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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個方法

2022-09-12 作者:司徒幽女

 池澤言一夜沒睡,用最簡單樸實的方式,兌現了給太宰治的承諾――出去之前,再也不會把他忘記。

 熬了一宿,池澤言順道雕了幾盞冰燈,在異能力的幫助下,倒也不算困難。

 他將冰燈掛在了庭院中的大樹上,又找女掌櫃要了一些琉璃燈,用這些點點菸火,裝點起了光禿禿的古樹,燈成了它冬日最暖的樹葉。

 天還未亮,池澤言就喚醒了費奧多爾:“費佳、費佳――”

 費奧多爾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坐了起來,迷迷糊中,任由著池澤言給他穿好了衣服,套上了鞋襪,口裡塞了一把牙刷。

 薄荷的香氣喚醒了費奧多爾的大腦,他抬眼看了看陰沉沉的天,心下湧起幾絲疑惑,阿言今日似乎有些奇怪。

 池澤言見費奧多爾清醒過來,就留他自己洗漱,轉頭去了旅館的小廚房,等費奧多爾收拾好來到餐廳,桌面上已經擺著一碗熱騰騰的燕麥粥。

 “阿言,這是你熬的?”費奧多爾坐在小板凳上,用勺子攪動著粥,這份燕麥粥里加了豆漿,是阿媽曾經最喜歡為他們兩人準備的早餐。

 池澤言不緊不慢地抬來一盤奶渣餅,揚揚下巴:“白軟乾酪是店裡現成的,你嚐嚐味道,合不合你口味。”

 費奧多爾眉開眼笑地拿起了奶渣餅,咬了一口:“好吃!”

 對於費奧多爾來說,他並不在意餅和粥的味道如何,對他而言,這是池澤言親手為他做的,就能抵過世間一切的美味珍饈。

 何況味道並不差。

 自從阿媽去世後,池澤言再也沒有下過廚,這還是第一次,他的阿言親手為他做早餐。

 意外來到仙望鄉,除去第一天入住時,池澤言的袒護,接下來的時間裡,費奧多爾明顯察覺到了池澤言態度的轉變。

 他還沒有搞清其中的緣由,周圍又多了一個和他相似的太宰治,虎視眈眈地盯著他的阿言;還有那個叫作中原中也的傢伙,明明身上殘留著難掩的血腥氣,整個人的性格卻直爽天真,偏偏是阿言最喜歡的型別。

 費奧多爾這幾日都揣揣不安,好像有一種跨越時間的魔法,阿言在他看不見的時光裡迅速成長,而他停留在了原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人中間建起了一道無法跨越的隔牆。

 但今天這兩道熟悉的早餐,讓費奧多爾的心一下就安定了下來。

 他吃著家鄉的食物,一抬頭,就能看到池澤言在他的對面,支著肘、託著腮,對上他的視線後淺淺一笑。

 費奧多爾的心裡就像被撒了一層糖霜,充盈著噴薄欲出的甜意。

 待費奧多爾吃完早餐,天剛矇矇亮,池澤言捂住了他的眼,把他抱到了庭院。

 隨著池澤言嘴角銜著笑意的輕聲:“三、二、一!”溫熱的手心從費奧多爾的臉上移開,映入費奧多爾眼簾的,是火樹銀花。

 半黑半亮的天幕中,古老的大樹上掛滿了琉璃燈,燈光絢麗多彩,如螢火漫天,似繁星照夜,半垂的天幕彷彿不是自然而亮,是被這滿樹的明燭點亮。

 樹下放著兩盞孔明燈。

 池澤言從樹後拿出了一盞冰燈,這燈雕得格外精緻,晶瑩剔透,上面隱約站著四個人影,那是費奧多爾一家和池澤言。

 “我送你掛上去吧!”池澤言笑眯眯地看著費奧多爾,自從他拿出這盞燈,費奧多爾的眼神就沒從燈上移開過。

 費奧多爾小心翼翼地接過燈:“這是送給我的嗎?”

 “阿媽走那年,你不是想要阿爸給你雕一盞燈,掛到家裡的樹頂,後來出了事,我又忙於生計,這個願望就被壓了下去,現在終於有空幫你實現了。”池澤言單手抱起了費奧多爾:“不喜歡嗎?”

 聽見這話,費奧多爾才發現,那棵掛滿彩燈的大樹的樹頂,空無一物,顯然是池澤言特意空出來給他掛的。

 心中的某處空虛在這一刻被填滿,費奧多爾的手忽然有些顫抖,死死攥緊了手中的冰燈,低低地應了一聲:“喜歡。”

 他以為池澤言不懂,以為只有他自己還在留戀,曾經那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原來阿言都知道,知道他心中彷徨與不安,在這個平凡的早晨,填補了他內心所有的眷戀。

 費奧多爾和池澤言都知道,這盞燈從不是這個清晨的禮物,而是多年前,一個家庭未完成的承諾。

 在這漫天的幽幽燭光中,阿言讓費佳失而復得。

 透明的燈盞在風中輕晃,在天光即將乍亮前,池澤言和費奧多爾在孔明燈上寫下了彼此的願望。

 “阿言,你不是不信神佛嗎?”費奧多爾仰起頭,鼻尖親暱地蹭著池澤言的臉頰。

 池澤言颳了刮他的鼻尖:“但我想祈求你身體健康。”

 而且偶爾信一下,也無妨。

 費奧多爾在寫願望的時候,犯了難,他悄悄瞥了一眼池澤言的燈,只見上面寫道:

 願費佳平安喜樂、無病無災、長命百歲。

 一連三個祝詞,倒把費奧多爾看樂了,他眼睛一轉,大筆一揮,也在燈上寫了起來。

 池澤言寫完探頭一看,發現費奧多爾寫的不倫不類。

 “願阿言長命百歲,而我活到九十五歲,這是甚麼奇奇怪怪的祈福語?”池澤言的筆頭在費奧多爾的燈上輕點。

 “因為我比阿言小五歲,所以要比阿言少五年。”

 池澤言愣愣地看著眼前十歲的孩童,眨了下眼,忽然覺得有甚麼冰涼的東西自眼角滑了出去。

 他仰起頭,不讓費奧多爾看見他泛紅的眼框,在心裡默默地跟費佳說了一聲:

 對不起。

 .

 出去的辦法其實有兩個,池澤言選擇了第二個。

 神明是可以選擇與魔鬼同行的,起點就是結束的地方。

 池澤言因費奧多爾被困仙望鄉,那就只能因費奧多爾脫困。

 這個地方將太宰治和費奧多爾判定成了魔鬼,那麼身為神明的池澤言,可以選擇與其中一人同行。

 看似是二選一的結局,但從一開始就設下了陷阱,如果池澤言選擇了費奧多爾,殺死太宰治,那麼就無法達成結束即起點的條件,所以出去的方法有兩個,但達成的結局有且只有一個――費奧多爾死亡。

 本來就是他異能力失控牽連其他人被困仙望鄉,池澤言又怎麼會再讓太宰治動手。

 出去的方法有兩個,池澤言選擇髒掉神明的手,親自殺死費佳。

 在坂田銀時說出提示後,池澤言還糾結了很久,怎麼判斷太宰、中也和費佳中的魔鬼。

 直到在餐廳,他看到了中原中也的異能力,池澤言猛然想起中也是“荒霸吐計劃”的實驗產物。

 荒霸吐是日本關東以東,東北以南的土著居民所信奉之神,是繩紋時代的繩文人所信仰的神明。不同於高天原的八百萬神明,荒霸吐是日本原住民繩文人也就是現在的阿依努人的土著神。

 而且在太宰治的家鄉,日本津輕的青森縣出土了繩紋時代的荒霸吐土偶,這個土偶成為了當地的吉祥物。

 所以中原中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荒神,和池澤言同屬神明的陣營。

 “所以你決定讓那兩個小孩自相殘殺?”坂田銀時一臉震驚地看向池澤言,滿臉寫著痛心疾首:“阿銀沒想到你這個濃眉大眼居然如此心狠手辣!”

 池澤言朝前又邁了一步,整個身子步入了月光中:“都說了,是方法之一。”

 銀白的月光落在了他柔軟的髮絲上,為他整個人增添了一抹光輝。

 “如果非要與魔鬼同行,那麼起點就是結束的地方。這句話提示了第二個方法。”池澤言神情淡漠,安安靜靜地注視著坂田銀時:“我還可以選擇與魔鬼同行。”

 “起點就是結束的地方,說明我是因甚麼而進來,就要因甚麼而出去,所有的源頭都是費佳,只要他不存在了,仙望鄉的結界就會自然而然地破除,這樣大家都能回到自己所屬的世界。”

 “太宰還小,雖然他的手上已經沾染了不少鮮血,但我希望,起碼在我目光所及的地方,他可以不用揹負罪孽。”

 “我會與他同行,親手殺死費佳。”池澤言一錘定音。

 “那個紅眸的小孩會恨你的。”坂田銀時將臉湊到了池澤言的面前,頗為苦惱地看了池澤言一會兒,眨了眨乾澀的眼睛:“阿銀看得出來,那孩子很喜歡你。”

 坂田銀時湊得極近,池澤言可以清晰地從那對紅眸裡看見自己的倒影。

 這雙眼睛和費佳的一樣好看。

 相比起費佳更加鮮豔的紅眸,坂田銀時的眼睛是種奇異的紅色,就像沾染過乾涸的血液,暗沉而又危險,但是被他凝視的時候,恍惚間會有一種被對方觸碰到靈魂的錯覺。

 銀時先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池澤言想。

 他紅潤的唇瓣張合了幾下,聲音有些發顫:“恨就恨吧,長大後的他,本來就恨我。”

 坂田銀時看著池澤言眉目間的堅定決然,恍惚了一下,他好像看到了許多年前的自己,舉起刀,朝著松陽一揮而下。

 人生本就難以兩全,想要保護一些人,註定就要犧牲一些人。

 他勉強扯了扯嘴角,最後只是長長地嘆息了一聲,算了,還是不要告訴這個青年好了。

 仙望鄉里的記憶,只會由經歷者繼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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