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寧牧塵安靜的坐在病床邊,靜默地看著曲安柔。
他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曲安柔。
氣氛壓抑沉寂。
曲安柔想好的話,此時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她往後瑟縮了一下。
“你過來。”
寧牧塵的聲音也是她從未聽過的冷,讓她害怕。
比之前寧牧塵憤怒的時候,還讓她害怕。
曲安柔呼吸急促了一下,朝著寧牧塵走了一步,溫柔又可憐地抬頭看過去,“寧先生,我知道我錯了。可是你不能不管甜甜啊!”
“甜甜可是姐姐的孩子。”
寧牧塵還是沉默。
他的視線從曲安柔的頭髮絲,打量到了腳指頭。
眼神躲閃,神情虛偽……
這張臉,怎麼看怎麼讓人覺得噁心。
可他從前為甚麼會看不透了?
還是真的像爸說的那樣。
他不是看不透,他是不願意看透。
沒有在曲安晴的身上贏回來的自尊,他想要在曲安柔的身上贏回來。
“寧先生……”
“房子我可以留給你,但是你要認真回答我的問題。”
“寧先生想問甚麼?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她期盼地看著寧牧塵,又忐忑地等待著他的問題。
他會問甚麼?
會問她有沒有愛過他?
還是會問,她們對他有沒有一點兒真情?
或者是有關姐姐的。
“你養曲甜甜,是曲安晴讓你養的嗎?”
曲安柔眼睛驀地睜大,“寧先生,你怎麼這麼說?”
“是,或者不是,你只需要回答我。”
曲安柔蹙眉不語,可憐兮兮的泫然欲泣,“姐姐當時生下甜甜,就不想要她。我是看著甜甜可憐……”
“說假話,房子收回。”
“……”
那些矯揉造作的話停止了。
曲安柔收起了臉上那副嬌弱的表情,抿唇皺眉盯著寧牧塵看。
寧牧塵很平靜,面無表情的盯著她。
他好像已經有了答案,只是想從她這兒證實而已。
“如果我說實話,我要房子車子,還有五百萬支票。”
“好。”
曲安柔表情也冷了下來,神情冷淡地拖了一把椅子過來,隨意的坐在椅子上。
她對外一向都是溫柔文靜的。
這副隨意的態度,寧牧塵從來都沒有看過,心裡卻一點兒也不覺得奇怪。
這樣,才算是曲家的女兒。
在扭曲骯髒
:
的曲家長大的女孩兒,怎麼可能真的單純無辜溫柔善良呢?
此時的曲安柔,不僅連長相都和曲安晴長得像,就連表情都很像。
“現在,我才覺得你們是親姐妹。”
曲安柔往椅子上一靠,“也不算親姐妹,同母異父而已。”
寧牧塵,“說吧!”
曲安柔整理一下自己的頭髮,“我想想該從甚麼地方開始說。”
“就從姐姐還在世的時候吧!”
寧牧塵:“……”
“我以前問過姐姐,寧牧塵那麼喜歡你,你為甚麼不嫁給他!你猜姐姐怎麼回答的?”
寧牧塵:“……”
“姐姐說,嫁給你的那一天,就是你對她感情結束的那一天。”
寧牧塵半垂的眼眸終於抬了起來,定定的看著曲安柔。
曲安柔笑了笑,“我一直不明白姐姐說這話的意思。寧先生你對姐姐很好,無論姐姐做了甚麼錯事,你都幫她擺平。”
“就算姐姐和很多男人睡在一起,你也不在乎,繼續保護她,幫她。”
“就算是姐姐毀了你的婚禮,你也站在她那邊。”
“我一直都覺得你肯定非常非常喜歡姐姐,我曾經還嫉妒過姐姐,甚至還為你不平過。”
一個這麼優秀的男人,為甚麼會喜歡姐姐那種女人。.
如果寧牧塵喜歡的是她,她一定不會讓他傷心,不會讓他難過……
“直到我看到了燕寧。”曲安柔眼神帶著一點兒悵然。
在見到燕寧之前,她心裡還帶著希冀。
“我才終於明白姐姐說的意思。”
“姐姐她早就看穿了你對她的感情。所以她是絕對不可能接受你的感情,她要吊著你,更要霸著時聞野。只有霸著時聞野,你才會一直對她好,一直把心思都放在她身上。”
寧牧塵這下連神情都變了。
他擱在身側的手用力地握緊成拳頭。
曲安柔:“……”
“繼續。”
“你真的要繼續聽嗎?”
“繼續!”
曲安柔:“甜甜的父親是誰,姐姐自己也不知道。她那個時候玩兒得開,本來是不準備要這個孩子的。可是……”
“那個時候寧先生身邊有了燕寧。姐姐說,讓我養著這個孩子,等到時機準確的時候,帶著孩子出來。”
寧牧塵表情怔愣了一秒,他眼睛眨了一下,“我調查過你和曲
:
甜甜的過去,過得窮困潦倒,你也的確在會所做保潔。”
而且做了一年多。
“全都真的。”
寧牧塵慢慢坐直了身體,他眼睛直直的盯著曲安柔。
沉吟半晌,才自嘲一聲,“為了我,你們姐妹真是煞費苦心。”
“可惜……”曲安柔一臉惆悵。
可惜,本來是姐姐給自己準備的計劃,她卻死了。
如果姐姐還在……
結果或許就不是今天這樣。
“寧先生,該說的我都說了。我可以走了吧!”
寧牧塵眼神冷冽地盯著她,“燕寧和孩子,你們……”
“我們敢挑釁燕小姐,全都是因為寧先生你的態度。現在你的態度已經變了,我不會傻到再去打擾她們。”
“算你聰明。錢,我轉到你的賬戶裡。”
“多謝寧先生。”
曲安柔毫不留情的離開,她甚至還回過頭對他極有禮貌地笑了笑,輕柔的關上了門。
病房裡只剩下寧牧塵一個人。
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退散,寧牧塵伸手蓋住自己的眼睛,自嘲地笑了笑。
從小到大他自詡聰明。
卻沒想到,被曲安晴玩弄在手掌心。
他的自負成為了曲安晴的工具。
他自以為的深情,其實就是一個笑話。
他對曲安晴沒深情,曲安晴對他也沒假意。
可笑他,為了自尊,竟然就這麼一頭鑽進了曲安晴的算計裡。
就這麼傷害了燕寧。
“曲安晴,你真是把我算得明明白白。”
……
監獄。
鐵門緩緩開啟,一抹瘦削的身體從裡面走了出來。
江棠梨站在監獄門口,回過頭看了看身後的監獄,害怕地瑟縮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終於出來了。
她再也不想回到監獄裡去了。
監獄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小轎車。
她笑著走過去,車窗搖下,裡面傳出一道聲音,“監獄的生活看起來不是很好,你老了很多。”
江棠梨立馬摸著自己的臉,“真的嗎?我真的老了嗎?”.
她湊到車窗前,去看自己的臉。
頭髮隨意地剪短,臉上毫無血色,顴骨突兀,眼眶凹陷。
“我怎麼變得這麼醜了!不行,我現在就要去美容院。”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在看到車子旁邊一個小男孩兒時,瞬間皺眉,“這個孩子……”
“你的兒子你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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