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漂亮的小玩偶苦惱又茫然地癱坐著，背後的枕頭像柔軟的牆，熟悉的氣息讓她感受到一絲安全感。
沈離離不知道霍凌到底信不信她。
他就這樣把她手機放下，然後進了浴室。
沈離離目光聚焦，放到自己面前的……巨大的手機上。
她的手機已經充好電，如果想聯絡沈櫟禮，她現在就可以辦到，但是她猶豫了。
自己變成這模樣，實在怪異，她並不想更多人知道，她也算了解霍凌的人品，按照他剛才見到她時的反應，如果她跟他好好談，讓他相信自己是沈離離本離，他會替她保守秘密的。
不過沈離離還是要先打個電話報平安。
她光著腳丫子在地上跑了很久，雖然已經擦過，但是少不了還沾著些灰塵，所以她踩在手機螢幕上時，上面也落下小小的一行腳印。
沈離離回頭看著，竟然覺得還有點可愛……
忽然被自己萌到是怎麼回事。
系統：“……”
電話撥通時，沈離離馬上聽到沈櫟禮那邊傳來壓抑急促的聲音。
“姐姐在哪兒？我現在過去接你好不好？”
“阿禮，我打電話就是想跟你說，我沒事。”沈離離剛說完，就聽到身後的動靜。
霍凌光著上身，可能因為匆忙，竟沒有擦拭乾，頭髮和身上都是溼漉漉的，一縷一縷的劉海耷拉在眉目前，還在滴水。
深琥珀色的眼瞳暗芒閃現，視線鎖在枕頭前那臺手機上，玩偶似的的小東西精緻可愛，跪坐在手機前，聲音小得讓人聽不清她的咬字。
“你不用找我，我都要睡了，阿禮，你別找我，我過幾天再聯絡你。”沈離離說完往後看一眼。
霍凌也不急著穿衣服，拿起花瓶裡蔫掉的玫瑰，扔在垃圾桶，他動作緩慢，還有一點僵硬。
可能是太累了。
沈離離心想。
她將沈櫟禮安撫好，按斷通話，看到霍凌拎著清洗過的花瓶出來。
從始至終他好像都沒看到沈離離似的。
“我也想洗澡。”沈離離站起來，仰著頭看向不遠處的身影。
霍凌動作一頓，轉過身，視線真切落在她身上，彷彿經過漫長的心理鬥爭，終於接受她的存在。
他想問一句，你真的是沈離離？
但是他心知不管對方的答案是甚麼，他都會看起來很蠢。
是個正常人都無法想得通好好的一個人為甚麼變成這樣……
“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不說的話，就從我這裡離開。”他走到床邊，冷漠地對那個小東西開口。
他這話有故意恐嚇和威脅的成分，如果他一開始這樣做還有點效果，但是現在，沈離離給自己下了不少心理暗示，覺得他的危險性不高，她甚至還有點想從他身上攢聖母值……
於是霍凌就看到，剛才還昂首挺胸的小小少女，忽然抽噎一下，用霧濛濛的大眼睛看著他，自憐自艾般開口，“你怎麼可以對我這麼兇，不過……我原諒你。”
霍凌：“……”
系統：“聖母值+1，恭喜宿主擁有 9 個聖母值。”
沈離離聽完系統的提醒，眯了眯眼，對霍凌的說話的語氣也微變，“我要是能說，我還能等到現在嗎？”
她剛才也想淺淺解釋一下，後來發現霍凌根本聽不到她的聲音，所有關於系統的資訊，都會被遮蔽掉。
她變臉太快，霍凌愣了一下，半晌才說一句，“你不像沈離離。”
除去臉部輪廓像，她的性子太跳脫，沒有半分像沈離離的地方。
沈離離聽完，微微皺眉按著自己的頭部，她也感覺自己變小後好像情緒比較容易失控，更別說表情管理了，不過她就是沈離離啊，要是阿禮在，他肯定能認出自己。
她以為霍凌還要繼續跟她掰扯，結果卻看到他彎腰，將手掌放在她面前。
見沈離離一直沒動靜，他開口，“不是要洗澡？”
沈離離這才大膽地走上他掌心。
見她神情間透出懼色，他合攏掌心，將她半個甚至輕輕握住，隨後走進浴室。
他左右看一眼，將手放在水龍頭下。
眼看著他就要開啟水龍頭開關，好像要將她直接沖洗，沈離離著急地大喊，“霍凌，你洗澡是這樣洗的嗎？你是在洗菜嗎？！”
“……”霍凌沉默，垂眸睨著手裡指手畫腳恨不得跳起來打他的小人兒，他虛心地問一句，“那你想怎麼洗？”
沈離離差點氣哭，好一會兒才眼巴巴看著他，“你幫我拿個杯子，裝好40度的水，幫我擠一丟丟洗面奶，一丟丟洗髮水，一丟丟護髮素，一丟丟沐浴露……然後你去幫我準備乾淨的衣服，還有……我餓了。”
霍凌：“……麻煩。”他可以直接扒掉她的手帕，幫她沖洗乾淨。
大眼瞪小眼。
在沈離離以為他不耐煩要捏碎自己的時候，他已經將她放在盥洗池邊，轉身走出去。
很快，咖啡杯拿來了，不知道幾度的水剛剛好，至於她要的其他東西……霍凌在櫃子邊辨認一會兒，才給她拿過來。
不過他一摁，洗面奶就擠出一大坨，比沈離離的臉都大。
霍凌只能將擠出的洗面奶放到她面前，讓她自己摳走一點，他再衝洗乾淨自己的手。
餘光裡，髒兮兮的小身影蹲在咖啡杯旁，兩隻小手正在臉上揉吧揉吧……
直到她嚷著要用水，霍凌才將杯子傾斜，讓她舀水洗臉。
沈離離順便把頭髮打溼，揚著手問他要洗髮水。
這回霍凌有經驗了，他拿來瓶子，讓她自己伸手在出口處挖了一點。
霍凌雖然出道多年，但是私下裡日子過得挺糙的，平時家裡有甚麼他用甚麼，他有一支洗面奶，是沈離離給他買的，他的毛巾到牙刷都跟她的是情侶款。
霍凌低頭看自己的拖鞋，這也是情侶款。
他沒有照顧過別人，面前這小東西顯然更加嬌貴，不耐心一點，細緻一點，他怕她轉頭就摔死或者被風吹走。
沈離離洗完頭髮就開始趕人，“我洗好叫你進來。”
霍凌卻道，“給你十分鐘，時間一到我就進來。”
沈離離剛要表示不滿，男人頭也不回走出去，將門帶上。
沒一會兒，她聽到外面傳來電吹風的聲音。
沈離離麻溜地扯掉自己身上的手帕，跨進了矮胖的咖啡杯，把自己泡進溫暖的水中。
這簡直……太舒服了。
這邊霍凌放下電吹風，不管半溼的頭髮，走出臥房。
等他再回來時，手裡拿著幾套芭比娃娃身上扒下來的漂亮小裙子。
沈離離聽到敲門聲，嚇得趕緊離開杯子，將霍凌剛才放下的那條新的手帕裹在身上。
“我還沒好，你不能進。”
然而下一秒，霍凌就走進來。
“霍凌！”
q版的小人衝他喊，聲音也是奶裡奶氣的。
霍凌眼皮微動，似是瞥了她一眼，“嗯。”
“你一點兒都不尊重人，我要是沒穿好怎麼辦？”沈離離皺眉。
霍凌：“那就被我看光光。”
沈離離捂住胸口的布料，憋出幾個字，“……厚顏無恥。”
霍凌被罵，竟也沒有還口，只是涼涼看著她，看得她直起雞皮疙瘩。
“我跟你開玩笑呢……嘿嘿。”沈離離笑得比哭還難看，她覺得還是不要惹惱他比較好。
霍凌望著她擠出的笑容，伸手將她撈起，帶離浴室。
他將她放到床上，又往浴室的方向走。
“你去哪兒？”沈離離問。
霍凌：“幫你倒掉洗澡水。”
沈離離：“……”
沈離離默默聽著浴室裡傳來的動靜，臉上溫熱不已。
沈離離有很多手帕，霍凌全都拿出來放到了床上，沈離離拖起其中一條，擦拭自己溼潤的長髮。
沒一會兒就累得不想動彈。
霍凌再走回床邊，看到玩偶小人已經蜷縮著睡過去。
睡著之後的她，臉頰紅彤彤，像是打上了一層粉嫩的腮紅，小嘴微微嘟著，紅豔豔的。
霍凌指腹輕輕碰一下她枕著的長髮，感覺到一點溼潤，他拿起電吹風對著她，拉開一段距離，再按下開關。
“嗡——”
細微的噪音加上忽然而來的風流，讓沈離離倏地醒來。
“你、你幹嘛……”沈離離正對著暖風，說話口齒不清。
霍凌將電吹風拉得更遠，面無表情回應，“吹頭髮。”
沈離離：“……”心好累。
可是她轉念一想，馬上又打了雞血一樣，她迎著風撫了撫頭髮，嬌滴滴開口，“你是我老公，你對我做甚麼都可以……”
霍凌：“？”
系統：“聖母值+0.5，恭喜宿主擁有9.5個聖母值。”
沈離離：“？？？”系統你有毛病？怎麼就是0.5？
系統：“系統判定宿主的行為毫無新意，所以聖母值只有0.5。”
沈離離：“……”離譜。
對上霍凌打量的目光，沈離離更是臉紅耳赤，“看甚麼看？”
霍凌兩根手指捻了捻她的頭髮，放下電吹風，轉移話題，“沈家報警了，如果你是沈離離，你應該先報個平安。”
沈離離扒拉著自己被吹得亂糟糟的頭髮，“給阿禮打過電話了。”
她掀眸，發現霍凌又在觀察自己，她沒好氣地說，“我的話有那麼難相信嗎？我真的是沈離離。”
“我說過，你不像她。”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沈離離抱著手臂坐下，將擦頭髮的手帕披在身上，聲音沉悶幾分，“你根本不瞭解沈離離。”
霍凌頓時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