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不大的房間,花瓶裡插著一束含苞待放的玫瑰,窗上掛著薄紗窗簾,沒有甚麼特別的東西。
傢俱都很久,是用胡桃木做的,有一張長沙發,弓形的木靠背很大,上面蜷縮著一個戴著白色帽子的年輕人,手裡拿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五個人在摩天輪前的合影,戴著金絲眼鏡框的青年站在中間,眉眼柔和地看著鏡頭,他的左側是一個橘發少年,即使戴著帽子,也不能掩蓋他身高最矮的事實;
青年的右側是一位黑髮少年,手上纏著繃帶,在拍照的瞬間伸手攬住了青年,臉上掛著得逞的微笑;
在照片最邊緣的兩側,有著一黑一白的兩個小孩。頭髮漸變的孩子一臉崇拜地望向身旁的黑髮少年,微微泛紅地臉頰透露著他的羞澀;白髮的少年爽朗地笑著,身後黑色的皮帶翹上了天。
戴著白色帽子的年輕人輕輕撫摸著照片,指尖在中間之人的臉上停留,眼神格外柔和:“找到你了,我的路那。”
沙發旁放著一張橢圓形的桌子,桌子上擺著一面銀鏡。
鏡子裡的年輕人纖細而孱弱,蒼白臉上鑲嵌著一雙宛如紅寶石般的眼瞳,黑色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部,身形單薄地彷彿被一陣風就能吹倒。
看起來是一個柔弱而無骨的美人。
“不在我的身邊,也過得那麼好嗎?”費奧多爾輕聲呢喃:“你是不是早就把我忘了,阿言。”
費奧多爾依舊在溫柔地笑著,隨後他抬起手,將照片丟入了腳邊的火盆,火焰肆意地吞噬著,頃刻間,照片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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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濱。
池澤言正在中原中也推薦的機車店挑選著機車。
立海大附屬高中已經開學,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都順利入學,在學長切原赤也的推薦下,他們兩人也加入了網球部,勢必要再創中原前輩的輝煌,帶領立海大網球部拿下全國冠軍。
立海大的六連霸,毫無死角!
由於池澤言的家離立海大距離較遠,作為一名乖巧懂事的弟弟,中島敦從不給兄長添麻煩,絕不打擾兄長睡覺。
每天早上悄悄出門,變成老虎去接芥川龍之介,然後芥川龍之介就坐在中島大貓的背上,搭乘敦敦虎牌交通工具,愉快地奔向學校。
一人一虎這樣跑了一個多月,池澤言才發現,他心疼地抬起大老虎那掉毛嚴重的爪子,擼了擼,啊,手感都沒以前好了,他家大貓跑禿了!
雖說自家孩子可以流暢地控制自己異能的切換,這一點讓池澤言很高興,但是作為一個喜歡賴在大老虎肚皮上打盹兒的喜愛動物人士,池澤言出奇地憤怒了。
他把太宰治叫來嚴詞厲色地控訴了一頓,自責自己的疏忽和指責他作為家長的不合格。太宰治笑眯眯地寬慰了池澤言一番,承諾自己會解決這件事,讓池澤言放下心,回去就和芥川龍之介好好地談了一下。
從此,芥川龍之介走上了每天倔強地用羅生門撐著地,艱難挪向學校的道路。
其速度之慢,造型之獨特,讓中島敦歎為觀止。
為了等暴躁拒絕他幫助的芥芥,中島敦有很多次上學都不得不遲到。
雖然立海大的風紀委員早已不是那個氣勢強大的黑臉真田弦一郎,但還是給遲到的兩人留下了深刻的映象。
等池澤言再次發現時,中島敦已經為了按時到達學校,每天凌晨四點就從家出發了。
搞明白是怎麼回事的池澤言無語凝噎,望著自家大老虎失去光澤的皮毛,他撥通了中原中也的電話。
至於太宰治?不提也罷!果然不能把這樣的問題交給不會帶孩子的人處理!
最終池澤言精心挑選了一黑一白兩輛機車。
黑的就給敦敦騎,白的配芥芥,這樣可以形成強烈的色彩感,就算兩人在光線昏暗的地方騎車,也不會因為自身和車子顏色過於完美融和,造成機車自己奔跑的幻象,嚇到無辜的路人。
【宿主,我在橫濱檢測到了費佳的蹤跡。】
正在池澤言付款的時候,系統的聲音冷不丁地在他腦海裡響起。
池澤言拿著卡的手一頓,接著若無其事地在賬單上簽字:“問題不大,我們像上次一樣躲起來就好。統子,把我的所有資料進行三層加密。”
【在發現費佳的第一時間,我就處理完畢了,不過費佳的駭客技術又進步,他可能會發現我的入侵痕跡。】系統的聲音有些沮喪,身為一個人工智慧,它居然搞不定人類駭客,可惡!
“費佳本來就是個天才,被發現也沒甚麼,只要不正面對上,不會有事的。”池澤言打了一個電話給織田作之助,讓對方來接他。
自從遊樂園那一晚過去後,太宰治迅速拉近了和池澤言的關係,為了不讓黑髮少年失望,池澤言熬夜看完了與兩人相關的所有資料,順帶也瞭解了一下織田作之助其人。
既然森鷗外看織田作之助空有天賦卻在底層當鹹魚不爽,那麼池澤言就把織田作之助帶在身邊當保鏢,正好他大病初癒後,各項身體機能大幅下降,森鷗外欣然同意。
這樣還能順便給織田作之助加點工資,方便他負擔五個孩子的贍養費用。
平常織田作之助就給池澤言開開車,出任務時就跟在池澤言身邊,主要負責在危險發生前將池澤言撈出來,也不用殺人,對此,織田作之助很滿意,甚至因為成了池澤言的保鏢,他多了很多空閒的時間寫作。
【宿主,要不我們還是跑吧,不知道為甚麼,這次我有一股不詳的預感。】系統皺起了眉頭,繼續勸著池澤言。
“那太宰和中也怎麼辦?”池澤言垂眸:“中也那邊還好說,可依太宰那個性子,一定會覺得我拋棄了他。本來我就沒有和他有關的記憶,再這樣一走了之,他會恨我的,統子。”
【太宰治身上已經沒有我們需要的氣運值了,他恨不恨宿主,又有甚麼關係?】系統大叫起來:
【如果被費佳逮到,他會殺了你!】
“太宰在這裡,他的智謀不比費佳差,統子,對他有點信心。”池澤言依舊是那番無所謂的態度,他真心實意地相信著太宰治,覺得黑髮少年可以牽扯住費佳。
【我不是對太宰治沒有信心,我是對你!宿主,你可以毫不猶豫地殺了費佳嗎?】
系統的問題讓池澤言沉默了,殺了費佳,他做得到嗎?
恰巧這時,汽車的喇叭聲在店外響起,池澤言推門出去,一眼就看到了太宰治。
今天的太宰治和平時不太一樣,渾身縈繞著一股黑氣,雖然在笑著,池澤言還是明顯感覺到了對方身上的黑暗和血腥。
池澤言一愣,隨即心中一凜,他不動聲色地走到駕駛座旁,敲了敲車窗:“下來,我來開車。”
“不要!”太宰治古怪地微微一笑:“我的駕駛技術很好,池澤。”
“那我自己走回去。”說罷,池澤言轉身就走,他邁出第三步的時候,身後響起了開啟車門的聲音。
太宰治沮喪地耷拉著腦袋,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勾住了池澤言的衣角:“別走,池澤~”
“織田作呢?”池澤言逐漸習慣了太宰治的叫法。
太宰治把池澤言拉回車子邊,自己不情不願地上了副駕駛:“我跟他說想和你談點事,織田作就把車給我了。”
“池澤,你真過分。”太宰治自己繫好了安全帶,委屈地抱怨道:“你料定我一定會讓著你。”
池澤言上車後微微側身,替太宰治理了理額前的碎髮:“你心情不好,開車容易出事。”
太宰治並沒有被池澤言哄到,他的眼睛忽然又閃出原先那種不信任的神情,拉高了聲音:“池澤,你知道魔人嗎?”
池澤言的神情一滯,腦海裡的警報瞬間拉緊,他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用著一種隨意的語氣問道:“怎麼了?魔人給你添麻煩了嗎?”
他聽中原中也說過,森鷗外這久讓他和太宰治對付一個突然出現的異能組織,看來太宰治察覺到了甚麼。
太宰治冷冷一笑,他抬起手,從兜裡掏出一張照片,上面是池澤言和費佳。
費佳一臉嫌棄地看著旁邊的笨蛋,池澤言全然不覺,摟著費佳傻傻地笑著,照片的背面寫著五個字――阿言和費佳。
池澤言接過了照片,懷念地在照片上摩挲著:“你在哪兒找到的?”
“那個異能組織的據點。”太宰治悶悶不樂,只要一回想到當時的情景,無限憎惡的心情就壓緊和折磨著他的心。
攻下那個據點後,中原中也一邊指揮著下屬進行戰後搜查,一邊清點著損失,而太宰治則無聊地在現場亂轉。
他跑到了一間還沒被搜尋過的房間,裡面放著幾臺電腦,全都開不了機,雜亂的電線旁放著陳舊的玻璃瓶,上面插著一支玫瑰。
太宰治瞬間眯起了眼,因為池澤言喜愛玫瑰的緣故,太宰治對這種花十分敏感,他的心裡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隱隱約約中,他覺得這件事和池澤言有關。
他走上前,彎腰拿起了玻璃瓶,下面蓋著一張照片,照片的一角,壓著一枚戒指。
太宰治的眼神凝固了,他拿起了那枚銀戒,戒指的內側刻著一串俄語――Луна 。
路那?月亮?
太宰治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他在池澤言的脖子上,看到過同樣款式的銀戒。
太宰治朝前稍稍傾身,伸手將池澤言垂下的髮絲輕輕挽在耳後,修長的手指勾起了池澤言的下巴,指腹輕輕擦過對方的臉頰,溫熱的呼吸灑向池澤言的耳畔,尾音上揚:
“戒指是怎麼回事?池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