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紀德在來橫濱之前的目標其實是非常的明確。
找到那個能夠終結所有人罪惡靈魂的異能者。
他本以為那個異能者會是傳說中建立了世外桃源鐳缽街的首領,可在找上門去之前,安德烈紀德遇見了織田作之助。
這個紅髮的男人,有著和自己一樣的異能,從那一刻開始,安德烈就明白,他才是命中註定的那個人。
他朝著織田作之助宣戰,最後卻被拒絕了。
沒關係,安德烈會逼織田作之助主動與自己戰鬥。
當安德烈紀德開始調查織田作之助的人際交往,發現這個人除了有著寫小說的愛好,人際關係異常的簡單。
單身,朋友只有港口黑手黨的太宰治,曾經臥底Mimic的港口黑手黨的臥底坂口安吾,以及——鐳缽街的首領。
在接下來的調查中,他發現織田作之助還會去位於鐳缽街的孤兒院,為那裡的孩子們帶去禮物。
安德烈紀德,還有Mimic的人,會害怕得罪人嗎?
不會,他們本就在尋求死亡。
——
織田作之助將他一天的經歷告訴了太宰治。
他們想要得到更多的情報,能夠想到的也只有坂口安吾。
Lupin酒吧是三人常聚的地方,這裡是一個介於所有立場以外的清淨之地。
“我以為我再也沒有機會在這裡喝酒了。”
坂口安吾藏在鏡光下的眼神複雜,他很珍惜三人的情誼,只可惜自己的立場是複雜的,很多事情他身不由己。
太宰治和織田作之助依次在他的旁邊坐下。
“作為一個三重間諜,你的情緒還真是多愁善感啊。”
從一開始Mimic事件開始,太宰治就已經看清了坂口安吾的身份。
不想失去的東西必定會失去,他所追尋的有價值的東西,好像都不約而同的在得到手的一瞬間消失。
即便苟且偷生也值得追尋的東西,一個也沒有。
這一瞬間,他眼前又浮現了那個男人的樣子。
太宰治像是讓長輩失望的孩子那樣,感到難過。
他終究是沒能按照矢研的期望,找到人活著的價值。
“在我改變主意之前,離開。”
按照黑手黨的慣例,背叛之人可是要用牙咬著臺階,從後面踢碎牙床,最後將人翻過來,朝著心口開槍。
無論說著怎樣的話,太宰治最終還是選擇放過坂口安吾。
“太宰君,織田先生,甚麼時候時代變換,港口黑手黨和異能特務科都不在了,我們能擁有更加自由的立場的時候,再來這裡…”
“夠了,安吾,別再說下去了。”織田作之助打斷了坂口安吾的話。
他們都知道這不可能。
坂口安吾沒再說話,而是放下了才洗好沒多久的三人合照。
隨後,他邁著沉重的步伐離開了Lupin。
——
京極矢研決定今天和識階的孩子們說自己即將遠行的事實。
其實他就像看看在這裡幫忙的孩子,他們是最初自己照顧的人,還有些正在遠行的孩子,矢研覺得沒有必要將他們都喊回來。
一陣風吹過,矢研聽到了滴滴噠噠的聲音。
【藏在鐳缽街所有的炸彈都出現在我的眼前】
京極矢研沉下目光,毫無感情的下達‘命令’。
下一秒,不少於十個,被裝在各種各樣容器中的炸彈出現在了矢研的面前。
【湮滅】
隨著話音落下,京極矢研眼前所有的炸彈變成黑色的灰飛,消失了。
他的好心情被打攪的徹底。
假如他提前一個星期離開會怎樣?
京極矢研頭一次被激怒的如此徹底。
【來自歐洲的異能者,Mimic的首領,安德烈紀德,站在我的面前】
即使安德烈紀德已經遇見了未來的幾秒鐘,他也無力改變,只能隨著一陣天旋地轉,出現在京極矢研的面前。
“為了祖國而死才為驕傲,我以為以這樣一句話為座右銘的人至少還帶著屬於人類的高尚。”
京極矢研從不故意的戳人痛處,可面對安德烈紀德,他更想殺人誅心。
安德烈紀德終於看見了傳說中鐳缽街的首領,戰無不勝的強大異能者。
一見面就是絕殺,安德烈紀德只有苦笑。
“我…”
“是的,你的祖國背叛了你,但到底是祖國背叛了你,還是你的信仰背叛了你?”矢研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微笑,“不,是國家中的害群之馬背叛了你,啊,好好笑啊,光是看見你現在的樣子我就忍不住笑出聲了。”
安德烈紀德臉色一變,“你根本甚麼都不懂。”
一個人的一生是有跡可循的,矢研從他的身上看見了一個可悲可恨的靈魂。
“告訴我,你為甚麼深愛你的祖國。”
安德烈紀德沒有回答。
【告訴我,你為甚麼深愛你的祖國。】
“因為那是我生長的地方。”
【一個國家的希望是甚麼?】
“孩子。”
京極矢研冷笑一聲,“你也知道?”
安德烈紀德無法控制自己,他所說出的都是源自真心的話。
“一個試圖用更多希望堆砌自己盛大葬禮的存在也配稱之為渴望安詳的幽靈?”京極矢研繼續嘲笑道,“別吧?真正的幽靈都嫌晦氣。”
“配鑰匙嗎?您配幾把?”
安德烈紀德就像是被戳中內心最脆弱的部分,他的驕傲和自以為是的一切都被別人指著唾棄。
可事實不容他反駁。
“矢研哥哥!為甚麼你站在外面啊!”
一個小女孩從裡面跑了出來,撲進了矢研的懷裡,那是織田作之助撿回來的孩子之一。
矢研像變臉一樣,臉上的笑容迅速變得真誠友善,“因為我在和大哥哥說話呀。”
咲樂感受不到對方的善意,稍微有些害怕的躲在矢研的身後。
見孩子消失了一個的中原中也找了出來,“咲樂,你在…矢研哥?…?!你是?”
咲樂不知道是誰,中原中也知道,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重力的紅光若隱若現。
“中也,沒事,帶著咲樂回去。”
中原中也嘖了一聲,他相信矢研沒問題,帶著咲樂一步三回頭的回到了福利院。
此刻,安德烈紀德偏執的心突然清醒了些,他被矢研攪亂的心絃穩定了很多。
“安德烈先生,你有認真的看過這個地方嗎?”
京極矢研的話語不再那麼激進。
安德烈紀德不明白,在他的潛意識中,所謂的世外桃源不過是另一個童話故事。
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地方。
所以他不明白為甚麼矢研讓他好好的去看這個地方。
“安德烈先生,我給您兩個選擇。”京極矢研看向他,“一,我讓人帶您和您的屬下好好的看看鐳缽街,也許您會產生新的想法。”
“二,我想您應該清楚,我不是甚麼慈悲之人,”
安德烈很清楚,在眼前這個人的異能力下,自己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而他之前說的話,的確戳中了他的內心。
‘一個試圖用更多希望堆砌自己盛大葬禮的存在也配稱之為渴望安詳的幽靈?’
他所謂的自以為是,實際上不值一提。
京極矢研把太宰治喊了過來。
“為甚麼是我?小矮子不還在這裡嗎?”港口黑手黨如今的戒嚴狀態,為了應付Mimic的一切都蓄勢待發。
即使是太宰治想要找到過來的機會也不容易。
但無論如何,他還是推掉一切來了,因為是矢研。
不過當他知道,自己竟然是來帶安德烈紀德,這個想要毀掉他朋友的人去鐳缽街逛一圈,饒是聰明如他,也依舊沒想到。
好在中原中也不在這裡,否則又能聽到他的怒吼了。
“我要離開鐳缽街了。”矢研叫太宰治來不僅僅是為了讓他來帶安德烈紀德,而是為了向他道別。
這件事,太宰治更沒有想到。
“為甚麼,是政府出了甚麼事嗎?”除了矢研遠在這個國家中心的‘父親’,那個傳說中的‘沃德先生’,太宰治想不到任何的理由。
矢研點頭,“也不算是出事,只是有些事情不得不去做。”
“放心,我會常回來看你們的。”
太宰治嘆了口氣,矢研哥還是一如既往的希望摸大家的腦袋。
“我沒能找到,矢研,我本來以為可以的。”
尋找人活著的價值,在黑手黨的這三年,他沒能成功,感受到的依舊是無趣的虛無。
這可是太宰治啊,京極矢研毫不意外。
“那你還要留在港口黑手黨嗎?”
太宰治沒有回答,對他來說,在哪裡又有甚麼不一樣呢?
“森先生為了拿到異能許可證,決定放棄織田作,讓他來解決安德烈紀德,畢竟一個不願意殺人的強大異能者反而是阻礙。”
他一直都知道森鷗外是怎樣一個人,一個無比理智,為了組織的發展不惜一切的人。
但這一次被獻祭的是他的朋友,織田作之助。
“你和織田君來識階吧。”
“還沒有放棄我嗎?矢研哥。”太宰治輕笑一聲。
矢研臉上的微笑淡了淡,帶著長輩談話般的嚴肅,“既然黑暗與光明對你都沒有區別,那不如到光明的方向。”
太宰治突兀的想起了坂口安吾的話。
‘甚麼時候時代變換,港口黑手黨和異能特務科都不在了,我們能擁有更加自由的立場的時候。’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