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太宰矢研在想怎麼將自己微不足道的事情簡化,向店長尋求建議的時候,咖啡店裡闖進來了拿著武器的人。
店長直接站在了矢研的面前,保護著他,“各位如果有甚麼需要幫助的,不必如此興師動眾。”
為首的人用不善的目光看著兩人,一棍將擺在吧檯桌上的所有東西都掃落在地上。
“真是抱歉吶,誰讓你們與那個武裝偵探社有關係呢?”
原來是衝著武裝偵探社來的,太宰矢研想說些甚麼,卻被店長死死拉住,不讓他出頭。
可這群窮兇極惡的罪犯並不會因此就放過他們,他們打砸著店鋪,更有向店長而來的攻擊。
太宰矢研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力氣,擋在了店長的面前,那一棍子直接敲在了矢研的背上,瞬間失去了意識。
他趴在地上,感覺頭頂有甚麼東西流了下來,他說不出話來,只能看著歹徒靠近店長,然後拉著店長的手,用鉗子將店長的拇指指甲拔了下來。
在痛苦的叫喊中,矢研的視線徹底的變黑,陷入了無盡的深淵。
――
“你想看的小說,是哪一本?”
太宰矢研擦著透明的玻璃杯,將冰球與威士忌放在杯中,遞給了太宰治。
“誒?為甚麼是酒,哥哥我想喝愛爾蘭咖啡!”
藉口撒嬌罷了,愛爾蘭咖啡也是雞尾酒的一種,但太宰矢研就寵他,“好。”
“所以是哪一本?”
“是織田作的新人賞小說啦,聽說就在下個月呢。”
熱水注入咖啡粉的聲音是非常悅耳的,水滴撞擊杯底的聲音也讓人心情愉悅。
矢研眨眼,“那正好就去買籤售呀,買了回來看。”
很快,一杯愛爾蘭咖啡就放在了太宰治的面前,太宰治開開心心的將杯子捧在手裡,像是甚麼珍貴的東西一樣。
“可是我已經去不了了啊。”
太宰矢研以為是太宰治有別的甚麼重要的事情,“那我幫阿治去?”
“可是這本小說根本就不存在啊。”
“誒?”
耳邊傳來了轟鳴的聲音,下一秒又重歸沉寂。
矢研笑了笑,像是開玩笑一樣,“怎麼會?”
“我想吃辣咖哩!有蟹肉的那種!”太宰治突然說。
矢研微微歪頭,“可是你不是不能吃辣嗎?”
太宰治趴在桌上,從下到上凝視著矢研,“可我想吃呀?”
想吃就做,太宰矢研對阿治總是百依百順。
矢研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的土豆胡蘿蔔洋蔥和螃蟹,慢慢的開始處理食材。
“啊――不要胡蘿蔔!”太宰治探頭看著矢研切菜,在矢研準備切胡蘿蔔的時候開始‘叫喚’。
矢研切菜的手一頓,隨後繼續切,“你不吃的話可以給我吃。”
“啊啊啊可惡!怎麼會有胡蘿蔔這麼難吃的蔬菜啊!”
太宰矢研噗的一聲笑了出來,“你討厭的人也不會因為你討厭就死,你也不會因為別人討厭你,就去死啊?”
“那哥哥一定要喜歡我哦?哥哥討厭我的話,我真的會死呢。”
矢研像是聽到甚麼笑話一樣,“當然不會討厭阿治,我永遠永遠,不會討厭阿治。”
“太好啦!”太宰治像是真的非常高興一樣,雙手舉起站了起來,“我永遠都喜歡哥哥哦!”
將椰漿和咖哩塊與鍋中的食材混合,香味立刻就飄了出來,勾起人的食慾。
鍋逐漸燒開,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音。
可這咕嚕咕嚕的聲音中,傳來了叮叮噹噹的響聲。
那是甚麼聲音?“對了,阿治,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你喜歡嗎?”
太宰矢研突然想了起來問道,抬眼看向太宰治。
這一抬眼,矢研愣住了。
“阿治…”
“嗯?”
“我送你的圍巾呢?”
‘阿治’沒有說話,而是面容寧靜的看著他。
“還有…你怎麼…換衣服了?雖然這個顏色的風衣也很好看。”
“哥哥。”太宰治終於開口了。
這一瞬間,他的阿治又回來了,穿著黑色的西裝,帶著紅色的圍巾。
“怎麼了?”
“我很喜歡你送我的圍巾。”太宰治無比珍惜的揉著繞在脖頸間的紅色圍巾,“那,哥哥喜歡我送給你的禮物嗎?”
…甚麼?
――
“太宰先生,矢研先生醒過來了!”
本來倦怠的偵探社,因為咖啡廳所遭遇的事情,而精神了起來。
亂步先生花了五秒時間找到了這群為了所謂‘組合遺產’而來到橫濱的罪犯的所在地,武裝偵探社全員惡人的找上了門去。
《日本橫濱一條街,打聽打聽誰是爹》
仇是報了,可惜矢研的傷有些嚴重。
好訊息是並不算太嚴重,沒有生命危險,壞訊息是這樣與謝野小姐就沒有辦法用‘請君勿死’治療矢研,只能讓他慢慢的恢復了。
“矢研君,感覺還好嗎?”
矢研緩緩的睜開眼睛,看見太宰治站在他的身旁,滿眼關心。
他還沒有清醒過來,只是慢慢的伸手,想要去牽太宰治。
“阿治…”終於,他牽住了太宰治的手,“我不喜歡你送我的禮物,我不要你送我禮物…”
太宰治知道矢研還沒有清醒,他靠近一點蹲下,讓矢研能更近一點看著自己。
“哥哥,那你喜歡甚麼呢?”
“…阿治,別丟下我,就算是死,也讓我一起,好嗎?”
站在太宰治身後的偵探社社員都被這句話觸動了,尤其是谷崎直美,她沒繃住自己的眼淚,強忍著自己的眼淚,被谷崎潤一郎抱住。
無論矢研的來歷是甚麼,他對太宰治的愛是毋庸置疑的。
阿治是他最重要的親人,是他的弟弟。
大家看不見太宰治的表情,矢研卻可以。
那一瞬間,他的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貫穿了一樣,表情也好,呼吸也好,都像是凍住了一般靜止著。
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聾。
“好卑鄙啊,矢研君。”
太宰治垂眸,那雙鳶色的眼睛比起寶石更像是黑洞與深淵,是沉溺進去就再也無法返回的禁地。
高情商的谷崎直美小姐把大家都推出了治療室,不讓他們的存在打擾到兩人。
太宰矢研終於逐漸的清醒了過來,也明白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他無妄的夢境。
“抱歉…”
矢研完全不敢去回想自己剛剛說了些甚麼,只感覺心中的小秘密都被一個‘陌生人’知曉了,令他尷尬不已。
太宰治卻不讓矢研所願。
“我從小就是一個人,一個人流浪,一個人進入港口黑手黨,一個人面對摯友的死亡。”
“阿治…”
“我也曾想過,如果我有親人,那自己糟糕的性格與理想是不是會稍微的改變一點呢?”
就算明明知道眼前的人不是他的阿治,可矢研還是忍不住為之心痛,為之擔心。
人怎麼可能完全抗拒自己的本能呢?
“但是,現在我知道了,就算有親人,我也無法改變自己。”太宰治看著矢研,從那雙綠寶石中看見了自己,“所以,我不願意別人與我一同前往彼岸,那一刻的我才是自由的。”
“哥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太宰矢研的雙手都在顫抖,他只能感覺心臟與傷口的疼痛形成了共鳴。
他原來做錯了嗎?原來這一切都是他的一廂情願嗎?
自己一直知道阿治渴求死亡,他卻想用自己的死亡拽住阿治。
籠中之鳥,要麼展翅高飛,要麼沉默死去。
他是那可悲的鐵籠啊。
“不是的,哥哥。”太宰治抬起另一隻手,輕輕的擦去他眼角的淚水,“我才是那個鐵籠啊…”
我是阻礙了你自由的人,我送你的那份禮物,也並不是想要拋下你。
你已經用悅耳的鳴叫陪伴了我多年,但不要被任何一個叫做‘阿治’的人束縛。
請不要為任何人折斷自己的翅膀。
出籠的時候,一定要高高的飛起來啊。
――
太宰矢研的精神狀態好了很多,像是被給予了陽光和雨露的枯萎的大樹,又發出了新的枝芽,重新的活了過來。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回去。”
“不,不是討厭你們,只是那裡才是我的家。”
矢研終於開始發自內心的微笑了,他接受了自己的‘阿治’已經逝去的現實,但他更願意將‘逝去’當做‘自由’。
這裡的確很好,但他想回去經營阿治送給他的餐廳,重新的,帶著阿治的那一份對世界所剩無幾的眷念,去閱讀織田作的小說,去看那個世界最美好的一切。
當然,他更想回去與阿治待在一起。
每年的盂蘭盆節,至少要和阿治說說話,不要讓他這麼孤獨。
“我會幫你的,矢研君。”太宰治許下了他的承諾,他比誰都要清醒,也比誰都要理智。
他當然可以縱容自己的私慾,將矢研的人生攪得一團亂,讓他的雙眸中只有自己的身影,讓他永遠為了‘阿治’而活。
但是,他沒有放縱自己暴虐的想法。
因為織田作讓他去救助弱小,幫助弱者,太宰治這麼說服著自己。
“阿治,今天還是蟹肉炒飯?”
太宰治微笑著點頭,“當然啦!蟹肉炒飯最棒了!”
嗯,絕對不是因為不忍心青年露出絕望與悲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