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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4章 道德靈光,空證果位

2026-04-03作者:辰一十一

第1284章 道德靈光,空證果位

大方真人領著一群徒子徒孫,乃至所有道門弟子,恭恭敬敬祭拜了羲皇和媧皇兩位太古皇者。

姑射山的麻真人拜的氣喘吁吁,扶著腿喘氣,然後靠在神臺上,張著嘴眼睛一閉,簡直讓寧青宸懷疑這位老前輩會不會突然一下厥了過去,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麻真人的鬍子,確認他還有氣。

“別管他……姑射山人就是這樣的,如今身處於衰劫之中,待到他脫劫而出,吸風飲露,不食五穀;心如淵泉,形如處女。到時候比你都要年輕……”

大方真人把腳一抬,就像過死人一樣從麻真人身上跨了過去。

寧青宸有些擔心:“可是……”

她並非以肉眼觀世界,而是以情絲觀萬物有情。

麻真人身上的情絲系在了枯葉、落日、黃土等等衰亡的意象之上,一絲絲一縷縷充滿了對萬物的留戀,顯然是從心靈就已經疲憊衰老到了極致。

大方真人看了她一眼,笑道:“如今的人修道,就像登上一個個臺階,跨越的時候鉚足了力氣,渾身上下鼓著氣,神形都緊繃著,在高臺之上奮力一躍,跨越腳下空虛,無依無著的虛空,落在前人搭建好,更高一階的臺階上。”

“待到落地的時候,已經渾身空虛,腳下發軟,但還要強撐著架子。”

“每時每刻都用盡了力氣,讓自己不顯露絲毫的虛弱,就好像山羊行於狼群之中,不敢有絲毫鬆懈。”

“把衰老、疲憊、死亡、迷茫和他人都看做敵人。”

“如今的修士便是如此,每一步都要比上一步更前,修為永遠保持在最強盛的時候,一個個都喊著日進一卒,永不退轉,就好像佛門的神佛菩薩一般,永遠端坐在蓮臺上,頭頂著永恆發亮的光,身上飄散著不絕的香,周圍有無數比丘永永遠遠念著經,好似把所有美好的東西都保留在身邊,直到永恆,就是最高的境界。”

“好像將美、好、高、大、樂、喜不斷堆積,就能像是堆積金山銀山一般,佔有它們。”

“就像是這些東西也能靠量的積累,達到質的變化!”

大方真人反問道:“寧道友,情之一物,可有永恆?”

寧青宸想了想,認真地搖頭道:“我不知道甚麼是永恆,我只想把握現在。”

大方真人笑道:“寧道友有古之真人之風!”

“仙道未曾開闢之前,古時候的修道人,不知道甚麼是境界法力,也不盯著腳下的道路是否筆直。”

“我們前進的時候就像是後退,往左的時候忽而往右,旁邊的人看著我們,就好像圍繞著一個地方轉圈圈,但他一走神,再看我們,已經走到了天上去。”

“我們有時候精神強盛,走路像是在爬山一般,能直上千仞。”

“有時候神形空虛,體內同身外一樣,無依無著,空空落落,就好似和虛空融化一體,無法區分內外。”

“眼睛和耳朵、鼻子一起瞎掉了,走路好像在大霧中迷茫的摸索。”

“有人在身後喊我們,我們也只能迷茫地回答。待到一日大霧突然散去,卻發現自己已經立於雲端,再聽到有人喊我們,低頭才看見下面的人攀到了一根最高的柱子上面,問我們沒有臺階怎麼上去。”

“我看著他腳下有堅實的依靠,而我卻無依無著,空空蕩蕩,好似隨時會掉下去一樣。”

“他離我只有一步,但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踏出,又不肯回頭,焦急地看著我,我卻無法回答……”

“我見過很多佛門的菩薩佛陀,他們都說自己證得不是永恆,而是在永恆和轉瞬之間,但實際便是永恆;他們都說自己追求的不是快樂,而是在快樂和痛苦之間放下,但實際就是快樂;他們都說自己並不空虛,而是在萬物的假和空之間,是真空,但實際上就是空虛!”

大方真人道:“最美的就是最假的,最真的就是最空的,所有蓮臺不過是泡影,所有強盛也終將衰微。”

“麻真人見過佛祖,那時候他還叫釋迦,境界已經很高了!”

“他家國破滅的時候,苦惱的像是一個凡人,痛苦的好似深入骨髓,精神萎靡的就像是一節枯木,身上再也看不到甚麼境界,弟子都以為他入了魔障,跌落了境界,紛紛棄他而去,他生了重病,在一枯一榮兩顆樹之間,側臥著躺下。”

“麻真人很擔心的去拜訪他,再看到他的時候,他的身軀疲倦的好似衰老,生機萎靡的就要死去了!”

“但他的精神卻十分平和……”

“麻真人向他問了好,釋迦三日水米未進,就這樣死去了!許多弟子都十分歡喜,因為他們看到釋迦證得了大道,高舉因果,法身萬丈,只是一坐,便有一座諸天淨土在虛空中開闢,痛苦、絕望和衰老疲憊再也無法進入。他們紛紛尋著淨土而去,而麻衣真人卻和阿難,迦葉在佛祖的屍體前大哭,就像是他真的死去了一樣。”

“從此以後,麻真人再也沒有試圖飛昇過,再也沒有追求過境界和大道,有時候我早上見到他,他像孩子一樣怡然自樂,身軀柔軟,身體散發著香氣,登上姑射山心怡自在,用嘴從樹葉上攫取露水。”

“中午見到他,他婉約卓立,身軀好似處子,心中好似戲懷著春情,微妙難言……”

“晚上見到他,他已經垂垂老矣,步子邁不動了,姑射山也登不上去了,心中懷著悔恨和困擾,但又都疲憊的忘卻,我去叫他,他耳朵聽不到,去看他,眼睛也看不到了。但我並不苦惱,因為明天再見到他,又不一樣了!他的道行千萬年沒有變過,就好像在原地徒勞的轉圈圈。”

“列子早年間見過他,稱之為神人,但列子已經證得大道,甚至圓滿的道果,而這位老前輩還是和以前一樣,甚至更糊塗了!”

寧青宸瞪大眼睛:“麻真人就是姑射山神人?”

麻真人忽然睜開眼睛,糊塗道:“大方,你又在說甚麼?都叫你不要來三皇廟,三皇都是我的前輩,我又不好不拜他們。拜了又麻煩又辛苦……”

他就像是一個普通老人一樣絮絮叨叨。

大方真人在他耳邊大聲道:“老前輩,麻真人……羲皇乃是天機一脈的祖師爺,我們這些算命的,卜卦的,裝神弄鬼的如何能不拜他?”

寧青宸再看麻真人,眼中已經沒有了元神境界。

道門太可怕了!

太上道也太可怕了!

本以為一尊仙漢時代,見過武帝,活了數十萬年的元神真仙,散仙真人已經是太上道的底蘊了!

沒想到還有從舊天活過來的老怪物,這樣的元神誰敢拿他當元神?

見過佛祖涅槃,列子道君向他求過道,眼睛一睜一閉就是一個紀元,修為在原地打了數百紀元的圈子。

他只怕把甚麼道果,甚麼業位都拋到腦後去了。別人的眼睛都瞪著上面,而他迷迷茫茫,既不盯著上,也不盯著下,心中更沒有一絲大道的痕跡,大家都往太上和昊天身上看,而這人學了太上,學了昊天,最後觀佛祖涅槃選擇了做自己。

寧青宸看著姑射山真人,才知道世間的確有人在求不被別人定義的道。

列子道君求師於他,想必也是在他身上看到了不同於昊天、太上的大道,他們的許多道路和理念,亦經由先賢,融入了道門。

他是元神嗎?

是的……

但寧青宸有一種感覺,就算沒有元神道果,麻真人只怕也可長生。

但即便如此,他的元神也和其他人的元神沒有甚麼不同。

所以他真的是元神嗎?

或許是,或許不是……

他有甚麼了不得的神通法術嗎?

或許有,但他從未施展過,那就是沒有,或者已經忘掉了。再強大的人也不會與他為敵,再邪惡的魔也不會侵擾他,因為他和水中明月,天上顏色,沒有甚麼不同。

“與道玄同……”

寧青宸忽而一悟:“這便是與道玄同,難怪大方真人要提醒我,原來麻真人身上便有‘玄同和光’的最高境界。便是時光和大道,也分不出他和自己的不同了!”

難道我們追求的境界和道果錯了?

寧青宸看到麻真人這般與道同真的狀態,不由得思考到。

但很快她便搖了搖頭,麻真人固然在大道之上,走出了極遠,但列子、莊周、太上、壺子這些道門先賢難道就不遠,他們依舊一腳踏在了仙道之上。

麻真人拋卻了太上開闢的元神,拋卻了所有被定義的大道,固然是一條小路。    但其他人踏出來的大道,又如何不是條路呢?

寧青宸心中一定,忽而將情絲落在了麻真人身上。

麻真人眼神突然清明少許,對著寧青宸笑了笑,不以為意,依舊自在。

但寧青宸卻感覺到,這位真人猶如一面鏡子,原本玄同之道空空蕩蕩,虛無縹緲,一想就錯,甚至念頭都無柱可依。

但有了這位前輩,空虛的大道彷彿有了一點可以著落的地方。

再去思考,雖然玄同依舊縹緲,一想就偏,自己可能永遠也無法如麻真人這般,與道同真。

但卻可依此不斷去破那些假玄同,大道或許無法證真,卻可證偽。

如此不斷去破,不斷去證,不斷去辯,原本虛無的東西漸漸有了一個模糊的輪廓,原本無法落於言語,甚至無法思考的概念,都有了思想的立足點。

寧青宸瞭然:“這是師兄說過的佛門辯證之法……都說佛門證空,因為空無實處,極難見證。”

“故而龍樹首創辯證之法,透過不斷否定其他道統大道的‘偏差’,於空中證出佛法。”

“透過依靠其他道統描述的大道,去建立佛門大乘之道。”

“當然此法亦有極大的隱患,雖然高妙,但實際上是建立在別人的大道之上,雖然用過就棄,道果空證,乃是極少數可以不依現實,立下道果的法門。”

“師兄說,佛門大乘之所以興盛,便是因為其道果可以空證,去證一個‘空’的概念。”

寧青宸回憶起了錢晨講述佛門大道的種種。

“如此空有道果位格,但卻無需道爭,甚至不需要運轉大道,因為此道所證本就是虛的……”

“其他道果近神,乃是以人補天,透過修士的絕對自我運轉大道,去彌補天道的不足之處。而佛門的道果近空,乃是在大道之上空出來一個果位,要說有用嘛!的確有用,居高臨下,乃有極深的智慧,可以改變自己去假合大道。但要說沒用嗎?也沒用,因為無法改造現實,改變諸天萬界。”

“所以仙道如神,卻追求自我,佛教如我,卻度化眾生如神。”

“因為仙道的道果運轉大道,需要一個絕對堅固的原點自我,而沙門的道果空轉,需要眾生如輪才能運轉大道!”

“諸如佛門般若道果便是從智慧道果中空證出來的,般若是智慧,又不是智慧,是在世間諸多道統探索的智慧大道之中,以辯證之法,藉由諸般道統對智慧的描述,去否定,去辯論,生生開闢了一個空證般若道果來。”

“同樣金剛道果是對混元道果的空證,菩提道果是對整個佛法的空證,諸天道果是對時空道果的空證。”

“難怪佛門能夠大興,有一條大道,其他人還需要去爭,去證,而佛門只需要依靠空證之法,依著此道果,便可憑空證出一個菩薩果位來。”

“難怪佛門要修果位,因為有了果位,便可依著那些大道辯證,辯證夠多,便可空證一個道果尊位來!”

寧青宸一旦想通這點,不由得對這位前輩大為敬佩。

這位姑射山真人前輩應該是在佛祖入滅之時,亦感悟到了道果空證的玄妙。

他自求己道,卻留在人間,用自己的行為態度,去闡述自己所悟的大道,讓道門後輩皆可以辯證之法,從他身上錨定一部分大道截然不同的輪廓。

是以,列子和後來道門諸真都從他身上領悟了許多,擴充套件了道門大道的邊界。

此時寧青宸忽然了悟到為何那些前輩真人……

哪怕是南華道尊、玄都道尊這般逍遙無為,不滯於物的存在,都留下了道統。

“因為他們要證道,並非只是為自身而證,更是為天地,為大道,為眾生而證,他們不留下自己的道統傳承,那麼大道可被定義的部分就越發模糊和狹隘,大道本無極,但天道卻是太極的。所以他們要擴充套件天道的邊界,要為後人留證,故而留下道統。”

“這亦是太上道祖所言的‘道德’吧!”

“道德道果,便是‘道可道,非恆道,名可名,非恆名。’‘大道無形,執行日月,吾強之名為道’的果位。是叫眾生可以得道之果。因為其出於《道德經》,故而名道德道果。世間一切有助於眾生認識大道的,都可得道德之果!”

寧青宸這般領悟剛剛升起,走在前方的大方真人就詫異回頭,看了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黑白靈光一眼,趕緊轉過頭去。

“錯了錯了!我們都想錯看錯了!這位寧道友,亦是道門一朵奇葩啊!”

“老道這般提醒她注意麻真人,原本只是點醒她道門諸多先賢留下的聖蹟的存在意義,畢竟樓觀儲存著道門最重要的一處聖蹟,乃至《道德經》本就是太上道德所在。如仲微真人這般散人,之所以能成道,便是因為道門先賢留下了‘道德’,若無先輩定義大道,我等如何能成道呢?”

“道門道門,那一位一位,一代一代,不斷超脫前人,定義大道,他們留下的道路才是道門啊!”

“甚至釋迦成道,夫子合道,亦開闢留下了一條條道路,他們的道可證可辯,我道門亦是與之相依相存相辯相證,這一切求道之人留下的道德,便共同開闢出了我等所修,所求的大道啊!大道,大道,無前人無後來,豈可稱‘道’?”

“本想以此點醒這位樓觀如掌教,沒想到她似乎悟出了更了不得的東西。”

“竟然降下了道德靈光!”

“雖然靈光稍顯淺薄,還沒到證得道德果位的程度,但是顯然,她已經踏上了道德之道。”

大方真人在心中感嘆。

五德之中,道德為首,唯有為後人開路,在大道之上闡發未有的人,才能證得道德之道,乃至成就道德果位。

而道德果位,亦是最為高妙的果位。

很少人知道,道祖、佛祖、魔祖、妖祖,乃至祖龍之中的那個祖字,除了他們是諸多大道的源頭,更是因為他們證得了上乘的道德果位,也可以說,但凡證得最上乘的道德果位之人,便可與諸多道祖同列,當然有祖之實,無祖之名的亦有許多,比如五色神帝和羲皇媧皇乃是人祖。

夫子乃是儒教之祖……

龍樹乃大乘之祖。

但這些道統和人道結合太深,或是故意被歸結於前人,反而沒有其他諸祖明顯。

道門之中,但凡沾染一絲道德靈光,便可為掌教、乃至開宗立派了!

因為這代表他們在大道之上開闢了某種全新的理念,道理,哪怕一絲一毫,然後開創道統,或是著書立說,但凡他傳下的大道被他人所證,所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這種證辯之力便是道德道果。

如此道德靈光便在這個過程中憑空出現,加持兩端。所以,道德靈光才是黑白分明,宛若太極!

證道之人,可以依託前人大道,明晰自己的大道。

前人的道果也可依託後人的辯證,越發高舉……

這便是道統的意義,亦是諸天道德之道的由來。

大方真人本意是點化寧青宸,使其明悟樓觀、太清、兜率諸多道統存在的意義,維繫道門和玄門,為眾生開道的傳承所在。

但沒想到寧青宸似乎領悟了甚麼了不得的東西……

按理來說,道德之道乃是道門的核心大道,若有領悟,都是好事。

尤其是道德靈光,但凡沾染一絲,在道門之中都可以託付道統,立做真傳了。

寧青宸這顯然不只是一絲……

但越是如此,大方真人越是不知禍福。

想了想,大方真人決定還是完成自己作為道門前輩的職責,樓觀九法比鬥並不重要,藉助比鬥,完成道門的傳承更重要。

所謂九法之比,實則是引導樓觀道領悟道門傳承,回歸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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