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月野推開謝霆之的房間。
屋子陳設簡單, 除了日常的東西之外沒有其他。
謝月野走到床頭,蹲下來,開啟最下面的那隻櫃子。
還好房間寬敞, 戚雨遲和謝月野微微錯開, 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恰好夠了。
一隻箱子將櫃子塞得滿滿當當,謝月野把箱子抱出來。
沒有上鎖, 他輕而易舉開啟。
裡面的東西全部是謝霆之的遺物, 他的衣服一件沒有留下來,留下的是他的手錶、胸針、袖釦之類的小物件。
還有好幾只戒指盒。
謝月野對這些都不感興趣, 但是又怕錯過線索。
於是他每個盒子都去開啟, 在一個戒指盒裡看到一枚眼熟的戒指。
這很明顯是一款女戒, 圈環小, 亮晶晶一粒大鑽石綴在中間。
只是不知道發生了甚麼,戒環的邊緣有一些磨損。
謝月野唯獨拿出這一枚,臥在掌心裡。
戚雨遲往前一靠, 手抬起來搭在他後腰,問:“怎麼了?”
“這是我媽媽以前的戒指。”謝月野掌心合了下, 把戒指放回盒子裡。
一隻箱子翻遍了也沒找到甚麼有用的東西,想來依照謝霆之的性格, 他不會把很重要的東西隨手放。
謝月野關上箱子, 和戚雨遲一起站起來, 說:“走吧。”
回去依然是謝月野開車, 街道很繁華, 時間接近中午, 戚雨遲坐在副駕駛上刷手機, 問謝月野餓了沒。
“現在我們就去吃飯。”謝月野說。
“在這裡嗎?”戚雨遲問。
“嗯, ”謝月野手在方向盤上點了點,“帶你去我高中學校門口。”
“所以我在巷子裡見到你的時候,你也是高中嗎?”戚雨遲想了想,他印象裡的謝月野實在是很瘦很黑一個小孩兒,和現在的他完全不一樣。
“高中,我是高中被謝霆之帶到這邊讀書的。那個時候工廠爆炸的事情剛剛發生,謝霆之跳樓了,他在宜縣是很有名的企業家,假期我都會回去陪我媽媽,那邊的小孩都知道他是我的生父。”謝月野說。
“你變化真挺大的。”戚雨遲側了點身子看謝月野。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自然地搭在中控上,側臉最能看出鋒利的臉部輪廓,只是戚雨遲坐在謝月野右邊,看不見他的斷眉,不然這隻會是一個更好看的側臉。
他忍不住開啟手機給謝月野拍照,一邊找角度一邊說:“保持一會兒啊。”
這張照片又被存進相簿裡,其實到現在戚雨遲手機上謝月野照片挺多的了。
以前他不是喜歡拍照的人,覺得一到鏡頭面前就很彆扭,也不喜歡給別人拍照,因為沒甚麼好拍的。
和謝月野在一起之後戚雨遲就有點迷上照相了,主要是想給謝月野拍。
因為帥啊,就用原相機照,顯得謝月野的帥更自然。
當然還有更更重要的原因,戚雨遲希望謝月野能留在自己手機裡,多一點。
想著想著他就把謝月野剛才這張照片設定成朋友圈背景,趁著前面紅燈,戚雨遲把手機抬起來,螢幕對著他,揚了揚下巴。
謝月野只瞥了眼就看到了,他在裡面長甚麼樣不重要他也不在意。
戚雨遲放下手機,紅燈還剩十秒。
謝月野朝他勾勾手,戚雨遲問怎麼了,俯身過來。
謝月野一低頭,吻住他,在心裡倒計時。
八,七,六,五,四。
三,二,一。
他的車一秒不差地駛出路口。
正是暑假,好在學校裡還有一群畢業班的學生等著補習,門口的小吃街仍然開著,不然他們可能就跑空了。
謝月野帶戚雨遲進了一家乾鍋店,點排骨和牛肉雙拼,再加一份番茄湯。
湯底濃郁鮮美,乾鍋味道足,戚雨遲吃得很滿足。
他們差不多要吃完的時候,碰到學校放學,學生們三三兩兩走出來,不少進了這家店。
安靜的店鋪裡一下擠滿人,戚雨遲腿往前伸一點,鞋尖碰了碰謝月野的。
“你高中有沒有甚麼特別好玩的故事?”
“甚麼故事?”謝月野搖頭,“沒有,我覺得你倒是有很多的樣子。”
“啊。”戚雨遲頓了下。
不好騙人,他以前幹過的事兒確實挺多挺好笑的。
店裡太吵不方便說話,謝月野結了賬,拉著戚雨遲出去了。
“追你的小姑娘特別多吧?”謝月野看著他,“一看你就是甚麼班草校草長大的。”
“那你不也是,”戚雨遲撞了下謝月野肩膀,“你比我酷多了,就你這種成天不怎麼說話的最容易被盯上。”
謝月野只是搖搖頭。
“我高中的時候……”他視線穿過馬路,望向那道校門。
“和現在不一樣。”
戚雨遲嗯了一聲,抓住他手腕,說:“我愛你。”
謝月野笑了,偏過頭,問:“怎麼突然說這個?”
問完他也說:“我愛你。”
上車之後謝月野的手機響了一聲,因為他在開車不方便看手機,謝月野偏了下頭,和戚雨遲說:“你幫我看吧。”
戚雨遲沒說甚麼,拿起他手機問密碼是多少。
“你生日。”謝月野視線都沒偏一下。
戚雨遲被說愣了,盯著輸入密碼的介面,反應遲鈍地按了個0601。
“甚麼時候改的?”他笑。
“知道你生日之後。”謝月野說。
“啊?”戚雨遲指尖在半空中頓住。
“那麼早啊?”他挑了挑眉,“你這對我圖謀不軌挺久的了。”
“嗯,挺久的,”謝月野也沒遮遮掩掩,“當時想的是先改了,以後慢慢追。”
“聽你這麼說好浪漫,”戚雨遲反思了下自己,“我怎麼沒想到。”
訊息是謝澤發過來的,戚雨遲點開對話方塊。
他說的是:【今天易蘭芝不清醒,沒法說話。】
戚雨遲把謝澤的話讀給謝月野,謝月野說:“給他回知道了。”
回了訊息戚雨遲關掉謝月野的手機。
車內沉默片刻,謝月野說:“我想去一下售樓部。”
戚雨遲有點沒反應過來,問:“為甚麼?”
“現在已經在處理已經購房的人的合同問題了,和他們的溝通是項嘉的法務部在做,所以……”
“你不放心,你覺得他們肯定會勸說他們解除購房合同。”戚雨遲替他補了後半句。
“不是可能,”謝月野搖頭,“他們就是這樣做的。”
“但是如果你去的話,首先,他們不一定聽你的話,其次,你目前還是萬庭的實習生,不管怎樣這件事如果被萬庭的人知道了,他們肯定要對你進行處罰的,否則以後沒辦法和別人合作了。”戚雨遲說完,謝月野沒講話。
“所以,綜上所述,”戚雨遲拍拍他手臂,“我替你去。”
後半程戚雨遲一直在低頭看手機,敲字沒停過,謝月野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幹甚麼。
車停在售樓部旁邊,謝月野猶豫了下,說:“還是我們一起去吧。”
“啊?”戚雨遲這時才從手機上抬起頭,“不用。”
他按下車窗,手指敲了敲。
“我叫的人來了。”
謝月野跟著他的目光看出去。
不知從哪裡走出一群人,身上穿著統一的白色T恤,領頭的是一箇中年男人,小跑著來到車邊,先鞠了個躬,和戚雨遲說:“小戚總,您要的人叫來了,全部是大學生。”
“可以,相關的法律資料帶了嗎?”戚雨遲問。
“都準備好了。”那中年男人退開一步,幫戚雨遲拉開車門,同時遞上一副墨鏡。
“外面太陽大,您先戴著。”
戚雨遲接過來架在鼻樑上,和那人說:“你先轉過去一下。”
中年男人點點頭,轉過去。戚雨遲便向謝月野俯身,快速地親了下他臉頰。
“你在這裡等我嗎?”
“嗯,”謝月野摸摸他臉,“謝謝。”
“不說這個,說兩句話的事兒,全靠你丈母孃,有空謝謝她。”戚雨遲笑著下了車。
售樓部裡果然一片混亂。
想要來處理這件事的購房者拖家帶口,之前就住在售樓部的人也沒有走。
本來就不算大的門廳擠滿了人。
狹窄的過道里,一團一團堆著被子和簡陋的床墊,一兩隻鐵碗疊在一起,衣服零零散散地鋪在地面,空氣中漂浮著泡麵的味道。
穿過走廊,裡面就是售樓處的辦公室。
不斷有不同的聲音高聲叫喊,一會兒是哭一會兒是怒。
戚雨遲墊著腳,看到辦公室中央好幾個西裝革履的人被圍起來,桌子前站了一排撲著在檔案上簽字的人。
那些穿西裝的人臉上笑著,熱烈地招呼道:“現在對你們來說,解除購房合同是最好的選擇,你們都仔細想想吧,合同已經沒有用了,解除之後你們還可以拿到一筆違約金,但是如果還想要繼續留著呢?到最後那真的就可能一無所有。”
“前面多少人都簽了,我們可提前說好了,公司能被執行的財產本來就不多,你們還不抓緊嗎?現在籤的人越少總體來說是越有利的。”
戚雨遲咬著牙,等到吵鬧聲低了一些,他舉起手,在空氣中狠狠拍了兩下。
房間裡房間外的所有人都看過來。
因為戚雨遲一行人穿著打扮很顯眼,大家紛紛拿奇怪的眼神打量他們。
戚雨遲擠出一個微笑,說:“我們是本市大學法學專業的學生,這一次聽說了放箏園的事情,特地來給大家普法。”
那群穿著西裝的人面面相覷,很快意識到不對。
其中一個男人走上來,指了指門外,說:“我們領導沒有提前和你們溝透過,你們現在不能這樣闖進來。”
“希望您就給我們這次社會實踐的機會吧,相信大家也會願意聽聽我們的意見。”戚雨遲說。
“不行不行,你們都還是大學生你們說的是真是假都不知道,”那男人急了,高聲道,“保安!保安呢這群人怎麼放進來的?”
很快就有保安團隊從外面走進來,不過人群擁擠,他們艱難地朝裡進,戚雨遲抓住這個時機,一口氣提起來,大聲道:“你們都被騙了,這合同不能解除,一旦解除你們就和普通債權人一樣要等著破產財產公平分配,如果不解除你們還是購房者,到時候清算財產你們會得到最優先受償的權利。”
聽到他的話,人群頓時亂了套,本來在簽字的人手一頓,趕緊在紙上劃去自己的名字,因為太用力,紙張都被筆尖戳出個洞。
“你在胡說八道!我們給大家的都是最好的解決方案!”穿西裝的人指著戚雨遲吼,“保安!快把人清出去!”
“我要是在胡說八道你怎麼不讓我說呢!”戚雨遲朝身後看了一眼,保安正大力地推開路上的人,他帶來的人也在努力攔著,但始終都是學生,比不過滿臉橫肉的人,他時間不多了。
“如果大家想聽我們仔細說就請出來!我們都是大學生,他們是這家公司的人,誰會騙你們誰不會,你們聽了就知道!”戚雨遲背上一疼,被一隻手狠狠用勁摔到旁邊的牆上。
周圍許多人在叫他問他戚總沒事兒吧,戚雨遲睜開眼,擺擺手。
堆集在這裡的購房者也馬上意識到這件事可能有問題,大家手裡攥著合同,紛紛朝戚雨遲他們這邊擠,嘴上不斷問到底要怎麼辦啊,有小孩子被擠哭了,喧鬧一時四起。
戚雨遲抬眼望著人群,腦子一片空白。
突然,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話筒中傳出來。
“大家好,我是謝月野。”
平空起驚雷,所有人都很快意識到誰是謝月野。
當初這個謝月野,也是這樣拿著一隻話筒出現,說大家好我是謝月野,我來代表項嘉公司和大家進行交流,我們的目的是為了讓大家最大程度地挽回損失。
然而最後,他們還是被手裡真正拿著鈔票的人耍得團團轉。
作者有話說:
偶爾動用鈔能力的小遲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