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都處理好了？介意我問一下最終結果麼？”
霍凌才回到劇組片場, 陳深就忍不住跑來詢問，目光還盯著帳篷下乖乖坐著的衣衣。
“衣衣現在姓霍，霍言衣, 你可以讓人改一下。”霍凌低聲回道。
他們最終沒有改掉衣衣的名字。
鍾家當初懶得給孩子起名, 登記的時候鍾阿姨報上的是沈離離當初記錄在本子上的名字，所以衣衣的名字也算是她起的。
陳深聞言, 忍不住嘖了一聲，“這劇情狗血得拍電影都沒人看，肯定是被追著罵的那種。”
霍凌瞥他一眼，“保密。”
陳深點燃一支菸, 點頭道, “那是自然，不過以後你和衣衣對戲，應該會容易一些，畢竟拍戲過程中，你和她也會經歷從陌生到熟悉的過程。”
隨即他問，“那你老婆呢？肯定很崩潰吧？”
霍凌餘光落在旁處，微微頷首, 聲音低下來, “只要衣衣在就好。”
相對他來說，沈離離自然會難受一些。
“她也肯讓你帶衣衣來拍戲？”陳深見他樂意聊這話題, 便趁機多問, 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霍凌的確沒有以前那麼抗拒，“她不是強勢的人。”
“你倒是瞭解她？”陳深吐出一口煙霧, 朝他擠一下眼。
霍凌直接掐掉他的煙, “小孩子在, 別抽太多煙。”
陳深：“……”他一個導演, 連抽一支菸的自由都沒有？
他催促道，“我去給衣衣講戲，你也趕緊準備一下。”
他說完就走。
不遠處，肖寧坐立難安，他身旁坐著的可是沈離離！
此時沈離離是一身中性的工裝連身褲打扮，黑頭髮盤起，還帶上棒球帽，口罩一戴，就是一個普通小助理的模樣。
看著陳深離開，沈離離才起身，走到霍凌身旁，語氣有些焦急，“我要回車上了。”
霍凌看一眼時間，心中瞭然，“走吧。”
沈離離則跑去衣衣那裡，跟她說一聲才飛快跑回來。
她跟著霍凌走去保姆車，因為走得太焦急，在轉角處沒注意到來人，對面也是在躲著甚麼人，橫衝直撞的！
還是霍凌眼疾手快拉沈離離一把，才避免兩人碰撞摔倒的局面。
“啊呀！”許悠悠被嚇一跳，猛地剎住腳。
她身後也有一雙手臂，直接將她拉到懷裡。
霍凌和陸銘對視一眼，相互頷首打個招呼。
“霍、霍老師！”許悠悠微微拉下口罩，卻盯著沈離離露出的那雙眼睛，看得出神。
娛樂圈裡多美人，難免有相似之處，不過她認人的技能已經點滿。
誒，這不是上次那個休息室裡光溜溜的小美女……
她看一下沉離離，又看一下霍凌，覺得自己彷彿看懂了甚麼。
甚麼鬼，小美女把人給拿下了？！
可是霍前輩是有婦之夫啊！
“是你們……”沈離離認出對面兩人後，表情有些惋惜。
“下次有空一起吃飯？”她是對許悠悠說的，微微眯著的眼眸漾著笑意，全身都在散發著友好甜蜜的氣息。
許悠悠怔住，口比心快，“……我們已經是可以一起吃飯的關係？”
“……”
四人皆沉默。
“我不是拒絕的意思……”許悠悠社死，白皙的臉蛋瞬間通紅，因為緊張鼻尖上也沁出幾滴汗珠。
陸銘嘴角微揚，看向沈離離時，眼神暗含別的意味，“悠悠的意思是，沒想到沈小姐會這麼主動。”
上次見面，沈離離直接把他當成司機來使喚，他還以為沈離離跟悠悠是甚麼好閨蜜，結果悠悠根本不認識她，只是給她拿過一套衣服而已。
他還真的不知道，沈離離竟然這麼自來熟。
“我一直挺主動的，你們要慢慢習慣。”沈離離趕時間，朝兩人點點頭，就拽起霍凌的手離開。
霍凌也沒顧得上跟對面兩人多說，順從著沈離離的力道邁步。
陸銘看一眼兩人的背影，挑了挑眉，他最近調查過沈離離，知道她是霍凌的舔狗，一直愛而不得，沒想到現在已經把人搞定……
——她是不是有甚麼特殊手段？
陸銘有點惋惜，應該先加個微信的。
“他們好像，關係很好……”
許悠悠嘴裡嘀咕一句，重新拉上口罩，正欲離開，便聽到陸銘壓低聲音問，“悠悠，你真的不認識沈離離？”
他見許悠悠一臉好奇，於是丟擲這麼一個誘餌。
“嗯，不認識。”許悠悠很確定，他上次還問過她是怎麼認識沈離離的，但是她已經明確告訴他，她真不認識，怎麼現在他又來問？
“剛才那個就是。”
“啊？”許悠悠總感覺陸銘好像很清楚剛才那兩人的情況，忍不住追問，“然後呢？”
“是圈裡公開的秘密，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許悠悠：“？？？”就這兒？
她真的很想要吃瓜，陸銘的話說得神神秘秘的，很難不讓人深究。
“既然是公開的秘密，那為甚麼不能現在說？”剛才許悠悠還躲著陸銘，現在扒拉著他手臂不讓他走。
陸銘低頭看一眼手臂上那緊抓著的手，繼續故作姿態，“別人的家事，不好說。”
“好像也對……”許悠悠立即鬆開他的手，轉身就走。
陸銘：“……”她要是再耐心一點，他就告訴她了。
這邊沈離離拉著霍凌走出一段距離後，張嘴就把心裡醞釀已久的話說出來，“霍凌，下次我們約許悠悠吃飯吧，我覺得你們——”
“閉嘴。”霍凌卻兀自打斷她的話，嗓音微冷，“我暫時沒有出軌的意向，你少點動歪腦筋，今天先好好休息。”
他知道她變小的時候睡眠會好一些。
沈離離撇嘴，“……哦。”
霍凌側眸睨她一眼，聲音有些懶散，“你也不準跟陸銘眉來眼去，影響不好。”
沈離離：“嗯？？？”誰眉來眼去了？
“沒有的事別瞎說，毀我清白。”她義正言辭。
霍凌應得很快：“那就好。”
沈離離：“……”
保姆車裡，霍凌背對化妝包，身後只傳來輕微的窸窣的聲響。
兩分鐘後，沈離離穿好一條黑色連衣裙，靠著化妝包一邊，有氣無力地說，“你走吧。”
片場人多眼雜，霍凌可能顧不上她，只能將她留在車上，安靜又舒服。
霍凌相當熟練地給沈離離準備好水和水果，又拿出她專屬的牙刷，在她因為穿裙子而弄亂的頭髮上輕輕梳幾下。
他下車後，總覺得要說些甚麼，於是開口道，“等我回來。”
精緻的小玩偶已經躺在紙盒柔軟的小墊子上，小手一揮，“嗯，你好好拍戲，我要睡了。”
霍凌：“……”
他關車門前，探頭看一眼紙盒，果然看到她已經秒睡。
——
沈離離這一睡，不知道經歷多少個夢境，全都是模模糊糊的，有衣衣的哭聲，有鍾家人的醜惡的嘴臉，有霍凌伸來的手，有沈國騏冷漠的臉……
等她猛然醒來，睜開沉重的眼皮，發現天已經暗下來。
她還是在紙盒裡，但是周圍的環境已經改變。
原來她已經被帶回酒店。
“霍凌！”她坐起身，朝頭頂的方向喊。
些微光線從紙盒上方縫隙透進來，她還沒得到回應。
“霍凌~”她拖長尾音，希望霍凌趕緊過來。
然而下一秒，一隻小手，一隻小孩兒的手，將箱子開啟——
衣衣可愛的臉蛋也出現在上方。
大眼瞪著小眼，沈離離僵坐著，不敢出聲，下意識把呼吸屏住。
“咦……洋娃娃。”衣衣輕聲嘟囔，回頭看一眼房間門的方向，遂又低頭看向盒子裡的娃娃，“你會說話？我聽到了哦。”
沈離離：“……”她還不想讓衣衣經歷更加離奇的事情。
“我可以抱你嗎？”在一陣沉默後，衣衣奶聲奶氣提著要求。
沈離離根本拒絕不了，孩子太天真，似乎沒有多想，現在只是想和洋娃娃多說點話……
於是在衣衣期待又熾熱的眼神注視下，她緩緩點頭，“好。”
衣衣聽到她的聲音，卻又遲疑，她眨著眼，雙手小心翼翼探下來。
然後她看到本來坐在那裡彷彿不會動的洋娃娃，忽然站起來，還相當配合地走到她的手心裡。
衣衣內心震動，小嘴張大，瞬間緊張起來。
“我會很小心的。”她嘟囔著保證，就這麼捧著漂亮的洋娃娃坐到床腳的地毯上，她將雙手託到面前，有些遺憾，“我好像只能這樣抱著你，你太小隻了。”
“沒關係。”沈離離怕摔著，所以盤腿坐下。
“你是……媽媽的洋娃娃，爸爸也超級喜歡你。”衣衣忽然說。
沈離離倏地抬眸看她，震驚於她終於喊了爸爸媽媽，雖然是對著她這個“洋娃娃”。
沈離離沒有解釋，也沒有否認，眨著眼繼續等衣衣說話。
衣衣似乎受到鼓勵，嘴角抿著笑，聲音小得只有氣音，“我也喜歡你，你很可愛。”
“我也喜歡衣衣。”沈離離也忍不住揚唇，“衣衣今天很開心嗎？”
“嗯。”衣衣重重點頭，“我可以摸摸你嗎？”
沈離離點頭。
衣衣伸出一個指頭，在她頭頂輕輕碰一下，“我喜歡摸摸頭。”
沈離離自然知道，每次她摸她腦袋，她都會用亮晶晶的眼神看著自己。
“你餓不餓？你可以吃東西嗎？”衣衣獻寶似的將沈離離帶到一個白色小桌子前，將她放到桌面，才將一個果盤挪過來，“爸爸切的水果。”
衣衣自己把一塊紫紅色火龍果肉叼在嘴裡，隨後給沈離離挑一塊小的，但是那也比她的腦袋還大。
沈離離怎麼可能拒絕，她張嘴咬一口。
這火龍果還挺甜的，沈離離忍不住要咬一口，鼻尖和嘴角還是避免不了碰上果汁。
衣衣見到後，馬上貼心地拿來一張紙巾，“我給你擦嘴嘴~”
沈離離提醒她，“衣衣，你嘴巴上有一圈果汁，也擦擦。”
霍凌只是接個電話的功夫，從客廳走回房間，卻驚訝地發現本來應該在紙盒裡睡覺的小玩偶，竟然背對著他坐在小桌子上，接受著來自衣衣投餵的火龍果。
衣衣手背上和嘴巴上一圈都沾上了果汁，雖然被擦過，但是還是能看到紫色的印記，屬實可愛。
“衣衣。”霍凌走近，心中有幾分忐忑，不知道沈離離和她現在是甚麼情況。
衣衣歪頭看來，沈離離聽到聲音後，也轉過身看向霍凌。
“噗——”霍凌複雜的情緒瞬間被打破，甚至表情管理也失效，俊臉上笑意明顯，那身清冷矜貴的氣息也徹底消散。
衣衣只是嘴巴上染一圈紫色，而巴掌高的小玩偶已經不復精緻美麗，整張臉幾乎都染上色，只有黑白分明的眼眸，和貝殼似的白牙，是最醒目的。
沈離離站起身後雙手叉腰，怒瞪霍凌：“……你在笑我？”
霍凌在失態之後迅速調整表情，他不去看滑稽的小玩偶，只是默默取來一面鏡子，放在她面前。
沈離離看著鏡中的自己，雙手捂住臉，轉過身去，自閉了。
她怎麼變成這樣的？！！
不僅臉上有果汁，頭髮絲上也有！
——好像是衣衣給她擦的時候，越擦越多的……
算了，也不是甚麼大事。
衣衣似乎後知後覺，也捂著嘴笑，“是衣衣給洋娃娃擦臉時，不小心蹭開的……”
聽到衣衣喊她洋娃娃，霍凌心裡便清楚她沒有將她和沈離離聯絡起來。
“沒關係，我給她洗洗。”霍凌接話。
“洗了會壞掉嗎？”衣衣擔憂。
“不會的。”霍凌將自閉沉默的沈離離攏在手心。
“那就好。”衣衣拍拍胸脯，將最後一塊火龍果塞到嘴裡，聲音含糊說，“衣衣也要趕緊洗漱，導演說早睡早起身體好。”
“嗯，衣衣很乖。”
霍凌說完，衣衣眼神閃爍，看了他幾回。
霍凌有些疑惑，便聽到手裡的沈離離輕聲提醒，“摸摸頭。”
他這才反應過來，另一隻空著的手掌往衣衣頭頂撫幾下，隨即抬頭，食指來到沈離離頭頂上空——
在一大一小的注視下，他的指腹輕壓在她後腦勺上。
沒曾想，力道有點大，沈離離的腦袋被他推得往前點了兩下。
沈離離：“……”
他甚麼意思？他是想表達他一個指頭能弄死她的意思嗎？威脅她？
霍凌：“……”
兩人相視無語，只有衣衣發出一聲笑，“衣衣和洋娃娃都有摸摸頭。”
沈離離恍然大悟，哦，原來是要摸她頭。
霍凌：“……”失策。
這麼小的腦袋，太難表演摸頭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