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3章 藍田玉暖，太上五老
藍田縣，古稱華胥，乃是羲皇氏和媧皇氏之母族所在，在藍田最有名的玉山之上，甚至還設有三皇廟，祭祀這三位古老的皇者。
藍田最有名的，便是其出產美玉。
甚至在太古巫道大昌之時，此地的玉石便用於製作巫道祭器了！
首陽之銅，藍田之玉。
便是人族最古老的神材！
當然也因此被開發多年，人族億萬年來耗用之下，早已枯竭。
昔年仙漢武帝打造承露臺，好不容易融了一批天周神朝的禮器，將銅盤鑄成了。
武帝還想要用藍田出產的亦是宇內七大神玉之一的造化神玉，雕琢為仙人，手捧銅盤。
奈何仙漢的酷吏手上的皮鞭都抽出了火花，手底下的囚徒贅婿，八荒蠻夷依舊只開採出了拳頭大的一塊造化神玉。
只能用於雕琢仙人的九竅之心了。
餘下的材料，武帝也不想用長生寶玉充數。
固然此玉乃是造化神玉的伴生之物，亦有延年益壽之用，佩戴在身上可以緩解陽壽的流失，已是天下至寶。
但對於武帝這般富有四海，獨佔一切的皇帝來說，又算得甚麼呢？
所以才有仙漢遠征西域，討得天馬，開掘帝之下都西崑崙，挖出了亦是宇內七大神玉之一的三光神玉，以此匯聚日月星三光，在承露盤內，凝聚九天靈露。
到了如今這些神玉的產地也已枯竭。
龍鳳神玉之中，龍血神玉只存在於太古天龍身隕之處，為龍族之禁臠，而於闐的鳳血神玉也已經枯竭。
藍田的造化神玉數十萬年未曾出世了！
太初神玉乃是天界碎片所化，地仙界早就被蒐羅一空，其產地醫無閭山都消失在了地仙界，再有也是在九幽了。
天元神玉乃是諸天界海的特產，乃是未能開闢的大世界胚胎，在虛空界海之中洗練所化。
大衍神玉來歷神秘莫測，傳說和命運有關，如今只在天庭有少許出產。
三光神玉乃是遠古星辰之精落於玉山之中，受日曬月煉億萬年而成。
地仙界出產最多的，自然是東西崑崙這兩座神山。
只是東崑崙乃是元始道祖庭，而西崑崙又是西王母之禁地，就連漢武帝征伐的也只是西王母國的遺址，即如今的和田！
最後的玄黃神玉，地仙界本源雄厚，或許在地殼深處還藏有一些。
但如今唯一的產地，也是南陽郡獨山……
“關於藍田之玉，有個傳說！”
崔啖帶著花黛兒一行人謁拜過三皇廟，這才為他們徐徐道來：“相傳華胥神女感氣受孕，誕下一對雙生子，其人首而蛇尾，生來兩尾交纏……乃是天生的神聖！”
花黛兒笑道：“我知道，我知道，這便是人族的始祖，羲皇和媧皇兩位太古皇者。”
“後來羲皇在河洛之間，演法八卦，窺探天機，觸怒了天帝。天帝擲槍將其貫穿，身軀跌入九幽，釘在冥河邊，流血而死。”
“媧皇喪兄，終日哭泣不已，天帝以為媧皇仍舊感懷其兄，故而派天神來試探。”
“豈料天神化為青鳥，探聽媧皇是否有意為其兄復仇時，卻被媧皇察覺。”
“媧皇乃自剖其心，以示青鳥，上有九竅玲瓏，聖人之心也！”
“媧皇將九竅玲瓏心拋入了她們誕生的故鄉——華胥，心血化碧，滴落在華胥山上，化為了造化神玉！”
“媧皇無心，而行走於洪荒之中，造化不死。”
“天帝因而知道自己無法殺死媧皇，才命她摶土塑泥，造化眾生。”
“當然，這個故事有個小插曲，相傳媧皇自剖後，天帝派出的天神青鳥十分同情她，偷偷銜來不死藥喂到她口中，又自西崑崙銜來仙草，以嘴穿針引線，縫好了她心頭的傷口，這才救活了媧皇。”
“原來藍田之玉，乃是媧皇心血所化，難怪叫造化神玉！”
花黛兒點了點頭，道：“所以漢武帝將造化神玉雕琢成九竅玲瓏心，也是希望那仙人能如青鳥一般，為他取來不死神藥嗎？”
崔啖噎住了，少頃才道：“漢武帝還真接待過青鳥……”
“造化神玉僅產於藍田，早在三代神朝之時就已經枯竭，故而這些年來其他六大神玉還好，陸陸續續的都有出現。”
“就比如始皇陵中出現過的太初神玉，甲子海市出現過龍血、鳳血神玉，長安也有西域來的三光神玉。”
“我們師尊，還有一枚以玄黃神玉製成的如意呢！”
“卻是一件好兵器，專砸人頭顱，如意之下不知沾染了多少龍血、人血……”
“天元神玉和大衍神玉，據說有自界海和天界流入地仙界的。”
“西極教的玉家之所以玉為名，便是因為其散開枝葉之時，天庭賜下了幾方大衍神玉，被玉家煉成了一件鎮教靈寶……對了，據說玉家的玉京山來自天界，整座山都是太初神玉所化。”
“唯有造化神玉，是真個數十萬年沒有出現過了！”
“還不是仙漢武帝造的孽……”
三皇廟中一位老者似乎聽到了他的話，憤憤走出：“藍田藍田，玉種藍田！既然有個田字，便應該知道那玉是要種出來的。”
“那是華胥舊土，媧皇葬心之處，原本有那造化神玉為玉苗，以其為引，便可引動這片神土源源不斷的造化，寶玉取之不盡。諸如長生寶玉、水蒼寶玉、芙蓉寶玉、四靈寶玉、暖煙寶玉等等，年有百方，極盡富足。”
“昔年仙漢所賜三老之鳩杖，便是以藍田長生玉煉製。”
“仙漢最精銳的羽林軍頭上的玉冠，亦是以暖煙寶玉煉成。在陽光之下，暖玉升起金煙，而鶡羽如林，在其中如槍陣一般，任由匈奴的巫師以何等惡毒的巫法詛咒，都落不下去……”
“騎陣突出，馬踏龍城，八荒鹹服。”
老者語氣幽幽，彷彿那一幕是他親眼所見一般。
“直到他發了夢一般，要煉甚麼承露盤，還要大建承露臺。無數人苦心勸諫，這藍田之中所藏的造化神玉乃是藍田玉種，取之不得，一旦取了藍田便廢了！但武帝這人剛愎自用，智足矣拒諫……”
老者冷笑兩聲：“果然還是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將造化神玉給挖了出來。”
“但有一點你說錯了，他雕琢的不是九竅玲瓏心，而是七竅玲瓏心。雖然有李少君、少翁、欒大這些造化道方士為其效力，但他們又怎麼敢雕琢聖人之心？沒這個本事知道吧！”
“也就仿造比干，雕琢了一枚七竅玲瓏心。”
“然後以西崑崙神玉，玉魄之精英，匯聚日月星光和地脈之炁，在七竅玲瓏心之中凝聚成一滴滴九天靈露……”
老者說到這裡更是不屑：“他們在承露臺下受用仙露，而卻叫藍田再無美玉，此地數萬玉工生計無著落，便連地仙界傳承自仙秦，煉製玉器的禁制法門也失傳了大半。嘿嘿，如今當然沒人會煉製造化神玉了！”
“他們只怕是連造化神玉該如何用，都已經忘了……忘了好啊！”
“漢武獨暴，長生掘華胥，西征天馬。卻問九天，何時得神玉，種還藍田？”
老者從腰間解下葫蘆，張口狂引，然後踉踉蹌蹌便要踏空腳下的臺階，一路滾下山去。
花黛兒張口剛想喊住他。 卻聽崔啖道：“不知眼前是太上道哪位前輩？”
那老者頭也不回：“散人，燕濟……”
崔啖恍然道：“原來是仲微真人，他居然還留在地仙界！”
花黛兒好奇道：“他很有名嗎？”
“那是仙漢時便已經得道的前輩仙人，乃是清靈真人弟子，亦是如今上清祖師魏夫人的師兄，得授玉佩金璫經，石精金光符及太微黃書，而清靈真人又得我樓觀道祖師太素真人傳授《太上隱書》，與我樓觀大有關係，難怪他會來觀禮。”
花黛兒面色古怪：“那不就是曹玄微的師叔？”
崔啖搖頭道：“你可知清靈真人得太素真人傳授《太上隱書》，卻為何不算樓觀門人嗎？”
花黛兒一臉“我是海外蠻夷，你問我幹嘛”的表情。
崔啖只得解釋道：“因為清靈真人成道，乃得遇於天庭五星之君、谷希子、青帝君、太山司命君、太素真人等前輩真仙各授以真經……其中不乏道君之尊。”
“清靈真人後來也成就道君，乃是道門第三大洞天，三玄極真天之主，但並沒有立下道統。”
“同樣魏夫人雖然拜清靈真人為老師，但其成道，亦有家學和諸多上清宗前輩之功，元神之後，更是直接拜師上清，成就如今地仙界道門第一女仙的威名。曹玄微亦是同修道佛，只是有幸得傳魏夫人《周易參同契》而已！”
崔啖緩緩道：“這般道門的散修風氣，太上道保留不少。”
“不要認為太上道就一定是兜率、樓觀、太清諸宗的……許多前輩仙人，憑著一本《道德經》就可得道成仙，乃至證得道君。”
“這位仲微真人便是如此，他年少時是漢武帝的殿中將軍，自幼喜讀《道德經》，除去仙漢的軍中功法，便是依靠一本《道德經》修成一品金丹，又在終南山閉關，這才得了清靈真人的眷顧。”
“在終南石室中得《玉佩金璫經》，天府石精金光符及《太微黃書》，修成元神。”
“後來漢武帝派他出採藥，他尋到武當山，白日飛昇，只落冠于山上。現在看來，採藥的經歷好像不太愉快，這藍田的造化神玉多半就是由他負責採出……難怪數十萬年來，還有這般怨氣。”
“如今武當山還有一觀，在落帽峰，就是奉了他的道統。唔！現在武當山好像是以真武道統為主，這位真人前來，莫非還是為了真武大帝？”
花黛兒冰雪聰明，崔啖只說了幾句，她便知道這絕非一般的元神真仙。
數十萬年過來了，縱然元神真仙長生不死，但仲微這般人物，至少也是開了兩朵道花的。
由此見得，此番太上道來的都是真正的老怪物，輕易冒犯不得。
不能像在石樓山那般放肆了！
到了這日正午，樓觀幾個師兄弟都來到了這三皇廟，丹沉子、德玄真人、杜衝真人他們亦聯袂而來，但真正引起雷珠子注意的卻是廟中五位宿老。
仲微真人自然是其一，靠在石階上喝酒。
一個老的不成樣子的道士，靠在那廟前的柏樹下半死不活的，有出氣沒進氣了！
還有一箇中年道士拿著龜殼，打著鐵口直算的幌子，在那裡用籤筒、銅錢給人算命。
最後兩人，一個拄著鋤頭，帶著斗笠，像老農多過老道。
另一個道士有些仙風道骨，拂塵架在手上，眯著眼睛一臉淡然的樣子。
丹沉子向著雷珠子點了點頭，漸漸的，百十來個道士陸陸續續趕來，將三皇廟擠得水洩不通，眼看來參拜的百姓在廟門口望而卻步。
算命的中年道士一揮衣袖，把他們都趕了出去。
曹六郎在山腳下踮著腳遠遠看著。
拓跋燾牽著馬，手裡死死捏著刀柄，心中實在是緊張萬分。
他一個兵戈魔道的真傳，出現在一群道門元神宿老的眼皮底下，壓力的確太大了！
若非太上道素來清靜無為，不太涉及正邪兩道的紛爭，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來。
“長安楊氏、杜氏、韋氏都來了！他們倒是聰明，都是一個家中老祖帶著年幼一輩的希望來的。這樣就算打起來，看在幼子飴孫的面子上，太上道都會謹慎一些。”
曹六郎笑道：“你說現在有多少魔道真傳在暗中藏著？”
“此番樓觀道的威名，當是傳遍了長安，不知有多少是他們的手筆，生生將樓觀道這一太上真傳，吹捧成了魔道領袖。若是見面，只怕最先饒不過他們的，就是樓觀道了！”
拓跋燾幽幽道：“你沒有接觸過李爾，若是接觸過你就知道，只要他的弟子有三分像他，那就不會在意這些虛名。”
“而且，魔道領袖，未必是假！”
曹六郎驟然回頭，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拓跋燾嘆息一聲，徐徐道：“魔道有傳說，大天魔尊位就在樓觀道手上，若是如此，它還真就是群魔公認的魔道領袖！”
曹六郎二話不說，抬腿上山，拓跋燾連忙拉住他。
“你又發甚麼瘋？”
“這禮是真送對了……”曹六郎感嘆道：“若是能爭取大天魔的支援，便是我太子哥我也有底氣對付了！”
拓跋燾把眼睛一瞪：“你知道傳說得了大天魔尊位的那人是誰？”
“是誰？”
“李爾的弟弟，李重。你大哥的鐵桿！”
曹六郎頓時面色一變，忽而道：“是他？區區一尊陰神，持著大天魔尊位這等至尊之位，難道你魔道就沒有想法？”
拓跋燾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李爾一死，我等魔道第一時間便判定了大天魔尊位會落在誰的手上。墮落魔君，亦或叫升墮道君……”
“現在傳出李重持著大天魔尊位的訊息，你說他背後是誰？”
曹六郎渾身一顫，再不敢抬腳。
待到日上中天，藍田玉山腳下，零零散散來了約莫數千人，雖然人數少，實則關中稍微有點門路的宗門、世家都有人來了。
廣寒宮一群女子分外顯眼，就站在三皇廟左近。
算命的大方真人笑呵呵的數著銅錢，從廟裡出來的時候，都忍不住看了她們一眼。
然後遠遠繞開。
太上道五老分別是：太清太上長老大方真人，前輩散修仲微真人燕濟仙人，姑射山麻道人，兜率宮太上長老天爐子，元陽宗太上長老輞川真人。
整體比先前的諸多元神真仙提高了一個級別……
便是寧青宸亦只能執後輩之禮，見過五位前輩真仙。
大方真人卻並不嚴肅，眯著眼睛，小心翼翼的來到寧青宸面前，身軀微不可查的向後靠了靠，笑嘻嘻道：“此番比鬥，前約已定，稍等我們取來比試的靈寶……”
大劇情之前有點卡文，好在是碼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