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相當有品位嘛。”
福地櫻痴走進去,徑直來到了矢研的身邊,隨手拿起矢研正在吃的糖果,也塞進了嘴裡。
是軍警這邊準備的糖果而只是恰好塞了一顆的太宰矢研:……
福地櫻痴似乎就是這樣的性格,完全不像是以為拯救了世界好幾次的英雄。
“您是…?”
“老夫福地櫻痴,不才是軍警一個小隊的隊長,末廣鐵腸和條野採菊都是老夫優秀的下屬。”
太宰矢研點頭,“福地先生您好,我是太宰矢研。”
距離清晨被帶過來,也過了好幾個小時了,矢研也逐漸釐清了自己腦袋裡那段突兀的記憶。
矢研覺得自己必須做些甚麼。
“剛剛的詢問,他們也告訴我了,老夫只是想要見見你。”福地櫻痴像是慈祥的長輩那樣,儘管太宰矢研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都沒有血親長輩。
但是,到底是逮捕了弟弟的人,而且到底發生了甚麼,為甚麼大家的記憶都被修改了,太宰矢研不會那麼簡單的將信任交付給任何人。
“…好的。”
矢研不太能夠與福地櫻痴這樣的人交流,所以顯得有些沉默。
但福地櫻痴是一個非常‘外向’的人,感覺比起真正的‘英雄’多了些不正經,“老夫看了那些資料,你很快就會被釋放,不用擔心,雖然你的弟弟,很遺憾,犯下了這樣的罪孽,但我們是不會冤枉任何一個無罪之人。”
很正義的發言,但矢研本能的察覺到了一絲違和感。
“謝謝您…”
“這份記錄,你仔細的看一看,然後在最後簽上自己的名字,老夫就可以讓人把你送回去。”福地櫻痴從旁邊人的手中接過一份剛剛整理好的詢問記錄,然後遞給了太宰矢研。
矢研接了過來,翻開了被夾在資料夾裡的資料。
他仔仔細細,一點一點的翻看著,生怕裡面會有他沒說過的話,或者有別的胡編亂造的‘事實’。
畢竟這種東西,一旦簽字,就是板上釘釘了。
但是其中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矢研慢慢的看,福地櫻痴也沒有催,坐在他旁邊不遠處的沙發上等待。
等到矢研翻到最後兩頁,他有些疑惑的皺眉。
這裡面混入了一張白頁,但仔細看,這白頁的背面寫滿了文字。
矢研覺得是不小心混進去的,伸手去拿想要看看寫了些甚麼,然後,在觸碰的瞬間,一大堆並不屬於他的記憶,全部湧入了他的腦中。
這是‘書’的一頁,是這個世界的本源。
阿治就是用這本神奇的‘空白文學書’,將他送到了這個世界。
而在接觸書頁的同時,他也看見了所有被寫在這上面的內容。
包括天人五衰的陰謀,包括西格瑪的誕生,甚至還有…
來自其他世界,文學書上的所有可能。
其中,便是他追尋已久,自以為了解,卻始終不知道的‘真相’。
――
“哥哥一定會這麼做的。”
深夜的時間是屬於黑手黨的,男人站在窗邊,像是在欣賞橫濱的夜景。
但實際上,這個被用來當做放風視窗的玻璃,始終被厚實的移動外牆遮住,一次都沒有開啟過。
中原中也沒有說話,只是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帶著厭惡跟隨著太宰治。
“到那時,他一定會跳下來。”
“你是一如既往的討人厭。”
沒有人能夠了解這個男人的心中到底在想些甚麼,但中原中也依稀能夠察覺。
他對‘太宰治無比了解矢研哥,並且連他自己也是這麼認為’這個事實厭惡至極。
“所以,我想為哥哥創造一個新的世界,就像…”
就像他為織田作之助創造的這個世界一樣。
但是太宰治比誰都清楚,在這個世界,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實現哥哥心中的願望。
現實很殘酷,人的心中都有一杆稱。
但無論如何,矢研與織田作都無法被太宰治放在那桿秤上。
太宰治願意為此付出生命。
所以即使是像他這樣聰明的人,也想不出第二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依賴對方的,又何止是矢研。
太宰治比任何人都希望哥哥獲得幸福。
從□□大樓一躍而下,是絕對沒有機會身還的,身為普通人的太宰矢研更是如此。
那就讓哥哥在另一個有‘自己’的世界復活吧。
“真是不甘心啊――”
把自己親愛的哥哥送給另一個人,真是不甘心。
當然不願意了。
無論如何都不願意。
墜落的瞬間,太宰治是一隻睜著眼睛的,他知道哥哥一定會向自己而來。
然後,他看見了,看見了自己最希望看見的人。
有人說,跳樓的人,其實並不是在瞬間就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跳樓的瞬間,人的本能和恐懼會將這個瞬間無限的拉長,這才是這個過程中,最折磨的事實。
但對太宰治來說,這一刻的幸福,大於一切。
他伸手,與同樣伸手的矢研,在即將黎明的空中,緊緊相擁。
太宰矢研很害怕,這是人的本能,但彼此‘共鳴’的溫暖讓他擁有能夠直面死亡的勇氣。
“阿治,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因為,你是我最重要,最重要,最重要的弟弟。
兩人的鮮血在堅定的地上綻開,分明已經是血肉模糊的樣子,卻像是一個人一樣,緊緊的擁抱在一起。
――
那個時候…他分明已經死了。
真正的他,早就死了,和他心愛的親人。
而活在這個世界的他,其實是那邊世界的‘書’創造出的‘空白的人’。
一個空白的人,被塞入了根本不應該存在的記憶。
“我…”
“啊,這張紙不知道是誰混進去的,老夫替他們道歉。”
福地櫻痴將那張書頁拿了出去,而太宰矢研還沉浸在絕望與恐慌中無法自拔。
為甚麼…會是這樣…
那他一直以來所做的一切,都算甚麼?!
他深愛的人,他一直以來深愛著的人!
根本就是假的!
“矢研君?”
太宰矢研耳邊的轟鳴聲如潮水一般盡數退去,他抬頭,“我沒事。”
但這一刻,他卻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冷靜。
他繼續翻看著最後一點詢問錄,確認完畢簽字。
“我看完了。”
福地櫻痴似乎沒有察覺到他剛剛瞬間的異常,接過了詢問錄。
“公事說完了,現在再來說說私事吧。”福地櫻痴笑了笑,“實不相瞞,武裝偵探社的社長福澤諭吉是老夫的舊識,發生這樣的事情,老夫也不想啊。”
但太宰矢研已經知道了所有的一切都是面前的男人,所謂的英雄,實際上是‘天人五衰’首領的福地櫻痴的陰謀。
他之前直覺的違和感,果然有問題。
“雖然你沒有參與這起重大的事件,也不是幫兇,不存在包庇的問題,但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其實更希望這件事能更和平的解決。”福地櫻痴像真的為舊友陷入歧途痛心疾首那樣,“之後老夫會讓你去見一見太宰,可以的話,請你勸勸他?”
可以見到阿治,矢研似乎根本沒有剛剛的記憶那樣,有些激動的抬頭,“可以嗎?”
“當然可以,不過,請務必記住老夫的話。”
太宰矢研可以離開了,他拒絕了福地櫻痴安排的人,決定自己回去。
條野採菊‘看著’矢研離去的方向,似乎有些疑惑。
很顯然,福地櫻痴隊長進去說了些甚麼,矢研的情緒狀態和之前完全不同。
那種慌亂之中帶著不敢相信的感覺,在他的‘視角’中無比的明顯。
“怎麼了?”末廣鐵腸問道。
“不,沒甚麼。”條野採菊一如既往的笑著。
――
他一定要救下武裝偵探社。
太宰矢研無比的堅定。
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去思考自己存在的意義了,是真實的還是虛假的,都無所謂!
或許他一開始作為阿治哥哥的這個角色是虛假的,一切都是他記憶的一廂情願,但之後的相處,都是真實的!
他愛著阿治的這份感情,至少現在是無法改變的。
在接觸‘書’頁的瞬間,他彷彿成為了‘書’的一部分,如今的太宰矢研,能夠感知被封印的‘書’所在的位置。
想要改變這個世界的現狀,那就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太宰矢研只是一個普通人,他沒有過人的身體素質,也沒有異能力,絕無可能在軍警的眼皮子底下拿走那張‘書’頁。
但他還有機會靠近‘書’。
被真相打的猝不及防,再加上慌亂之中的,救人心切的決定,鎮定之下滿是隱藏恐懼的太宰矢研忽略了一個非常簡單的事實。
為甚麼那麼重要的‘書’頁,為了洗脫罪名一定要得到的‘書’頁,會被當做一張廢紙夾進了他的詢問錄?
福地櫻痴在只有自己的辦公室,在‘書’頁上寫上了最重要的一句話,然後淡淡的微笑著。
――
“即使是你,也不可能完全猜到哦。”
監獄姐妹花的興高采烈交流會時間。
費奧多爾和太宰治穿著同樣的衣服,在透明的隔間中對視。
整個橫濱就是他們的棋盤,想要達成自己的目的,就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