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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南哥,好疼,我好想回家

2022-09-02 作者:苦司

 飛機落地國外那天, 那邊的天氣很差。

 氣溫不比重慶,雨水都很凍。

 晏輕南在這邊租了一棟小房子,有一個很大的花園, 可惜溫度還太低, 院子裡空空蕩蕩的,只剩下一些枯枝。

 安排的醫生隨即上門做了一些基礎的檢查,明天沈景遠就要去私立醫院接受手術前的系統檢查,再根據要求調養一段時間, 然後上手術檯。

 從下飛機開始,一切節奏都快了起來,和這裡的天氣一樣有點讓人喘不過氣。

 沈景遠洗了澡換了睡衣站在窗邊看雨, 身後晏輕南也洗好了推門出來, 他就回身走過去撲在他身上,“抱會兒抱會兒。”

 檢查做了整整一個星期,這一個星期裡每一天沈景遠都躺在病床上被推來推去,白天在醫院裡能見到晏輕南的時間都是少數,大多數時候他只和醫生們以及那些醫療儀器待在一起。

 他不是小孩子,不會有人做檢查之前還告知他這個機器是怎麼運作的,會不會疼。

 面對一面一面白牆的時候他常常都在發呆,因為他不知道要檢查多久, 儀器運轉的聲音是微小的轟鳴。

 空白的時間裡他開始想, 做手術那一天會是甚麼樣子。

 天氣是好是壞?他會不會很緊張?手術室的燈和現在這裡一樣嗎?因為麻藥沉睡過去是甚麼感覺?會不會再也醒不來了?

 沈景遠在腦海裡構思要留給晏輕南的信, 他一點也不想把這封信稱為遺書, 因為他也不想走的。他走了晏輕南就只有一個人了,這比他死了還令人難過。

 時差弄得沈景遠精神變得很差。白天他長時間一個人接受各種檢查和治療, 晏輕南只能徒勞地坐在病房外面等著。

 晚上回了家, 沈景遠又睡不著, 又怕打擾到晏輕南休息,翻身都小心翼翼的。第二天起來他自然臉色不好,要晏輕南抱著他他才會睡得好一些。

 一個星期結束,沈景遠一直用來打針的左手都快腫了,晏輕南不厭其煩地給他敷,冷了又換冷了又換。水土不服、倒時差又加上不停地吃藥打針,沈景遠瘦得更厲害,一個星期就掉了快十斤,身上已經快沒肉了。他又不想吃東西,只有晏輕南親手做的才會因為不想讓他難過吃一些。

 有天早晨沈景遠洗漱的時候抬眼看鏡子,看著看著像定在了那裡,晏輕南抓了把他頭髮,問:“怎麼了?”

 “瘦脫相了……”沈景遠喃喃道,“完蛋了,不帥了……”

 晏輕南站在他身後,扶著他腰湊過去和他一起看著鏡子。

 “哪兒不帥了?”

 帥還是帥的,只不過帥的方式不一樣了。

 肉一瘦沒,他原本的骨相就更突出,視覺上看像小了十歲。

 但短時間內是沒辦法習慣的,沈景遠這麼想很正常。

 “沒不帥。”晏輕南哄他,哄著哄著去下巴那兒親一口,眨了眨眼。

 早上的時候晏輕南也會有些疲憊,但一般強撐著,等沈景遠去檢查了才在外面的椅子上睡一會兒。

 現在沈景遠檢查完了,他困也只能撐一天。

 沈景遠嘆了口氣說好吧。

 下星期醫院上班的時候醫生就會告訴他們最終的結果,能不能做手術,大概有多少成功率,手術面臨的風險都會告知。

 沈景遠是真的有些緊張。

 緊張到他問:“如果不能做手術,怎麼辦?”

 晏輕南在他肩膀上趴下來。

 沈景遠反手摸著他頭髮,又自問自答:“那也好,我能多陪你幾年。”

 “亂說……”晏輕南不想理他。

 週末的時間他們去街上逛了逛。

 沈景遠走不了多遠,他們主要就是在旁邊的公園裡走走。

 周天在外面的教堂還遇到了一對結婚的新人,晏輕南摟著沈景遠拍了幾張照發在朋友圈裡。

 “你想要這種嗎?”沈景遠笑著問。

 “哪種啊?”晏輕南順著他的目光看到草坪上交換戒指的那對新人。

 “婚禮啊,”沈景遠卡了下,“你們那兒的話是怎麼叫來著?媳婦兒?”

 “你叫誰?”晏輕南搓搓他頭髮,“叫我?”

 “啊,”沈景遠逗他,“怎麼了你不是我媳婦兒?那我找個願意給我當媳婦兒的人。”

 沈景遠一邊說話一邊倒著走,晏輕南一步上去把他拉住,說:“那不行啊,那你叫吧,愛怎麼叫怎麼叫。”

 “哇好大方啊。”沈景遠笑得更歡了,連著叫了好幾聲,晏輕南還真的每一聲都應,叫到最後他忽然拽著他衣領湊上來說了聲:“老公。”

 晏輕南偏頭把人吻住。

 “我是你男人。”

 回家了他才來得及看一眼手機,朋友圈裡全是新訊息,都是那張照片的評論。

 背後的景色一看就不是重慶,好多人問他們又到哪兒去玩兒了,關係近一點,比如柏宇這種,直接就問:你倆度蜜月呢?

 沈景遠說是去洗澡,結果晏輕南在底下還看到他回覆柏宇:是啊,羨慕嗎?

 晏輕南手機一放推門進了浴室,還甚麼也沒看清,裡頭砰的一聲,沈景遠嘶了下。

 晏輕南腦子也跟著嗡嗡響,衝進去拉開那道簾子,沈景遠下半身就穿了條短褲,一邊膝蓋跪在地上,手機飛了摔在旁邊。

 看到晏輕南進來,他皺著的臉馬上換了神色,笑呵呵地說沒事兒。

 沒事兒才有鬼,晏輕南過去扶著他腰把人拉起來,摸了摸他膝蓋摔青那裡,問:“疼沒?”

 “不疼的。”沈景遠搖搖頭。

 他知道晏輕南這會兒大概不想聽他一直說沒事兒,就圈著他脖子撒了個嬌:“抱我進去唄。”

 晏輕南雖然還是生氣,但也抱了。

 “怎麼摔的?”他把人放進浴缸裡,握著他膝蓋在燈下看了看。

 “進去的時候有點滑,我剛才又看不見了,手想撐著點牆壁撐摔了……”沈景遠沒多在意他傷,受的傷也不少了,他更在意晏輕南的情緒。

 晏輕南只嗯了一聲沒說別的,沈景遠順手就拉著他毛衣下襬把他衣服扯了扔在一邊,哄道:“陪我洗個澡吧。”

 晏輕南抓著他手親了一下,問:“怎麼了想做啊?”

 沈景遠誠實地點點頭,說:“珍惜時間。”

 他這麼一句把晏輕南說木了,點炸了。

 這麼長時間以來其實晏輕南一直憋著自己情緒,通常情況下他是不碰沈景遠的,碰也是剋制的。但誰心裡都有個計時器吧,就像沙漏那樣的,甚至沒人看得清楚裡面有多少沙子。

 互相對視一眼就甚麼都明白了,反正沒誰藏得住的,天天在一起又那麼瞭解,對方想甚麼不知道。

 沈景遠是真的想讓他舒服。

 從浴室到床上,晏輕南很溫柔很照顧他,最過也就是緊緊扣著他手扣出痕跡來,還總是小心地避開他身上的傷。

 沈景遠哪兒哪兒都是傷著的,晏輕南最控制不了自己的時候也長久地盯著他們交握的手,沈景遠手背上有許多小血點,都是打針留下來的。

 他猩..紅的眼神讓沈景遠受不了,就按著他後腦勺壓在自己肩膀上,說:“咬吧,真的,我疼了我心裡也舒服一點。”

 晏輕南先吻了他一下,再慢慢用牙齒磨著他肩。咬是不會真的咬的,他心裡壓著的東西再多也不會拿傷害沈景遠的事來發洩。

 但做一定是一個出口,沈景遠抱著他腦袋溫聲安撫的時候晏輕南竟然想哭了。

 他甚麼事兒沒經歷過?甚麼事兒都過來了,從沒覺得哪件事有難到要掉眼淚的地步。

 不是難,他是怕。

 兩人手指交纏的時候戒指也會磕在一起,指間多出的冰涼時時提醒晏輕南他們的處境。

 擁有隻是暫時的。

 晏輕南甚至比沈景遠還猶豫,做手術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比起馬上就失去,他寧願小心呵護一株隨時可能枯萎的花,但是又貪心地想讓這朵花永遠都開在他的花園裡。

 不論做出怎樣的取捨,晏輕南可能都會像今天一樣,總有一刻會不像他自己。

 他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承受。

 晏輕南哭的時候也是很忍耐的,咬著牙把情緒都打碎了,只讓沈景遠聽到一點點聲音。沈景遠心疼,不住地親吻他發頂和額角。

 他說不出甚麼安慰人的話,因為沒有任何話能挽回現實的殘酷。

 哭過之後晏輕南變得格外疲憊,他枕著沈景遠大腿就那麼睡過去。睡著的時候沈景遠輕緩地揉按他鬢角,希望他能做一個好夢。

 天還沒亮晏輕南就醒了,沈景遠抱著他半靠在床頭就那麼睡了一夜。

 晏輕南微微抬起頭在他小腹上落下一個吻,才慢慢把人抱進懷裡躺回床上。

 沈景遠沒睡很熟,還是被弄醒了一下,但沒睜眼,抓著晏輕南衣服朝他身上拱了下,在他脖子的位置咬了咬,也沒鬆口,就那麼不用勁兒地叼著,跟小孩子磨牙似的。

 晏輕南的頸側留下一個他的齒痕。

 等到沈景遠醒過來,他們就該去醫院了。

 在告知他們最後的結論以前,這邊的醫療團隊已經和何謹那邊的團隊討論了一整天。

 新的治療方案肯定會用,先讓沈景遠的身體達到能做手術的指標再準備手術,這必然是一個痛苦的過程,不過如果沈景遠的身體對這項藥物反應良好,那麼一切都會輕鬆許多。

 “你們真的已經決定好要手術了對嗎?”何謹問。

 手機開著擴音放在桌子上,晏輕南埋著頭沒有說話,沈景遠抬手搭在他後脖子上,對電話說:“對,決定好了。”

 “那麼我會和那邊一起再次最佳化方案,我們儘快開始治療。”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晏輕南側抱住沈景遠的腰。

 沈景遠知道他想問甚麼,聲音溫和道:“假如我現在不做手術,就只有最後那麼七八年了,這七八年裡絕大部分的時間可能都在病床上,還會疼,會很難受。”沈景遠甚至抬了一下手:“會腫成豬蹄。”

 晏輕南沒笑,把他手拍下去了。

 “我不想那麼活著,更不想讓你看到我那麼活著,”沈景遠吻了下他的額頭,“你要答應我,開始治病之後不管怎麼樣,不要太難過。只要你不難過,多疼我都可以扛下去。”

 晏輕南啞聲說好。

 住院以後晏輕南還是進來陪床,相比於之前沒日沒夜的檢查,現在是沒日沒夜地做各種各樣看不懂名字的治療。

 至少檢查的時候是不怎麼疼的,但治療不一樣。

 沈景遠心裡早有預料那天才會那麼和晏輕南說,但晏輕南對此毫無準備。

 剛開始沈景遠還能忍,但那些儀器帶來的穿刺般的疼痛是忍不了太久的。他知道晏輕南就站在外面,於是咬著牙不讓自己呻.吟出聲,幾分鐘就憋出一頭冷汗來。

 醫生也看他辛苦,用英語快速地說著:“是很疼,不用這麼忍著。”

 沈景遠連搖頭都做不到,手緊緊抓著床邊,還是從唇間洩出幾絲痛苦而微弱的聲音。

 醫生皺著眉看他,沈景遠可以說是他目前遇到的最適合這個治療方案的人,可是所有的事情好像都有代價,他要接受的代價就是比他人超過百倍的疼痛。

 做完這一次,連醫生都拿紙巾擦了擦汗水。

 年輕的男人總算卸了力氣,仰著頭,幾不可察地朝他笑了下,仍然有禮貌地問:“請問您可以也幫我把汗水擦掉嗎?”

 醫生愣了下說當然可以。

 病痛幾乎把這個原本英俊的男人換了個樣子,醫生為他擦乾淨臉上的汗,想聊一些輕鬆的話題,就問:“門口的是你丈夫嗎?”

 他用的是husband這個單詞,沈景遠聽到之後嗯了聲,說是的。

 醫生點點頭笑了笑,說你很幸福。

 從那一天開始,連簡單的輸液也是疼的,液體流進血管裡不再是沒有感覺,從一點一點的酸脹變成螞蟻鑽心般的刺痛,沿著血液爬滿一條手臂。

 輸液的時候晏輕南就在他身邊,沈景遠扎著針頭那隻手努力放鬆,另一隻手在被子底下扣著床單。

 晏輕南當然知道他疼、難受,但他不能說,他只能配合著沈景遠演戲,讓自己不要那麼難過。

 沈景遠現在在經歷最痛苦的一個過程,他不能比他自己還先放棄。

 每天晏輕南都儘量表現得開心一點,他會主動去牽沈景遠放在身側的手,好像這樣就能幫他分擔一點,然而一切只是徒勞。

 沈景遠沒能裝多久,有天早晨醫生過來,開始之前就說這次會很疼。

 說完之後沈景遠朝床邊的晏輕南笑了一下,問:“南哥,你先出去吧。”

 晏輕南沉默地抱著手,搖了搖頭。

 “聽話……”沈景遠推了推他,但實際上一點力氣也沒有。

 晏輕南垂眸看著他幾乎乞求的神色,心臟像被掏了個洞。喉結滾動幾下,他才說:“好,我在外面等你。”

 走之前晏輕南握了握沈景遠的手,在他戒指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醫生看著晏輕南的背影,不由感嘆:“你們感情真好。”

 這一次果然格外難熬,沈景遠撐不住了就揪著床單,抓得手上青筋突起來,連醫生都看不下去問要不要先暫停,沈景遠一下鬆了手指,手垂下來,戒指磕到床邊發出很清脆的一聲。

 他疼暈過去了,馬上病房裡傳出吵鬧的說話聲,晏輕南站起來往裡看,被跑過來的醫生和護士推到一邊。

 沈景遠被從病房裡推出來的時候有點醒了但意識還模糊,晏輕南跟在床邊抓著他的手,看他不安地擺著頭,只睜了一條縫的眼睛朦朧地看著自己,說南哥,好疼,我好想回家。

 晏輕南錯愕地被隔絕在急救室外。

 作者有話要說:

 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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