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沒有理由的,因為是你,所以才去愛。
太宰矢研甚麼都知道,無論是阿治對這個世界的厭惡,還是對死亡的渴望,他全部都知道。
但就算知道,也甚麼都不會改變,他依舊愛著自己的弟弟。
“原來如此。”
“甚麼?”
太宰治黯淡沉寂的雙眸閃過一絲嫉妒。
矢研,‘他’的哥哥,其實早已做好和‘自己’一起死亡的準備。
因為愛著你,所以看見了你眼中的世界,因為愛著你,所以願意和你一起去任何的地方,因為愛著你,所以無論你做甚麼,都不會去阻止。
肺腑之間彷彿燃燒著一團火焰,像他這樣的人原來也可以被如此真誠熾烈的愛著。
啊,他一定會下地獄的,他這樣的人就應該下地獄。
靈魂的炙烤,肉=體的折磨都不足以抵消他犯下的罪孽。
“哥哥,我們回去吧,我想吃你做的海蟹了。”
“好的,吃…”
太宰矢研猛地看向太宰治,瞳孔劇烈的顫動著,“你…”
他已經很清楚了,這裡不是他生長的世界,之所以還想待在弟弟的身邊,是因為照顧他已經成為了自己的本能。
矢研並不期望太宰治能夠叫自己一聲哥哥,因為這個世界本就沒有他。
太宰治微笑著,只是耐心的等待著。
“嗯!”
——
‘書’是世界的本源,背後有著無數個‘文豪’分世界。
而‘書’實現的現實,其實就是將其他如此發展的世界與這個主要的文豪野犬世界融合。
所以如果只是寫下京極矢研想要達成的目標,光靠‘書’是做不到的。
因為沒有哪個分世界是‘文豪’與‘名柯’和‘咒回’結合的現實。
但‘書’又是個切實需要的工具,將他交給沃德先生,京極矢研才能將世界融合,自己才能回到名柯的世界。
“你是希望太宰幫你找‘書’?”
沃德先生每一次都會被京極矢研的操作,還有他的‘演技’所震驚。
他可是真的把‘那個男人’都騙過去了啊!
“不是騙。”京極矢研認真的說。
唯有真情換真情,是這個世界永不消逝的真理,唯有真心實意才能打動人心,記憶有可能會騙人,情感卻不會。
沃德先生愣了下,他有些擔心的看著矢研,“你…不要忘記你自己啊。”
京極矢研眨眼,“放心吧,我不會的。”
——
太宰矢研已經有四年多沒有跨出這扇門一步了,但其實他沒有意識到有這麼久。
首領所在的頂樓因為矢研的存在,而充滿了生活的氣息,各種昂貴的料理機,各種‘居家生活小工具’都是需要地方放的啊。
當然,那些昂貴的料理機都不是太宰矢研自己買的。
“哥哥,新的工具到了哦。”
帶著紅色圍巾的男人敲響臥室的門,歡快雀躍的聲音充滿了期待。
太宰矢研打著哈欠推開了門,灰色的頭髮亂糟糟的,整個人都還沉溺在睡夢中一般,“阿治我好睏啊——”
但太宰治還是拉住了哥哥的手晃了晃,“哥哥,醒一醒——醒一醒啦——”
矢研總算是清醒了些,“嗯嗯,我醒啦!”
太宰治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拉著矢研往自己辦公室的那個大廳走去。
頂樓其實原本就只有一個首領辦公室的,但後來太宰治硬生生讓人隔了個走廊與臥室出來——不過表面上是看不出來的。
而那些奇奇怪怪的料理機就直接堆在了首領辦公室遠離可以開啟的玻璃窗戶的一邊,見過太宰治卻不知道矢研存在的人還以為料理是首領的小愛好呢。
“今天到的是甚麼啊?”矢研還打著哈欠,走到被經過層層審查,才送上來的包裹面前,“早上好呀中也君。”
“早上好,矢研哥。”
“哈?都說了你不許叫哥!”
在沒有外人的時候,這裡的歡樂是他人想不到的。
中原中也是常駐在這一層,為了保護太宰治而存在的異能者。
雖然但是,他其實並不喜歡太宰治,甚至待在這裡的目的是親手奪去太宰治的生命。
不過對太宰矢研,中原中也的好感還是不錯的(有個惡劣的太宰治做對比誰看矢研都覺得順眼無數倍)。
中也哼了一聲沒說話,在沒有威脅到太宰治生命,和太宰治沒有以首領身份命令他的事情上,他是甚麼都不聽。
太宰矢研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黑暗寂寥的世界實在是太無趣了,料理,阿治,還有中也與阿治拌嘴就是全部的樂趣。
“啊,今天到的是真空塑性機和旋轉蒸餾儀。”
美食的盡頭是化學,這頂層堆的東西可能比一般的實驗室裡的儀器還齊全。
“這是用來做甚麼的?”中也好奇的戳了戳這兩臺大型的機器,然後才幫矢研搬去了他想要放下的地方。
說實話,無論是中也還是太宰治,對這種東西都不太瞭解,如果不是因為矢研想要,一輩子都不會見得到一臺。
矢研指著中也正在搬的那一臺,“那個是旋轉蒸餾儀,可以用來蒸餾酒,中也君不是很喜歡酒嗎?所以想嘗試一下。”
“誒?啊,謝謝矢研哥。”中原中也驚訝的感謝著。
太宰治卻不樂意了,“哥哥偏心,我好難過啊——”
然後日常開始抱怨,甚麼‘明明是我的哥哥’,甚麼‘哥哥不愛我了’,總而言之是怎麼戳心怎麼來。
好在太宰治也不是第一次發癲了,太宰矢研早就習慣,只要順著貓咪的毛撫摸就好了。
“那臺真空塑性機是用來製作模具的,做一些甜點的時候可以使甜品看起來更加的漂亮。”
不久之前太宰矢研關注了一位甜品大師,於是多了很多的新奇想法,雖然以港口黑手黨的財力,完全可以讓那位甜品大師來這裡製作,但矢研並非只是想吃,他更喜歡製作食物過程的樂趣。
“所以完全沒有我的份嗎?!”太宰治更加的不滿了,他做出一副被拋棄的可憐模樣開始‘哭哭啼啼’。
“當然不是啦!旋轉蒸餾儀也可以用來濃縮湯汁的風味!蒸餾出來的酒也可以新增到料理裡增香啊!”太宰矢研急忙解釋道。
就像一個爭寵的小孩子,委屈只是藉口,最終的目的也是引起在乎之人的注意罷了,太宰治當然不會就這麼輕易的被哄好。
“那我也只是附帶的啊?”
“買的那些東西都有先後啊,阿治你別生氣了。”
“嗚嗚嗚好難過呀——”
“今天吃蟹肉咖哩!”
“好耶!”
中原中也看著幼稚的首領,一言難盡的翻了個白眼。
沒眼看。
——
“哈哈哈,阿治其實很好哄,只要有蟹肉料理一切就都好說。”太宰矢研今天的故事就講到了這裡。
太宰治撐著下巴,帶著微妙的不爽,“果然無論是哪個世界,小矮子都很礙眼!”
“誒?阿治原來很討厭中也君嗎?”矢研像是真的不知道一樣,有些驚訝。
在知道自己的記憶其實沒有出問題,而是生活的世界不同後,太宰矢研的精神狀態似乎好了很多,當然,也有這個世界的阿治‘接受’了自己的原因。
但是他還是有一部分沒能想起來的記憶。
太宰治露出一個快吐出來的表情,“只要一想到和該死的蛞蝓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我就渾身難受呢!”
真是熟悉的稱呼呢,於是矢研根本沒將太宰治表現出來的樣子當回事。
“好吧,那我以後儘量少提中也君。”
話雖這麼說,他的世界和回憶本就很小,大部分的故事都發生在那片黑暗的空間,認識的人轉來轉去就那麼幾個。
“誒?來之前都認識誰?”太宰矢研開始思考,“不算已經因病去世的森先生,其實就只有阿治,中也君,秘書小姐阿銀,紅葉姐,敦君,鏡花醬,嗯。”
除了阿銀,太宰治全部猜中,但可如果他當時收留的不是芥川龍之介而是中島敦,那阿銀又為甚麼會在港口黑手黨?
“矢研君不認識芥川嗎?”
“不認識啊?”太宰矢研仔細的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記憶,確實不認識一個叫做‘芥川’的人。
“他的全名叫芥川龍之介,是阿銀的哥哥哦。”
阿銀的…哥哥?
像是某種關鍵詞,四年半中第一次看見真實的藍天與白雲的矢研想起了余光中翻飛的黑色野獸。
防爆防炸玻璃外有兩人正在纏鬥,矢研認識其中的那個白髮少年,是一隻都很乖巧,會給自己帶各種小玩意兒的敦君。
而將外衣幻化成黑獸正攻擊敦君的少年如此吼叫著,“我一定要帶阿銀回家!”
“哥哥,你和中也待在這裡,我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阿治。”
“哥哥。”
矢研終於看清楚了同樣在四年半中第一次看見藍天白雲的弟弟。
明明是陽光,照在太宰治的身上卻呈現出一種慘白。
“阿治…你要…你要注意安全啊。”
於是太宰治終於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嗯,我會的。”
“早點回來!”
太宰矢研也不知道自己在祈求甚麼,可心口處抑制不了的悲傷到底從何而來?
阿治沒有回答他,只是笑著揮揮手,在電梯門的關閉中,緩緩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