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澤言微微偏過了頭,避開了太宰治的觸碰。
“你是說這個戒指嗎?”他取下了脖頸間的吊墜,趁著這個動作,池澤言拉開了兩人的距離,將戒指放到了太宰治的手心。
少年的手掌綿軟而溫暖,池澤言的指尖輕輕拂過太宰治的掌心,如羽毛輕掠而過,癢癢的,勾起了太宰治幾分玩心。
黑髮少年舉起手中的銀戒,放在陽光底下觀察,在看到Звезда時,用半開玩笑、半調情的語氣說道:“星星和月亮?呵,還真是浪漫~”
這樣的情況下,太宰治還不忘夾雜隻言片語的試探之意,他快要嫉妒瘋了。
池澤言瞬間就明白了這小鬼在不滿甚麼,他抬起手捏了捏太宰治白皙的臉頰,用低緩而充滿魅力的聲音哄著眼前的少年:“你是太陽,月亮因為太陽而明亮。”
這一記直球打得太宰治觸不及防,他微微睜大了眼睛,仔仔細細地觀察著池澤言的神色,理所當然的,他在青年的臉上只看到了認真與坦誠。
太宰治的心一下就柔軟了下來,但他又不好意思直接承認,彆扭地轉過頭,拉長了語調,陰陽怪氣道:“可是他叫你阿言,我只能叫你池澤!”
“我也叫你太宰啊~”池澤言緩緩向太宰治湊近,藕色的眼眸中,跳躍著車窗映進的光,“池澤和太宰,聽起來就像一國的,別不開心了,小朋友~”
這一聲小朋友,徹底擊潰了太宰治的心防,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一下、一下地跳動著,血液中某種興奮的氣息在隱隱躁動,完全抑制不住。
他有一股詭異的預感,這是他窺探池澤言世界的機會。
他輕輕伸出手,覆蓋在了池澤言的手上,兩人的手心隔著一枚戒指,十指自然而然地穿/插/著,交疊而摩挲。
太宰治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心離池澤言那麼近。
“我可以吻你嗎?池澤?”這一刻,他只想憑感覺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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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的想法當然沒有得逞,被池澤言一巴掌拍了回去。
“坐好,我要開車了。”池澤言冷酷無情地把太宰治所有旖旎婉轉的想法打回了原地。
太宰治委委屈屈地向後一躺,四肢無力地軟倒在座椅上,彷彿一隻失去了夢想的鹹魚:“啊,池澤你可真掃興~”
池澤言不為所動,目不斜視地開著車。
太宰治折騰造作了一會兒,發現池澤言完全不搭理他,只能自己唱獨角戲,瞬間失了興趣,收起了拿捏的腔調。
他丟掉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換上了嚴肅正經的表情:“池澤,是費奧多爾故意引我去的。”
“你在向我告狀嗎?太宰。”池澤言調侃道。
太宰治一臉嚴肅地點點頭:“對,我就是在向你告狀,池澤,這個魔人好惡毒,他想挑撥你和我的關係。”
“太宰很聰明,沒有中計,不是嗎?”池澤言繼續哄著孩子。
太宰治含蓄暗示:“費奧多爾心眼很多。”
池澤言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我知道他是故意的,太宰,費佳算計你,是他不對。”
池澤言想起了那個看起來很瘦弱,風一吹就倒,從外表完全不能引起他人戒心,輕而易舉就可以看穿身邊之人思維,並獲得他人信任,讓人感謝他,覺得他是一個好心之俄羅斯人――費佳。
“太宰,既然知道費佳是故意的,那就抓緊時間找到他,找到後狠狠地揍他一頓,讓費佳再也不敢來橫濱。”
“你不擔心嗎?”太宰治把玩著手上的魔方,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擔心?”池澤言的尾音微微上揚:“太宰你打不過費佳嗎?”
太宰治一愣,他悄悄撇了一眼池澤言,看到了青年清晰的下顎線,臉上的表情波瀾不驚,這是池澤言真心實意地反應。
池澤言第一時間,站到了他這邊。
“嗯,我會把他趕出橫濱的。”太宰治笑得像一個得到糖的小孩,承諾著。
池澤真是一個有意思的人,太宰治在心裡暗想。他每一次都能從池澤言那裡得到讓他心情愉悅的答案,而且這些答案從來不是青年特意設計,全都發自真心。
“池澤,你會幫我嗎?”太宰丟掉了魔方,一動也不動地看向池澤言,眼裡滿是期待的神色。
“不會。”池澤言輕聲答道,他不想騙太宰治:“太宰,費佳需要你自己解決。”
太宰治眼中的光一下黯了下去。
池澤言把車停入了地下車|庫,他朝太宰治伸出了手:“小朋友,有空聽我講一個故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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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澤言是被費佳父母收養的。
剛來到這個世界時,池澤言是有家人的。
雖然時間模糊了記憶,但池澤言依稀還記得兄長的模樣。長長的銀髮披散在腰間,綠色的眼瞳犀利而兇狠,但在望向家人時,總會不經意地閃過一絲柔和。
家人的身份都很神秘,記憶裡母親總是穿著白色的大褂,臉上帶著眼鏡,奔波在不同的實驗室;父親則一身黑色風衣,很少回家。
他剛出生時,陪伴在身邊的總是兄長,父母很忙,那個看上去冷酷的兄長承擔起了所有照顧他的責任。
但是沒過多久,一切都變了。
父母變得更加忙碌,兄長換上了和父親一樣的黑色風衣,跟隨父親遊走在世界各地;母親歸家的日子也越來越少,終於,在一個深夜,母親把他交給了一個陌生的男子。
那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帶著他遠渡重洋,抵達了遙遠的西西伯利亞平原,然後毫不留情地丟掉了他。
年幼的池澤言差點被凍死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雖然他有系統,思維也是個成年人,但是嬰兒的身體限制了他所有的行動,況且初到這個世界時,他丟失了赤之氏族的力量,也沒有覺醒異能力。
是費佳的母親將他撿了回去。
“費佳的父母收留了我。”池澤言的語氣很平和,提到費佳的母親時,他的臉上浮現出柔和的光:“費佳的媽媽,是一個溫柔到極致的人。”
他還記得費佳快要出生時,那個溫和的俄羅斯婦人緊緊握著他的手,告訴他不要怕,費佳的到來絕不會影響她對他的愛。
“戒指就是那時候,費佳的母親給我的。我的是月亮,費佳的是星星,她告訴我,當月亮出現時,星星就會失去光澤。”池澤言的聲音裡充滿了懷念,他有些感嘆:
“她盡了最大的努力,來照顧孩童時代的我,敏感而又易碎的心。”
“我很感謝她,太宰。”池澤言握緊了太宰治的手,亦如多年以前,那個善良的婦人牽著他一般,從那以後,再也沒人可以把池澤言的手牽那麼緊:“如果你遇到她,也會很喜歡她的,太宰,是費佳的媽媽教會了我溫柔。”
從前跟在尊哥的身邊,池澤言也是個活潑開朗的少年,天不怕地不怕,不管做了甚麼,多多良都會跟在他的身後,替池澤言收拾好爛攤子,偶爾出雲麻麻還會親自教學,讓池澤言用智謀取得勝利。
他隨性而張揚,是個肆意的少年,然而為了拯救親人的性命,獨自踏上了異世界的道路。
初到這個世界,碰上了一對不負責任的父母,和一個不善言辭的兄長,系統又是個傻白甜,大多數時候還需要池澤言去照顧系統的情緒。
孤單、脆弱、無助、不安……所有的負面情緒充斥著池澤言的心靈,甚至他還不會走路,就差點被別人殺死。
如果不是費佳的母親,如果不是那個溫婉的俄羅斯婦人,池澤言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靈會扭曲成甚麼樣。
費佳的母親用愛和包容溫暖了池澤言的心房,為這個初到異世的靈魂,驅散了所有的孤寂。
可惜好人不長命,池澤言十一歲那年,喝醉的費佳父親對著家裡的男僕發脾氣,或許是那天太冷,或許是午餐未吃飽,沒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憤怒的男僕被費佳父親激怒,從酒窖找來了大量的伏特加,全部灌入了費佳父親的嘴裡,活生生將其溺死;
費佳的母親,那個柔弱而良善的婦人,深深地愛著費佳的父親,在丈夫死後選擇了殉/情。臨近的地主為了土地帶人上門鬧事,在一片混亂中,11歲的池澤言帶著小費佳逃離。
“我答應過她,會幫她照顧好費佳。”池澤言的眼中有淚光閃爍:“雖然後來出了一些事,我和費佳分道揚鑣,但是我答應過她,太宰。”
池澤言誠懇地望向太宰治:“起碼,我不能對費佳出手。”
太宰治沉默了,他抬起手,輕輕彈了彈池澤言頸間的戒指項鍊:“池澤,那個女人為了自私的愛情,拋棄了你。”
“她拋棄了你和費奧多爾,你應該恨她的,池澤。”太宰治低聲重複了一遍。
“你太悲觀了,太宰。”池澤言的五指與太宰治的手交纏在了一起,他的力道很輕,就像是握著一件精美的玉器:“費佳的媽媽,只是選擇了幸福,我應該祝福她的,因為這是她發自內心、不受外界干擾的決定。”
“如果是你,太宰,我也希望你的每一個選擇,都能出自本心。”
“因為費佳的母親,我生長的方向才灑滿了陽光,而這份陽光現在也照耀到了你,太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