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離離一直覺得，她好像天生就克自己的親人。
媽媽生她的時候因難產而死，爸爸失去摯愛，臉上再也沒有笑容。
她沒感受過來自母親的愛，連父愛也隨著她的出生而消失。
有時候跟樂樂相處，她也會感到沒由來的焦慮和茫然，她當不好一個媽媽。
沈離離這一覺睡得很沉，也做了很多夢，醒來時只記得霍凌追逐許悠悠，而樂樂也笑眯眯喊許悠悠媽咪的場景。
她茫然地睜開眼，看到霍凌放大的臉，心裡那股因為夢境而積累的怒火就燃得更加旺了。
她身子卷著手帕，翻一個身，背對著霍凌，不想看到他。
霍凌已經整裝待發，他個子太高，此時只能屈膝蹲在一旁，見她疑似給了自己一個白眼，他愣了一下。
隨即，他用一個指頭輕輕摁在她肩膀，就將她重新翻轉過來。
低聲說，“我要出門了。”
沈離離倏地坐起身，“那我呢？”
她昨晚跟霍凌說完那句話沒多久，就睡了過去，現在她肚子餓得不行，他讓她一個人留在這裡，她不是悶死就是餓死。
所以她要趕緊找機會攢聖母值。
不過口頭上裝可憐扮聖母這招，對系統已經無效。
“你想跟我走？”霍凌問。
“當然，你是我最親近的人呀~”沈離離努力眨幾下大眼睛，夾子音都出來了。
霍凌眼皮輕跳，對於她的陰晴不定，也有一點認知了，此時還算淡定。
女人出門前很麻煩，哪怕她現在只是十厘米大，哪怕她連化妝都辦不到，她也硬生生折騰了半個小時。
霍凌將三套芭比娃娃的裙子擺在她面前，但是她卻一點兒都看不上眼，覺得布料硌得慌，最後還是決定穿更加柔軟的手帕。
沈離離是學動畫設計的，也接觸過服裝設計，美商更是不必說，她將手帕簡單改造一下，像漢服一樣穿在身上，q版小人馬上多出一抹溫婉的氣質來。
那圓嘟嘟的臉蛋，怪可愛的。
“霍凌！”
一道聲音在房門口乍響，嚇得沈離離一個哆嗦，差點從盥洗池上摔下。
霍凌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撈在手裡，往外走。
“是阿禮……”沈離離小聲開口。
霍凌低眸睨她一眼，隨後將手揹回身後。
沈櫟禮果然在臥室門口，在門開啟時，他目光就在房間裡轉了幾圈，最後才落在霍凌臉上，“你沒有姐姐的訊息？”
“有。”
霍凌簡單明瞭。
“她在哪兒？”沈櫟禮本不想和他溝通，但是昨晚姐姐那通電話，實在讓他放心不下……
她現在身體不好，還能去哪兒？
霍凌感覺手心被戳了幾下，他輕輕用力捏了捏，才開口，“她已經不小了，有自己的想法，你也不用太擔心。”
然而，這種安慰的話從他嘴裡出來，卻顯得十分可笑。
特別是在沈櫟禮看來，霍凌未免太過冷漠絕情。
沈櫟禮轉身離開。
沈離離連忙捶打霍凌的手。
霍凌將她託到自己面前，問他，“你不相信沈櫟禮？”
她一開始明明還一口一個“阿禮”。
沈離離心裡嘆氣，“我這樣子，要說服誰都很難，還不如少點事。”
另一方面來說，其實她呆在霍凌身邊更好，因為可以給他跟許悠悠牽紅線，她可以搞到更多聖母值，變回自己原來的模樣。
“我要給阿禮發資訊，我手機呢？”她又開始搓霍凌的掌心。
她那點力道，就像是在撓癢癢。
霍凌一把將她握住，也制止了她的動作，“我有通告，先出門。”
“你不去見一下樂樂？”沈離離的聲音更加輕渺。
霍凌腳步微微一頓，視線落在她身上，菲薄的唇開合，音色冷下幾分，“沒時間。”
沈離離不再說甚麼，耷拉著個腦袋，有氣無力的。
——
肖寧已經在門口等許久，這還是霍凌第一次這麼不準時。
他打著呵欠的時候，霍凌端端正正拿著一個紙盒走出來。
他好奇地問，“凌哥，這是甚麼？”
霍凌低頭看一眼，嘴裡吐字，“沈離離。”
肖寧一楞，以為他是在問沈離離的情況，於是接話道，“凌哥，我接到醫院的電話，說沈家那邊有訊息了，她有跟你聯絡嗎？”
霍凌點頭，“嗯。”
肖寧神情頗為憐憫，“那她現在……怎麼樣？真的沒有辦法醫治了嗎？”總覺得好可惜啊，那麼年輕漂亮……現在想想，她也挺可憐的。
“不清楚。”霍凌低了低眸，食指微微掀開紙盒的蓋子，透過縫隙看到柔軟圍巾上蜷縮的小傢伙又在呼呼大睡。
她氣色很好，尤其是被他氣到的時候，看起來很精神。
肖寧見霍凌不想多聊，也趕忙轉移話題，將路上買的早餐也遞過來。
霍凌想到剛才有人喊餓，便接過來。
他指尖在紙盒上輕輕敲兩下，像是開啟某個開關似的，紙盒裡的玩偶小人坐了起身，正揉著眼睛抬頭看他。
雖然霍凌甚麼也沒說，但是沈離離看到他手裡拿著的早餐袋子，意識到他是要投餵自己，所以瞬間打起精神來。
她真的好餓。
他撕下一小塊吐司，伸進紙盒裡。
沈離離搖頭，擺手，“要牛奶，我想喝牛奶。”
她的聲音不大，帶著幾分稚氣，天然就有種撒嬌的感覺。
霍凌掀眸看一眼，見肖寧並沒有反應，才有低頭看向盒子。
不過他不知道要怎麼喂她。
感覺玩偶小人逐漸暴躁，霍凌將吸管插好，放進紙盒，輕輕用力擠著牛奶盒。
看到吸管處牛奶冒出一點，他就示意她，“喝吧。”
沈離離看著跟她胳膊一樣粗的吸管：“……”
她對牛奶很挑，這種很明顯不是她喜歡喝的，但是現在她沒得選擇。
她剛要湊過去喝，結果他一個力道掌握不好，吸管裡的牛奶噴了出來。
——噴她一臉。
沈離離呆住，“霍、凌……”
霍凌的聲音低不可聞，“……抱歉。”
默默拿起紙巾，直男式蓋在她小腦袋上。
肖寧隱約聽到霍凌的聲音，回頭卻只看到他認真盯著手裡的盒子。
所以裡面到底是甚麼？
“凌哥，你養小倉鼠了？”肖寧根據那窸窣的聲響猜測的。
“沒有。”霍凌徑直合上紙盒，獨留下盒子裡紅著眼睛可憐兮兮的玩偶小人。
肖甯越發好奇，不過霍凌顯然沒有滿足他好奇心的意思。
沈離離剛才算是直接用牛奶洗了個臉，用紙巾擦掉後總覺得哪裡都黏黏的，在她鬱悶的時候，上面的蓋子又挪開，一張溼巾放了進來。
等她搓了一下臉，黑色的一次性勺子也從天而降，上面裝著適量的牛奶。
沈離離沉默看一會兒，小聲嘟囔，“算了，先不跟他計較。”
不過，霍凌投餵的方式太過簡單粗暴，牛奶，黑豆粥，土司片，輪流放到勺子上，往她面前一遞，等個一分鐘左右，也不管她吃沒吃完，就撤掉。
她小小抗議一下，他便說，“撐破肚皮我可不會送你去醫院。”
霍凌一直在觀察，所以知道她現在的飯量已經超過她這個身體該有的程度。
他甚至懷疑她是不是跟小孩子一樣，根本不知道飽是甚麼，就一個勁兒地吃。
沈離離停下後，霍凌空閒的那隻手還繼續在手機上打字。
備忘錄上已經編輯很長的一段資訊，都是關於盒子裡那隻正在打飽嗝的玩偶小人。
姓名：自稱沈離離
年齡：外貌9歲，心理低於16歲
性別：女？
身高：
體重：一個雞蛋的重量
性格：脾氣差，會撒嬌
習性：跟人類小學生相似
……
沈離離一開始還挺注意形象，打嗝都要用手擋著，後來發現霍凌的注意力不在她這兒，紙盒也已經合上，於是她摸了摸滾圓的肚皮，開始葛優躺。
霍凌扒拉一條縫隙看下去，隨後把一臺手機也塞進去，玩偶小人果然興奮地起身，開始上躥下跳。
這邊霍凌開啟淘寶，才點進搜尋欄，下方就出現諸多搜尋記錄：洋娃娃裙子女生、洋娃娃鞋子、洋娃娃揹包、迷你小水杯、迷你小餐具……
霍凌又淡定地打下幾個字：倉鼠跑步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