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走…”
矢研伸出手,下一秒回到現實,他的手就在太宰治的面前。
“阿治…”
太宰治握住他的手,“是想起來甚麼了嗎?”
這裡…不是他的世界…
眼前的阿治…也不是他的阿治…
早就明白的事實,為甚麼再一次意識到的時候還是那麼的難過。
“阿治,不要拋下我一個人,求求你…”
你在看著誰,你真的在看著我嗎?
太宰治握著矢研的手猛地縮緊,疼痛終於將矢研的理智全部拉回了現實。
“哥哥。”
“?!”
太宰治在日常中依然是叫他‘矢研君’,只有在特殊的時候,才會叫他‘哥哥’。
可這一次,太宰矢研的眼中只有驚嚇,沒有驚喜。
很顯然,他已經將自己記憶中的‘阿治’與他區分了開來。
好過分吶,清醒的這麼迅速,這麼無情。
那隻被握住的手傳來陣陣疼痛,矢研終於有些忍受不了,想要撒開太宰治的手,卻動彈不得。
“哥哥,不要拋下我一個人。”
說著挽留的話,雙眼中卻沒有任何的感情,刻意的像是謊話。
誰知矢研像是被刺激到了甚麼一樣,另一隻手搭在太宰治的肩膀上,兩人靠的非常近,太宰治能清晰的看見那雙綠寶石般的眸子中倒映的自己。
“那你為甚麼要!為甚麼要…要拋下我?”
像是電影中的情節,隨著沉重的低音炮,畫面一黑,矢研的記憶又回到了狂風突襲的高臺。
港口黑手黨的頂樓是以直升機停機坪的用處建造的,邊緣沒有任何的欄杆與圍牆,他的阿治就這麼離天空越來越近,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頂樓的強風正在邀請他,邀請他融入這片並不屬於自己的天空。
“我終於來到這裡了,我一直都在期盼著的這個瞬間,真的非常非常期待……”
太宰矢研以死相逼,成功越過中原中也的阻攔,來到了頂樓。
剛上來,便是要令他心肺驟停的畫面。
“阿治!!!”
太宰治似乎並不意外,他是微笑著看著哥哥。
“哥哥,我要去追尋我的夢想啦!”
“…你…”
矢研腳步不停,來到離太宰治只有兩米的距離,然後,他就再不敢上前了。
“哥哥,我給你買了一家餐廳哦,你做的料理那麼好吃,一定非常受歡迎的!”太宰治一點都不像是要去尋死一樣,開心的暢想著未來。
太宰矢研卻不領情,“我根本不是喜歡做料理啊!”
他做的那些,不都是為了阿治嗎?
太宰治的笑容淡了淡,他微微的垂眸。
“唯有無法看到的那本小說,與哥哥會成為別人的哥哥這件事,讓我好不甘心啊――”
矢研無法聽懂阿治在說甚麼,“不,我永遠只是阿治的哥哥!”
“哥哥。”他的表情是那麼的舒暢,卻讓矢研止不住的顫抖,“謝謝你,一直陪伴著我。”
沒有任何猶豫的,他跨過了那條無法《請好好相處,不要惹你的大哥生氣》,牢記網址:m.1.逾越的界限。
從屋頂被重力拉扯著墜落的漫長時間裡,太宰治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但下一秒,一個身影從樓頂一躍而下,毫不猶豫的,向他‘飛’了過來。
我們會一起下地獄。
――
太宰矢研開始躲著太宰治。
偏偏太宰治又不願意放過矢研,總是挑矢研完全沒有辦法躲起來的工作時間來看他。
“鬧彆扭了這是?”大家都能看得出來,矢研先生在躲著太宰治。
太宰治剛剛哼著他的殉情之歌,心情非常好的樣子,“晶子小姐答錯!扣一百分~”
“太宰說謊!失去裁判資格!”江戶川亂步也參與進這莫名其妙的遊戲之中。
而被揭穿的太宰治也沒生氣,“誒?原來這麼明顯嗎?”
“很明顯哦。”谷崎直美舉手回答,“可是為甚麼呢?矢研先生明明那麼在意太宰先生。”
“誒?直美好像很喜歡矢研君呢?”太宰治巧妙的將話題轉移了開來。
那是當然了!谷崎直美可是相當喜歡矢研先生的,因為之前的那段話,還有這段時間的相處。
“矢研先生真的好溫柔啊,見過他的人一定沒有不喜歡他的!當然我最喜歡的還是哥哥啦!”
是啊,像哥哥這樣的人,無論是誰都會喜歡他,當他注視著誰的時候,沒有人會不為之心動。
可他卻滿心滿眼都是心裡的‘阿治’,將所有的情緒都傾瀉在了他的身上。
但是啊,這熱烈的情感,卻給了一個註定無法回應的,一個一生都在追尋死亡的人。
“矢研先生,我想要一份咖啡!還有一份咖哩飯。”中島敦剛剛和泉鏡花完成一份委託,總算是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但是下一份委託又來了。
矢研點頭,“那鏡花醬呢?還是湯豆腐?”
泉鏡花的雙眼開始放光,“湯豆腐!”
那一桌已經坐不下了,於是中島敦和泉鏡花直接坐在了吧檯上。
“大家,有新的委託了哦,有誰想去看看嗎?”點完餐,中島敦才將新委託拿出來對大家說道。
但因為前段時間‘組合’的襲擊,大家與之進行了非常激烈的戰鬥,現在只想癱著,喝點咖啡吃點甜品。
於是大家異口同聲的否決了,“不接啦!”
“倦怠呢――”
“是倦怠呢。”
“啊――倦怠。”
中島敦眼角抽抽,但是他真的好累,已經被國木田先生的任務弄得連軸轉好久了。
“那我也倦怠吧。”
中島敦也趴在了桌面上。
“你的咖啡和咖哩,敦君,還有鏡花醬的湯豆腐。”矢研將東西全部都上齊。
“矢研君,我去倉庫裡取一些東西,拜託你先看著店了。”店長已經將圍裙取了下來,臨走前向矢研致意。
太宰矢研點頭,“嗯,店長大人放心吧,啊,露西醬還沒回來嗎?”
店長想了想,“送餐的地址似乎有些遠,不用擔心,露西是個出色的孩子。”
矢研微微一笑,想起那個紅髮的小姑娘也覺得不用擔心。
――
組合的事情雖然鬧得很大,但對橫濱的普通百姓每天的水深火熱好像也沒有甚麼改變。
來到這個世界有一段時間的太宰矢研也沒有參與進去,只在那天觀摩了壯觀的,天空白鯨墜入大海的畫面。
“露西醬,拜託你了。”
所以矢研也不知道眼前的少女是差點造成這場災難的組合的一員,只是憑藉著本能觀察到了孩子善良澄澈的一面,並因此非常的照顧她。
尤其是當店長告訴他這孩子以前是個孤兒,是在孤兒院長大的時候。
露西,全名露西・莫德・蒙哥馬利,是個外國的小姑娘。
因為是在孤兒院長大的,所以有些內向害羞,非常的害怕孤單一人。
組合覆滅之後,露西也不願意再回到之前待的國家,因為哪裡都不是家,所以在哪裡都一樣。
透過招工,她陰差陽錯的來到了武裝偵探社樓下的咖啡店,開始在這裡打工,做著送外賣的工作。
“這是我應該做的,矢研先生。”
露西喜歡溫柔的人,矢研先生還非常的照顧她。
她曾經問過矢研先生,是不是對所有人都這麼好。
而矢研只是侷促的撓頭,“我只是盡我所能去幫助任何一個需要幫助的人,總不能放著不管吧?”
矢研朝她揮揮手,然後繼續處理著今天可能會用到的食材。
他有些恍惚,下一秒指尖便傳來了疼痛,處理的螃蟹的堅硬外殼上有許多的刺,一不小心便會劃傷手,而矢研又不喜歡戴手套。
青年坐在昏暗的角落,說著不習慣黑暗的環境,卻依舊下意識的遠離陽光。
他的腦子裡一團漿糊,記憶在逐漸的恢復,他越來越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以何種態度來對待這個世界的阿治。
太宰治就是太宰治,他的愛好,他的性格,他的一切都是自己最熟悉的模樣。
但是,他不是自己的‘阿治’。
他的阿治,從天空墜落,迎著朝陽,迎著‘希望’。
像一隻即將自由的蝴蝶,終於可以飛向遠方。
矢研好開心,阿治終於可以離開那昏暗的頂樓,去追求自己的‘夢想’。
但是他也好難過,阿治的‘未來’沒有他。
從樓頂跳下之後,發生了甚麼?自己是因為死了才來到這個世界?還是別的甚麼原因?
迷茫甚至恐懼。
這裡不是他的歸宿,也不是他的世界,儘管這裡看起來是那麼的美好,他的阿治可以一直站在陽光下,為美好的一切而戰,成為了善良的人。
但不是他的,終究不可能屬於他。
“矢研君?!”
從前面走進後廚的店長瞳孔微縮,矢研手上的傷口在源源不斷的冒血,打理螃蟹的盆子裡也沾染了矢研渾濁的鮮血。
矢研這才反應過來。
店長幫他把傷口沖洗乾淨,消了毒之後,用繃帶好好的纏繞了起來,血才止住。
“是有心事嗎?”店長是一個非常優雅的紳士,一眼就看出了年輕人的狀態不對勁。
太宰矢研愣了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與他人產生了矛盾?”
“…不,只是我在鬧彆扭罷了。”
心中的那道坎,為何存在,連他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