫甚麼破事,這幾天全整這些事了,真是吃不好睡不好的。地裡的活計還要做,這一天天的沒一個省心的!
小周氏路嬸子她們去收拾廚房,廚房一片狼藉,被砸的差不多了。只保住了碗,灶臺被毀了一個,陶罐也碎了兩個,更別提放在廚房的雞蛋了,碎了幾十個,流淌一地,看著可心疼人了。
小周氏邊哭邊搓著,想把剩下的蛋液弄到碗裡來。但是都沾上灰了,她真的很委屈“這群天殺的,遲早一天會被老天用雷劈死。”
路嬸子用木鏟子鏟到碗裡,她沒有放聲哭,但是眼眶通紅。周妮嚇哭了,幫著母親卻無從下手,後來被路嬸子讓人帶出去。周郡回到屋子裡,周嬌和路拾也嚇得夠嗆,周嬌小手拍了拍哥哥的手,“哥哥,他們還會來嗎?”
那樣子太嚇人了,她躲在視窗看見了,他們都紅著眼凶神惡煞的,還踢翻了幾隻雞,雞窩也被他們禍害了。幸虧他們沒衝進屋裡來,這些人跟土匪也差不多。
周嬌拿出藥酒給哥哥擦拭傷口。周郡剛才推嚷間脖子和胳膊及臉都受了一點傷,他們逮著機會就下黑手,擦藥酒的時候他不住的吸溜,真疼。
周嬌就越發小心,周郡看著路拾癟著嘴,很委屈。他剛想把他抱過來,問他怎麼了。路雲就閃進來,小聲道:“他們沒有出村,而是回了趙家。趙家現在裡面鬧哄哄的,好像有人在吵架。”
周郡估計他們開會研究該怎麼治他們呢。趙家霸道這麼久,這口氣會這麼嚥下去,以後兩家估計成仇了。但是他們並不害怕。經過這一戰,他們也發現了村子裡趙家估計很多人討厭他們,不然這回鄭村長要人幫忙喝退趙家舅舅,就不會有這麼多人從田裡跑回來幫忙。
反正以後鬧掰成仇都不怕,只要他們近三十個人一條心,就不怕趙家。
有人敲門,路雲去開了門,“趙大哥?”
趙雍拿著藥酒和草藥過來,“這外服,這個熬水服用。三瓢水熬成半碗。”趙雍見他的傷口,知道沒甚麼大礙,順勢就坐下了,問他:“你們甚麼打算?”
這幾天村裡最大的熱鬧就是這個了,兩家爭水鬧事。估計隔壁大姜村和蔡湖村都傳開了,現在有加上趙家舅舅們的十里村。他還這沒想到周郡他們這群人這麼硬氣,直接硬槓起來!從他家敗落起,趙家兄弟就橫行霸道的很,以前他姐在家的時候,那趙家還打過他姐的主意。
可惜他那爹只認錢不認人,為了高彩禮把他姐遠嫁了。為了這個,趙家人在他爹死後可沒少閒言碎語說他家怎麼嫌貧愛富,怎麼不識抬舉的怎麼刁難人的。後來還編排一些有的沒的,他可忍不住,沒少要去打架,但都被他娘和村裡的長輩攔住了,說他去打架就是吃虧,萬一有事讓他娘怎麼活,他就硬生生忍住了。後來趙家幾個兒子陸陸續續都成親了,時間久了,他娘心寬不與他們計較,他卻沒法忘記。
趙雍不想讓他娘擔心,所以一般遇到事能忍就忍了,忍不了他會背地裡下黑手。比如前年他剛做學徒那一年,有個假期回來他誰也沒告訴。
他就偷偷地趁趙四上山砍柴的時候跟在後面套了麻袋揍了他一頓,然後又跑回去上工。後來趙四要找人卻是找不到的,只能在村裡罵人。
周郡哪有甚麼辦法,“走一步看一步唄。”趙雍的目光掃過幾個孩子,最後停在周嬌身上,他想起他娘讓他把周嬌趕緊接回他家住,別被趙家人報復了。於是道:“鄭村長那邊可以活動活動,而且馬家和楊家可以爭取。”
鄭村長是村長,威信高,而馬家和楊家都和趙家有過摩擦。馬家還曾經和趙家幹過一仗,雖然是他小時候的事情了,可是他現在看來趙家對馬家還是忌憚的。
周郡感謝他送來的情報,知道他的意思。籠絡鄭村長和看不順眼趙家的幾戶人家,之後坐下來談,別打打的,大人們不怕,就怕有人喪心病狂對孩子下手。
他覺得要和周里正通通氣,他懂得多,這些事他之前做里正的時候肯定也經歷過。周里正今天就沒出面,他人老了,又被打倒腿了,還擔心著孫子的傷勢,日夜揪心,這兩天都下不來床。
趙雍離開後,周郡休息了一會兒,去找了周里正。周里正在第二天趁著夜色,讓周立和路陽夫妻倆把他抬著進了鄭村長的家。之後路陽夫妻倆去了楊婆子那裡。這幾人分別在鄭村長家和楊婆子那裡待了半宿。第三天周里正能下來床了,讓周立扶著,顫巍巍地帶著小半筐雞蛋去了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