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的診斷結果和戚雨遲自己判斷得差不離。
就是小傷, 休息幾天就可以了。
醫生見他手裡有瓶噴霧,也就多開了幾張膏藥。
戚雨遲一瘸一拐回宿舍的時候,唐瀾和秦嘉易正好都在。
他倆寢室裡聊天本來熱鬧著, 看戚雨遲這麼狼狽地回來, 都愣住了。
主要是這種狼狽不僅僅是戚雨遲瘸著腿,還有精氣神。
像是幾天幾夜沒睡覺似的。
戚雨遲在自己座位上坐下來,唐瀾和秦嘉易站他身後, 兩人對視一眼。
唐瀾湊上去, 問:“遲總,您這是怎麼了?”
戚雨遲把手裡的藥往桌子上一扔, 說:“腳崴了, 沒甚麼大問題。”
看這樣子就是不願意仔細說, 唐瀾很有分寸地沒往下問, 跟他說:“那你要不先上床睡會兒吧。”
戚雨遲確實也是累了,扶著桌子站起來,說我先去洗個澡。
因為動作太不方便, 戚雨遲這個澡就是隨便洗洗。
出來之後他拿著手機爬上床,秦嘉易還過來搭了把手。
唐瀾把燈給他關掉了, 戚雨遲拉上床簾,在黑暗裡開啟手機。
習慣很難改變, 比如戚雨遲一開手機就想點謝月野對話方塊。
他的置頂戚雨遲還沒取消, 最後的對話還是那天晚上戚雨遲問他回去沒, 之後謝月野給他打了電話, 所以沒有記錄。
前一天還分不開的人, 幾句話能聊成這樣。
戚雨遲笑了下自己, 看見謝月野的名字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中……
來回來回幾次, 他一直盯著那一排。
最後謝月野還是給他發了訊息, 問的是:【有事兒嗎?】
沒事兒。
戚雨遲心裡這麼回,手上卻關了手機。
被子一裹,睡了。
腳上這麼一鬧,球是打不成了。
但是打球那幾個人還是說想找他吃飯,那幾個哥發語音,說甚麼就算是我們扛著你也得把你帶到球場來。
戚雨遲笑得不行,說好那我來吧。
他就坐在旁邊的長椅上看。
兩邊人都到得差不多的,戚雨遲是這次的裁判。
他眼睛在球場上一數,還差一個。
正要問誰沒到,旁邊來人了,一抬眼,竟然是謝月野。
戚雨遲第一下是懵的,謝月野穿的是短袖短褲,身上還揹著書包,額頭出汗了,氣還沒喘勻。
戚雨遲熟悉他課表,想到他應該是剛剛才下課。
謝月野把書包脫下來,放在戚雨遲身邊。
“我來了。”他不知道對誰說這話,反正戚雨遲沒理他。
人齊了,球賽開始。
唐瀾今天也在,一下就感覺到謝月野狀態不對了。
不止是他,場上的人今天都能看出來。
謝月野打球從來沒這麼拼過。
他畢竟也不會去打專業比賽,每次都是跟朋友玩,既然是朋友之間,當然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偏偏今天,整個場子都被他一個人秀翻了。
戚雨遲當然注意到了,但偏偏裝作自己不怎麼在意,偶爾還刷幾下手機。
實際上根本甚麼軟體都沒點開,他在心裡罵你秀甚麼呢?
一場球好容易打完,對除了謝月野之外的所有人來說都是悲慘至極的體驗。
一兄弟勾著謝月野脖子,連連拍他,大喘氣問:“您今天到底怎麼了?折騰我們這些凡人幹甚麼啊?”
謝月野仰頭喝水,揮開他手。
唐瀾跑到場下,在戚雨遲身邊坐著。
別人可能不知道,但他是看出來了。
這倆應該吵架了。
他要出示的證據如下:一,昨天戚雨遲迴來的時候就跟受重傷似的,明明腳崴了,卻不是謝月野扶回來的,很反常。
二,謝月野今天雖然很厲害,但贏了球他不開心,臉色一直沉著。
三,他倆全程沒看見交流,平常可光是坐著都能眉來眼去的。
綜上所述,唐瀾得出結論。
他們,竟然吵架了。
謝月野這時走過來,唐瀾很有眼力見地趕緊站起來跑到旁邊去跟其他人聊天。
戚雨遲今天也是穿的短褲,出門隨便套的,也沒想起自己膝蓋青了。
謝月野一來就看到了,半蹲下來,問他:“怎麼弄的?”
戚雨遲順著他眼睛一看,腿往外撇了下,說:“小事。”
反正就是不和他說。
謝月野站起來,周圍的人也都過來了。
他剛才那個動作就容易讓大家目光集中到戚雨遲腿上,很快也有人看見,指了下,問:“小七你腿怎麼了?”
戚雨遲拍了下膝頭,說:“沒甚麼事兒,之前在家裡撞的。”
謝月野垂著眼,沒出聲。
有幾個人說了幾句讓他小心點之類的話,大家開始商量晚上吃甚麼,唐瀾在一邊,偷偷看一眼戚雨遲,又看一眼謝月野。
沒想到戚雨遲站起來,說:“對不起啊,晚上突然有點事,不跟你們一起吃飯了。”
謝月野擰瓶蓋,聽他這話,嘴裡一口水嚥下去,包著空氣朝右邊鼓了鼓。
“這怎麼行啊?讓你在這兒浪費一下午看我們打球?”
“就是啊說好的一起吃飯。”
戚雨遲笑了下,還要說話,手腕被謝月野握住了。
他微微仰頭,說:“留下來吃飯吧。”
戚雨遲不該心軟,但還是心軟了。
這頓飯他吃得很不是滋味。
謝月野就坐在他身邊,人多桌子小,手臂總是撞在一起,回回謝月野都讓著他。
熬了一晚上,總算到各自回宿舍的時候,戚雨遲朝唐瀾一揮手讓他先走。
然而唐瀾湊上來,拍拍他肩膀,小聲說:“你和師兄好好說吧,我都替你倆彆扭,真的。”
戚雨遲倒沒想到連唐瀾這種心眼兒都能看出來,愣了下,嗯了聲。
人都走完了,就剩下他倆,戚雨遲一偏頭,說:“聊聊。”
真得聊,不聊他要憋死。
戚雨遲想了想怎麼開頭,謝月野先說話了。
“對不起。”
戚雨遲笑了聲,“我不要對不起。”
“我知道,”謝月野看著他,“但是是我的錯,這聲對不起我要先說。”
“嗯。”戚雨遲應了聲,算接受了。
“這麼兩天我想明白了。”謝月野講到這裡斷了一下,戚雨遲感覺自己心臟也跟著頓了下,然而他沒有表現。
“我後悔那麼說,太傷你了。”謝月野語氣沮喪。
但戚雨遲不吃這套,接著問:“後悔這麼說,那是要換個說法?跟我說點好聽的發個好人……”
“不是,”謝月野打斷他,“我喜歡你。”
他眼睫顫動,喉頭哽咽,帶點生澀。
“我說我喜歡你。”
戚雨遲被說愣了,他手原本放在口袋裡,悄悄捏緊了拳頭。
“真的對不起,看到你第一眼我認出你了,你可以理解為一見鍾情,反正我後來回去一直在想,”謝月野望著他,剖白自己一連串的心事,“我想追你,一直是真心的,但是我又覺得對你不公平,所以我想讓你來做這個選擇,你來判斷我們的關係。”
“是我不夠堅定,不是好人卡,但是,你真的太好了,”謝月野伸手,這麼兩三天以來第一次抓住他小臂,“我的錯,之後關於我們的事情,你說了算。”
那小臂被他掌心捂得溫熱,戚雨遲偏了下頭,想起這麼幾天自己心裡的委屈,抬腿朝謝月野蹬了一腳。
這一腳是收著力的,他捨不得他受傷,又很想讓他知道自己心裡多疼。
最終輕飄飄的,沒落下去。
“你知道那天晚上我一晚上沒睡著嗎?”戚雨遲咬咬牙,“就想你以前的事兒,又想我們的事兒,我罵你好多次了,你怎麼狠心讓我一個人回去的?”
“我的錯。”謝月野手抬起來,改為摁住他後腰,將人抱進懷裡。
“你好受嗎?”戚雨遲問他,“要跟我分開你好受嗎?”
謝月野連連搖頭,“不好受。”
戚雨遲不搭理他,他心裡發酸。
戚雨遲受傷了不讓他幫忙,他怪自己。
戚雨遲對別人的解釋比對他多,他醋得要命。
所以一衝動,他來完成這份早就該有的告白。
他為自己的話買了單。
“我其實理解你,我知道在這個問題上我們角度是不同的。”戚雨遲緩了語氣。
作為有歉意的那方,就算對方說再多次沒關係,他心裡可能還是在意,放不下。
“我就想知道,你想明白了嗎?是真的想明白了,不是會把我扔下的想明白了,”戚雨遲和他強調,“我說的每句話都是真心的。”
“我也是,”謝月野手指在他後腰蜷縮起來,“我可以重新追你,你不用答應我,怎麼舒服怎麼來,如果……”
“我不要。”戚雨遲拉開一點和他的距離,微微皺著眉。
“你要說你確定了,我們現在就在一起。”
謝月野眼神一頓,先低頭碰了碰他的唇。
他一貫不懂甜言蜜語,只有在自己專業領域有能說的時候,除此之外,他嘴笨得只會說喜歡和愛。
挺多人覺得這兩個字眼廉價,但在謝月野這裡無比誠懇。
微熱的夜風裡,他給了一個這輩子都不後悔的,確定以及肯定的回答。
“在一起,我們談戀愛。”
謝月野把戚雨遲送到宿舍樓下,走的時候戚雨遲站在臺階上回頭看,特酷的一隻手揣在褲子口袋裡,另外一隻手擺了下,說我走了。
謝月野嗯了聲,嗯完了,到戚雨遲轉身的時候又拉著他。
戚雨遲一回頭就被吻住,謝月野不知甚麼時候踩在最下面的那級臺階上,另一隻手自然地抬起來勾住他脖子。
一個很深的吻,因為謝月野特別溫柔,所以顯得特別深。
親完戚雨遲就笑了,喘著氣還裝沒事兒地問他:“捨不得啊?”
“嗯,”謝月野捏捏他後頸,“上去吧,晚安。”
“那晚安。”戚雨遲看著謝月野臉,走的時候彈了下他鼻尖,又補了句:“男朋友,晚安。”
要不是戚雨遲腿瘸了,今天這從樓下到宿舍門口的距離,他可能半分鐘就衝到了。
戚雨遲只背了一個斜挎包,一隻手揣在口袋裡,路上遇到認識的同學還特嗨地打了個招呼。
推門進去,唐瀾和秦嘉易都朝他看過來,同時愣住了。
戚雨遲反手關了門走進來,一邊脫掉包一邊坐下來,問:“你倆咋了?”
“嘖,”唐瀾摸了摸自己下巴,“不是我倆咋了,是你咋了。”
“嗯?”戚雨遲把自己桌上的杯子拿過來喝了一大口,嚥了咽,又說:“我?我沒怎麼啊。”
“不不不。”唐瀾站起來,指著戚雨遲左右轉了一圈。
“你面色紅潤,和師兄的事情……”
他說到一半兒,回頭和秦嘉易對視,被秦嘉易踢了一腳。
唐瀾痛得啊了一聲,臉朝天大喊:“你們解決問題沒有啊!”
戚雨遲笑了兩聲,說:“解決了,我們在一起了。”
宿舍裡安靜幾秒,爆發出大叫。
“我靠我靠!”唐瀾抓著秦嘉易手摁在自己心臟的地方,“來你摸摸我還活著嗎?”
秦嘉易罵他是神經病,一把甩開了。
吵吵鬧鬧好一陣,戚雨遲手機響了聲。
訊息就是謝月野發的,是一張圖。
戚雨遲點開來看,竟然是他在車上睡覺的照片。
那會兒他一直是靠著謝月野睡的他知道,這張照片的角度也是從他頭頂拍下來的。
戚雨遲閉著眼,幾縷頭髮有點兒亂,但是整張照片的氛圍很溫馨。
就顯得戚雨遲,特別乖。
可能這就是所謂的男友視角。
戚雨遲突然這麼想到。
他儲存了照片,給謝月野發一張表情包。
一隻貓只露了半個腦袋,手裡拿著一把刀。
謝月野:【嗯,你乖得像這隻貓。】
戚雨遲:【……你覺得我是想說這個嗎?】
謝月野:【嗯。】
戚雨遲笑了聲,點出去把圖發進了朋友圈。
沒有文字,就一個zzz表示睡覺的表情。
發完他就沒看了,站起來說自己去洗澡。
洗完回來變天了,戚雨遲開啟手機,幾十條訊息跳出來。
他媽和章成霖,一人十幾條,這倆最積極。
戚雨遲笑得不行,分別回覆之後又去朋友圈解釋,評論裡自己發了條:【師兄拍的。】
這麼幾個字打完發出去,唐瀾哎了聲,故意和秦嘉易說:“知道了不,是師兄拍的。”
“知道了知道了,懂了懂了我都懂的哎誰說單身狗是不能懂的呢?”秦嘉易一口氣說一堆字兒都不帶停的。
戚雨遲隨便他們鬧,到了謝月野那裡還是按照習慣說:“晚安。”
腳在地上一蹬,戚雨遲滑開椅子,站起來收拾他之前隨手扔在地上的東西。
之前因為精神不好,他也不想碰自己書包,現在才開始看。
端午就那麼兩天,戚雨遲根本沒怎麼帶衣服,主要還是外公外婆拿的吃的。
這些都是要儘快解決的,戚雨遲分門別類放好了,給唐瀾和秦嘉易都指了下。
“我吃不完的啊,我帶點兒去給謝月野,你們想要就拿,不用問我。”
這是戚雨遲家裡的一貫作風,秦嘉易和唐瀾都習慣了,從來不和他客氣。
書包裡就是裝衣服的,該洗的戚雨遲拿出來扔進洗衣機。
陽臺上燈不夠亮,戚雨遲埋頭往書包裡看了眼也看不太出來剩沒剩東西,手伸進去摸。
貼著書包後背的地方他碰到一張紙,剛剛拿到就反應過來了。
這是讓外公給他留下的報紙。
故事已經知道,這張報紙對戚雨遲而言沒有那麼大的吸引力,甚至不想再看到。
新聞始終只是新聞,再有魅力的文字,與親歷的現實相比,很難將一件悲壯的事實淋漓盡致地展現。
而從謝月野三言兩語裡瞭解的前因後果,已經足夠戚雨遲短時間內看著他就心疼。
拿著報紙回了宿舍,戚雨遲坐在自己座位上,把手裡報紙揉成一團。
聲音很大,秦嘉易正好站在他旁邊,還問了句這是甚麼。
戚雨遲搖搖頭說不要了,椅子一轉,對準旁邊的垃圾桶。
手都抬起來,戚雨遲做了個投籃的動作,卻在脫手的一瞬間撈回來。
猶豫片刻,他還是展開那張報紙,重新疊好了,壓在幾本很厚的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