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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2022-09-02 作者:苦司

 空調的溫度太低, 剛剛從浴室裡出來,戚雨遲一下受不了,冷得打了個抖。

 謝月野跟著他, 看他打顫, 手環住他腰往自己懷裡帶了點,腦袋在他頸窩埋了下。

 “先吹頭髮。”謝月野把遙控拿過來調高了溫度。

 戚雨遲坐在床邊,謝月野站他身前, 手指在他髮間不斷穿梭。

 吹風機的聲音不算大, 但是拿得貼近耳邊,就能讓人甚麼也聽不見。

 吹頭髮這麼短短几分鐘的時間, 戚雨遲腦子裡是空白的。

 他已經提前意識到, 他們面對的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謝月野關掉吹風機, 抓了兩下他的頭髮, 問:“不然哪天你也去燙一個?”

 “每天早上給你弄頭髮我都覺得夠了。”戚雨遲笑,笑完意識到自己這話說得有點歧義,趕緊找補:“我沒有說你麻煩的意思。”

 謝月野嗯了聲, 抱了抱他,說我知道。

 他也在床邊坐下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謝月野先張開手臂, 戚雨遲便翻過身, 一頭扎進來。

 他太用力, 把兩人一起撲倒, 戚雨遲臉朝下貼著謝月野肩膀, 深深地吸了一口。

 剛剛洗完澡, 他倆身上帶著一樣水汽味兒, 很香。

 “你怎麼發現這件事有問題的?”戚雨遲問。

 “謝霆之有幾個朋友, 不太乾淨,我一直知道。何彭遠、謝霆之和餘萬東,他們三個一直是朋友,但是見面和聯絡的方式很隱蔽,然而事情一發生,何彭遠卻變成了空降的刑辯律師。餘萬東的女兒小嘉,她應該也知道甚麼,當初她本來是不打算出國的,臨走之前約我見面,簡訊裡只說她發現一些事情,但是約好的那天她沒來,後來我才知道她航班改簽,提前飛走了。”謝月野慢慢回想他逐漸發現一些端倪的過程。

 “最讓我懷疑的是謝霆之跳樓,他是一個惜命的人,好不容易得到的榮華富貴他不會輕易放棄。工廠爆炸之後,廠裡所有的錢拿去賠償,流動資金多得不正常,透過檢方調查,已經得知謝霆之參與洗錢的部分犯罪事實,但是謝霆之已經死了,他不會被追究刑事責任。”

 “所以……”戚雨遲跟上他的思路,“你覺得事有蹊蹺。”

 也許一切的開始只是一粒懷疑的種子,但接二連三的事情讓謝月野不得不多想。

 尤其是,當何彭遠和餘萬東再次出現以後。

 “項嘉的事情,你怎麼認為?”戚雨遲問。

 “你知道洗錢是怎麼完成的嗎?”謝月野握住他的手,“房地產洗錢在全世界範圍內都是很常見的手法。一套標價七百萬的豪宅,實際用四五百萬買入,過了一段時間用三百萬賣掉,差價就是漂白的成本,已經相對很低了。再說對房子的裝修,也要花錢,其中的名目大有可為,錢花在上面很正常。除了房地產,註冊公司做假賬,或者註冊多家公司相互交易,都可以完成洗錢。”

 “而工廠爆炸之類的事情,就更說不清楚了。”

 戚雨遲眉頭一緊,不免猜想:“項嘉和放箏園專案本來的公司……”

 謝月野:“項嘉的總經理趙豐軒,和何彭遠關係匪淺。而何彭遠這麼急切地讓萬庭一個主要做刑辯的所進入這個專案,很難說他們之間沒有牽連。”

 戚雨遲本來一直趴在謝月野身上,這下手臂撐著床面抬起上半身。

 “所以這個專案也許一開始就被內定了。”

 推測合理,可是證據呢?

 謝月野看懂他的表情,說:“我想回去一趟,再去找謝澤,看看當年謝霆之有沒有和他說過甚麼,再說他和小嘉是高中同學,他們關係更好。”

 “謝澤?”戚雨遲一頓。

 雖然自從他搬出寢室之後,他們很少再見,但是一提到戚雨遲還是能立刻想起他那副拽樣。

 “哦……”戚雨遲不大情願地問:“他不會又說些讓你難受的話吧?”

 “我都不計較了。”謝月野摸摸他頭髮。

 “那何彭遠呢?”戚雨遲垂著頭,看著謝月野鎖骨的位置。

 “你現在和他一起工作,萬一餘萬東把今天的事情告訴他……”

 “去售樓部和買了房子的人交流,這件事是何彭遠讓我去的,”謝月野看著戚雨遲眼睛,“他自負,喜歡聽別人讚美,我和當年的事情有牽連,他給我所謂的機會,就是要看我被打擊,他在想方設法地炫耀。”

 戚雨遲低頭親了一口他嘴唇,言簡意賅地說:“知道了,我陪你去。”

 回去之前謝月野就先聯絡了謝澤。

 晚上戚雨遲和他一起靠在床頭,謝月野的工作是閒下來了,戚雨遲每天還要跟新專案。

 他困得窩在謝月野懷裡,眼睛半睜著看他打電話。

 謝月野還沒撥出號碼,掌心捂著他額頭,問:“你先睡了好不好?我出去打。”

 “不行……”戚雨遲抓著他手,“我就得看著你打,萬一謝澤又欺負你怎麼辦?”

 謝月野笑了聲:“欺負我嗎?”

 “好吧,但我還是要聽著你打,他說話我不喜歡,不想讓你聽完不舒服。”戚雨遲說完,忽然笑起來,聲音不大地嘀咕:“忽然覺得我好像那種挑撥老公家人關係的……”

 謝月野快準狠地抓住他一句話裡的重點,手指捏住他下巴將他臉稍微抬起一些。

 “挑撥甚麼家人關係?”

 戚雨遲眨了兩下眼睛,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埋頭在謝月野摁他臉上的指尖上親了一口。

 謝月野跟著俯身,轉而摸上他的臉,溫熱呼吸燙紅空氣。

 戚雨遲勾著他舌尖,密密麻麻地回應他的吻。

 親完戚雨遲往謝月野身上一埋,手指在他領口勾著,碰著那片敏感的面板,說下次我肯定喊,讓他快打電話。

 謝月野拍了兩下他肩膀,記著戚雨遲的承諾,這通電話還是打出去了。

 戚雨遲沒想到謝澤接得那麼快,接通以後沒響兩聲,謝澤的聲音從話筒那邊傳來,戚雨遲差點沒聽出來。

 “哥。”

 謝澤竟然還是會叫謝月野一聲哥。

 “週末有時間嗎?”謝月野問。

 謝澤:“怎麼了?”

 謝月野:“我要回去一趟。”

 謝澤沉默。

 他們不知道該怎麼提那個地方。

 說是謝霆之的家,聽起來很奇怪,但又不能說是他們的家,更奇怪。

 因為從來沒有人把那個地方當成家。

 謝月野一說他就懂了,謝澤問:“為甚麼?”

 “找東西,”謝月野說,“需要你幫忙,有空的話你來吧,見面說。”

 謝澤和他確定了時間,這件事就這樣定下來。

 戚雨遲完全沒想到謝月野約謝澤會這麼順利,偏過頭露出一隻眼睛,疑惑地望著謝月野。

 謝月野沒說話,只是在他眼皮上快速地親了一下。

 好容易有一天下班早,戚雨遲給謝月野打電話的時候他還在加班,不過也快了。

 戚雨遲說我過去等你,謝月野讓他直接上來。

 走到樓下,戚雨遲突然收到班裡學習委員的訊息。

 假期一般沒有甚麼事情他們不會聯絡,戚雨遲點開來,發現是學委催促他交職業生涯規劃書,並且十分貼心地說如果你實在想不出要問甚麼問題,可以參考一下老師給的這個模板。

 這段時間事情太多太雜,戚雨遲早就把這個作業拋之腦後,現在還要多謝學習委員,否則他可能真的就忘記了。

 戚雨遲先在他們宿舍群裡問了一聲,發現大家都沒做。

 唐瀾:【我打算去採訪我阿姨。】

 秦嘉易:【你阿姨?】

 唐瀾:【好吧就是我媽的朋友,隨便水一水啦。】

 秦嘉易:【雖然我早就料到了,但你能不能別給我加啦這種語氣詞,看了會吐。】

 唐瀾懷疑秦嘉易是太久沒看見他皮癢了,立刻扔出去一堆表情包治他。

 戚雨遲一邊看一邊笑,同時還想著,我要去採訪誰?

 電梯這時到了,他走進萬庭,突然有個想法。

 心跳得很快,戚雨遲在腦子裡權衡一番,覺得可行。

 他知道謝月野的辦公室在哪裡,給謝月野發了訊息問還有多久,謝月野說大概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足夠,戚雨遲一偏頭,看到透明的會議室裡還坐著一個人,正伏案寫東西。

 他調整好表情,走過去敲了敲門。

 那人抬起頭,看到戚雨遲,很驚訝地站起來。

 “雨遲?你怎麼在這裡?”何彭遠問。

 因為戚雨遲的媽媽商若蘭,何彭遠一直對戚雨遲表現得很關心。

 “我來等謝月野,不過他正好在忙,這裡我實在太不熟悉,我不知道可以進來坐一會兒嗎?”戚雨遲很禮貌地問。

 “當然,”何彭遠側身讓他進來,“你很少能過來吧?”

 “嗯。”戚雨遲走到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摘了書包,讓自己看上去很放鬆。

 “上一次項嘉的專案,萬庭也去了,當時我師兄在臺上負責回答問題,他說得太好了,都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去錯了地方。”

 恭維的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也許很明顯,但戚雨遲畢竟是大學生,看起來較為單純。

 何彭遠一下來了興趣,問:“為甚麼這麼覺得?”

 “師兄進步很大,一定是很優秀的人在培養他。”戚雨遲裝模作樣地問:“您知道這個專案是哪位律師帶著師兄做的嗎?”

 “哦,”何彭遠一拍桌子,“不是他的帶教律師,是我想著這孩子優秀,乾脆讓他進大專案組歷練。”

 戚雨遲眼睛都亮了,連連點頭:“不愧是您……”

 他語氣慢了半拍,似乎很糾結地問:“其實是這樣的,我們學校裡有一項作業,是職業規劃,我需要選一些優秀的前輩來採訪,每個人只需要很短時間,今天您看……”

 戚雨遲眼睛往何彭遠手邊的檔案上看了下,何彭遠立刻把攤開的資料夾關好,說:“我有時間的,為了後輩更好的成長,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當然要盡力幫忙。”

 “真的太麻煩您了,主要是我剛剛入行,人脈不夠,這樣倉促地邀請您實在是……”戚雨遲又推脫幾句,何彭遠更是不再介意。

 戚雨遲把學習委員給的模板開啟,一目十行地往下讀。

 考慮到他們也才大二,給的問題都非常簡單。

 戚雨遲挑出幾個隨便問了問,何彭遠倒是回答得很認真,戚雨遲裝裝樣子,一邊回應他,一邊在手機上記兩個他說的關鍵詞。

 一兩句話就能說完的問題,何彭遠能拉扯很長,就像學校裡那些最不受學生待見的浪費時間的講座,他還真的把自己當成別人的雞湯,雖然看上去是一些提點,但話裡話外無不在展示自己當年的事蹟。

 戚雨遲面帶微笑,內心冷笑。

 他一直盯著時間,差不多五六分鐘的時候,終於將話題拐了彎。

 “您能分享一下當年您做的最有名的那個案子嗎?”

 何彭遠神色一凜,戚雨遲還以為他問錯了話,沒想到下一秒,何彭遠用手指點了點桌面,嘆了口氣。

 “這個案子,我們除了要注意到懲罰犯罪保障人權這個層面,更要關注這個案件背後的那些人。”

 戚雨遲問:“那具體是?”

 “一個工廠爆炸,炸掉的只是一個工廠而已嗎?不是,”何彭遠語氣裡頗有幾分似乎想要站起來捶胸頓足的氣勢,“多少家庭毀於一旦?所以說,面對這樣的惡人,就該嚴懲。”

 “只可惜啊只可惜,惡人也知道自己是惡人,所以跳樓,一死了之了。”何彭遠搖搖頭。

 戚雨遲猛然抓住一個未盡的話題,問:“您認為,當年謝霆之為甚麼會選擇跳樓?”

 “謝霆之這個人,我接觸得多,”何彭遠看著他,“他胸懷大志,一個草根企業家,做那麼多慈善,其實就是為了填補自己內心的空缺,一邊給自己戴高帽,一邊又在做一些不入流的事情。”

 “哎,”何彭遠掌心朝下,在他和戚雨遲之間的半空中壓了壓,“這一部分是因為我和你媽媽的關係才跟你聊聊,就別往裡寫了。”

 戚雨遲笑著說當然,關掉了手機。

 實際上內心無語:你和誰有關係了?

 他都怕商若蘭知道了會打他。

 “這種人最容易陷入甚麼呢?”何彭遠收回手,架在自己下巴上,眼睛垂著,“陷入一種自我折磨,換言之,他會認為有一些事情是不能做的,這些事情是底線,底線之上甚麼都可以商量,底線之下他就不談了。其實啊,你說這種人怎麼評價?”

 戚雨遲沒說話,因為何彭遠這個問題其實不是在問他。

 “這種人就是典型的道貌岸然,自我約束,最容易折磨死他的合作伙伴。”

 戚雨遲裝傻,只說自己有點聽不懂。

 何彭遠笑了,說你聽不懂才好。

 問題快結束,何彭遠隨口問他:“以後你想做甚麼樣的律師?對刑辯感興趣嗎?”

 戚雨遲拿過放在旁邊的書包,拉著拉鍊抬起眼。

 “啊,刑辯啊,還可以,但是我就是……”戚雨遲笑了下,“年輕人,喜歡刺激一點的。”

 何彭遠挑了下眉,示意他繼續說。

 “我感興趣的就那麼幾類案子。”戚雨遲拉好書包,人站起來。

 少年身形挺拔,微微俯身和何彭遠說話的時候,陰影落在桌面上,籠罩住他。

 戚雨遲有意壓低聲音:“毒品犯罪、黑///社//會性質的組織犯罪、恐/怖/活動、走/私、貪/汙/賄/賂……”[1]

 他看著何彭遠的臉色慢慢變白,突然就笑了。

 “何叔叔,這些案子是不是會有意思一點?哎我不是甚麼特別上進的學生其實。”

 何彭遠一顆心又重重砸下來,手在空中胡亂劃了幾下,說:“哦、哦,哎哎哎以前你何叔叔也是這樣,後來就知道了,人還是要先解決自己生活。”

 “您說得對,”戚雨遲稍稍鞠躬,“那我就先走了,今天真的太麻煩您,不過您說的這些話,我會一直記著,並且和我同學分享的。”

 何彭遠聽了很高興,對戚雨遲連連揮手:“去吧去吧,小謝應該也快下班了。”

 戚雨遲一看時間,離三十分鐘還剩最後五分鐘。

 他小跑著進了謝月野辦公室,推門的時候甚至掌握不好力道。

 謝月野一下回身看過來,戚雨遲彎腰喘著氣朝他走來。

 “怎麼了跑這麼快?”謝月野伸手把戚雨遲牽過來。

 戚雨遲埋頭蓋在他肩膀上,手抓著他後背,身體不受控制地一抖。

 後知後覺自己掌心出了汗,已經弄髒了謝月野的白色襯衣。

 時間挑在一個他們三個人都有空的週末,戚雨遲和謝月野租了一輛車,自己開過去。

 司機是謝月野,因為戚雨遲拿駕照接近一年,幾乎沒碰過,而謝月野因為實習的原因,在單位裡已經開過許多次了。

 本來戚雨遲也想試著開一開,家裡需要用車的時候都是直接叫司機,他沒甚麼機會碰。所以車提到手之後,先上駕駛座的其實是戚雨遲。

 等到兩個人都繫好安全帶他才敢點火,車是自動擋的,當初他學的是手動擋,雖然自動擋更簡單,但是突然讓他開,他還是有點懵。

 戚雨遲望著前面的車玻璃,第一句話是問:“哪個是油門,哪個是剎車啊?”

 謝月野跟著他懵了,過了兩秒,他解開安全帶,手扣在車門把上,說:“我來吧,我還想多活一會兒。”

 戚雨遲被自己逗得哈哈大笑,握著謝月野小臂把人拉回來,抱歉地親他一口。

 “那你教我啊師兄,師兄不就是要帶帶師弟的嗎?”

 戚雨遲難得跟他認真撒嬌,臉上的表情都那麼乖巧,謝月野當然忍不住,一聲悶悶的嗯,坐回來,語氣耐心地一步步和他說。

 儘管開始有點艱難,戚雨遲還是上路了。

 從租車的地方開出去是一條沒甚麼人的路,所以戚雨遲開得很順利,但很快到了靠中心一些的馬路,車太多太快,雖然戚雨遲敢開,但他旁邊畢竟還坐著謝月野,就自覺在路邊停了車,換一個司機。

 過去的路不算很遠,戚雨遲一向不是那種對著自己親近的人還費盡心思揣摩的人,遇到紅燈,他問:“甚麼心情哥?”

 “不知道,就是沒想到有一天我還能再回去。”

 “謝霆之死後我沒有回去過,東西都是讓保姆收拾出來寄給我的,謝澤的媽媽後來精神上出了問題,去了療養院,我估計已經很久很久沒人住了。”謝月野說。

 “沒事兒,我陪你。”戚雨遲敲了敲他放在中控的手背,被謝月野反手握了一下。

 謝霆之買的房子在比較好的地段,小區安保嚴格,謝月野開過去,甚至經過一番身份查驗才被保安放行。

 樓與樓之間距離很開,整體非常安靜。

 車停在地下車庫,謝月野在車庫裡繞了很多圈,甚至翻出很多年之前的照片,才勉強找到謝霆之的車位。

 當初謝霆之年輕的時候也愛玩車,買了三四輛,車位也多,後來全部被執行,車位上落了灰,車門一關,飄起來,吸進鼻子裡,惹得一陣咳嗽。

 戚雨遲跟在謝月野身後進了電梯,看他按了12樓。

 電梯裡訊號不好,謝月野問謝澤到沒到的微信仍然在對話方塊上打著轉。手心忽然一熱,是戚雨遲牽住他。

 戚雨遲沒說話,只是牽著他。

 電梯門一開啟,一層樓就只有兩戶,謝月野朝左邊轉,那門口站著一個人,手揣在褲兜裡,聽到聲音才抬起半張臉。

 很久沒見謝澤,戚雨遲第一眼,竟然覺得他長相沒有以前那麼欠打了。

 他們手沒松,謝澤第一眼往下看,語氣生硬地問:“你怎麼沒說他也來?”

 謝月野沒搭理這句話,說:“先進去。”

 “到底是幹甚麼?”謝澤沒動,“你不說清楚我可能不想進去。”

 謝月野看著他,說:“找東西。”

 房子一看就是很長時間沒人住,所有傢俱用布蓋好,空氣悶得像停止了流動。

 謝月野把空調的插頭插好,吹出冷風之後才好了些。

 “你要查當年的事情,”謝澤靠在桌邊,哼了一聲,“自討苦吃。”

 戚雨遲聽著,氣得想衝上去,被謝月野碰了碰後頸。

 “謝霆之曾經有沒有和你說過甚麼話?或者小嘉呢?”謝月野問。

 “小嘉……”謝澤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她出國之後我們沒有再聯絡過。”

 謝澤說完話,偏過頭。

 安靜片刻,謝月野問:“那你媽媽呢?”

 媽媽。

 這個詞就像某個禁忌,謝月野一提到,謝澤便看過來。

 “易蘭芝,”他笑了一下,“是,你不說我快忘了她可能知道。”

 “但是她都瘋成那樣了,有用嗎?”

 “謝澤,我知道你不想再和以前的事情有任何關係,我今天叫你過來,你選擇是不是要幫這個忙。”謝月野平淡地說。

 “為甚麼呢?你為甚麼非要知道?過去了就過去了不行嗎?”謝澤眉頭髮緊。

 “我不是去為謝霆之伸張,我只是想知道當初發生了甚麼,讓所有的事情走到今天這步。”

 “今天是哪一步?”謝澤走上前,“你有沒有想過,從你出生那天開始,這一切就都錯了。”

 “雖然我們很晚才見面,但是因為你,我從小到大耳邊都有一個名字叫謝罪,謝罪多優秀,你多應該向他學習,易蘭芝天天罵你,但是我知道那種罵其實是羨慕,她覺得她自己兒子太沒用,別人的兒子窮鄉僻壤里長大憑甚麼就那麼優秀,”謝澤抓住謝月野領口,“我才是那個一直活在你陰影裡的人。”

 “你猜我為甚麼要和你去一樣的學校?我就是想證明你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他沒有聲嘶力竭,也沒有激昂的情緒,只有看似平靜的,和整個成長過程一樣壓抑的語調。

 “你剛來的時候我每天都想殺了你,你睡覺的時候偷偷跑進過的你的房間,就差一點點。”

 謝澤望著天花板,陡然鬆了手。

 “我曾經一直在假設,如果沒有你的話,我是不是能過上和正常家庭的小孩一樣的生活。易蘭芝是不是會真的愛我而不是把我當成她爭奪所謂家產的工具。”

 “謝月野,你不會以為你一無所有吧?我才是那個一無所有的人。”

 謝月野站在原地,只是望著謝澤。

 他覺得很悲哀,這個故事裡的所有人都是那麼悲哀。

 戚雨遲抬手蓋在謝月野後背,他甚至想不到任何一句給他安慰的話。

 一兩句話怎麼能補掉破了十幾年的洞?

 “謝霆之的所有東西都收拾在箱子裡,在他房間,你自己去找,”謝澤指了扇門,“易蘭芝手裡也有東西,但她已經瘋了,我會去拿。”

 “拿完之後,你不是我哥,我們就當從沒見過。”

 作者有話說:

 [1]小七和何彭遠說自己感興趣的這些罪名,全部是洗//錢罪的上游犯罪。

 我國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條規定了洗錢罪,洗錢罪的上游犯罪包括七類:毒品犯罪、黑///社/會性質的組織犯罪、恐怖活動犯罪、走私犯罪、貪汙賄賂犯罪、破壞金融管理秩序犯罪、金融詐騙犯罪。這些犯罪會產生收益,這些收益就是黑錢,因為你解釋不清楚你是怎麼得到這些錢的,這些錢需要合理的途徑去上稅,上稅之後變成合法來源獲得的錢,才可以正常去進行使用。因此就要為這些錢安排名目。

 比如開兩個公司進行相互交易,這個時候你會產生賬單,這個賬單裡,比如說a公司給b公司提供甚麼配件,配件是要花錢買的吧?但是a公司可以甚麼都不給b,b卻給了a錢,這筆用來買配件的錢卻變成了可以寫進公司賬目的收益,這筆錢就是黑錢洗白。

 但是目前隨著我國法律法規的完善,洗錢絕對沒有這麼簡單了,小說裡,就是,樂呵樂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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