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輕南說完那番話, 之後好幾天兩人沒甚麼交流。
這個交流不是說偶爾一兩句話,一兩句話晏輕南還是會應的,比如吃飯的時候叫一下沈景遠, 或者過問甚麼, 都沒有逃避。
但再深的也沒有了。
兩人處於一種外人看不懂的奇怪氛圍。
說和好吧,真的不吵架,也沒黑臉,沈景遠還是每天微笑, 很溫和的樣子,說沒和好吧,又不見他們多親近了, 晏輕南還是面無表情, 跟沈景遠沒來之前差不多。
就連小姿都發現不對了,那天她下來吃飯,在飯桌上就問對面那倆:“你們咋子了哦?”
晏輕南和沈景遠幾乎是同時出聲。
沈景遠:“沒甚麼。”
晏輕南:“冷.戰。”
對面三個馬上把頭低下去吃飯。
沈景遠表情一僵,偏頭問他:“我們在冷戰嗎?”
“溫和地冷戰。”晏輕南說完,轉過頭吃飯了。
沈景遠知道這件事要解決只能是他主動,但他不知道該怎麼做。
現在晏輕南不讓他進他房間了,打牌的時候不讓著他了,也沒有總是問他餓不餓, 有時候沈景遠故意穿得很薄下樓, 晏輕南都跟沒看到一樣。
這男人狠起來太冷漠了!
沈景遠在床上躺成一個大字。
要不放棄算了, 本來想的就是不能在一起的, 他憑甚麼啊?
想著想著又翻一個身。
那萬一他說放棄晏輕南就去找別人了怎麼辦?萬一哪天把他曖昧物件帶客棧裡來了,還讓他們一起吃飯, 對他噓寒問暖處處關心, 還給他喂牌怎麼辦?
沈景遠把臉埋進枕頭。
放不下。
最難就是因為放不下。
這邊兩人彆扭著, 那邊簡東天天春風滿面。他已經在挑選結婚禮服了,少不了又要拉著沈景遠去。
這回沈景遠讓他直接在停車場等,別過來了,進來了看到他們不對又要過問,沈景遠也不知道怎麼解釋。
他出門的時候慢慢問了句去哪兒,沈景遠看了眼旁邊低著頭看電腦的晏輕南,說:“陪我朋友選衣服。”
到走那人都沒抬一次頭。
沈景遠氣著去找簡東,看到人以後又氣消了,心裡滿腔酸澀。
他在簡東副駕駛上一坐,就重重地嘆了口氣。
“哎不是,這是咋子了哦?陪我買個衣服這麼難為你啊?要不得哦怕。”簡東誇張地說了幾句。
往常這種時候沈景遠肯定會陪他開玩笑,現在只覺得吵。
“行了,沒呢,”沈景遠捂了下臉,“走吧,今天保證選到你滿意為止。”
簡東開了車,說:“今天可不止是給我買,主要是給你買。”
沈景遠嗯了一聲。
車上簡東大概給沈景遠介紹了下情況。
他這邊伴郎伴娘各有兩個,沈景遠一個,還有一個是簡東師兄,沈景遠以前也見過,叫聞顏。
“聞顏已經先過去了,在那邊等我們,”簡東說,“其實本來還想叫晏老闆的,但是他最近一直在忙酒店的事情我怕他沒時間。”
沈景遠想你別光說啊。
到店之後簡東遠遠就看到了聞顏,他背對著他們坐在沙發上,還沒走過去,簡東先指給沈景遠看:“聞顏在那兒呢。”
“好。”沈景遠不知道他為甚麼多此一舉,說:“那走啊。”
沈景遠和聞顏很多年沒見了是真的,基本上大學之後沈景遠沒再見過聞顏。兩年之前聞顏來重慶工作之後就和簡東重新聯絡上了,兩人一直關係好,這沈景遠知道。
簡東拍了下聞顏肩膀,他便合了雜誌從沙發上站起來,朝沈景遠遞手,道:“沈師弟,好久不見了。”
“師兄好,這幾年還好嗎?”沈景遠微笑著和他握了握手。
“算不上很好,但也不差。”聞顏重新坐下來,沈景遠和簡東也跟著在沙發上坐下。
店員馬上走過來為他們倒茶,聞顏把倒好一杯遞給沈景遠:“師弟怎麼來重慶了?聽簡東說你前幾個月就來了?”
“過來玩的,之前工作太累了給自己放假。”沈景遠道。
“那也好,我也累,但我沒本事給自己放假。”聞顏笑著開了個客氣的玩笑。
他倆就聊點兒常見的寒暄內容,沈景遠也樂意和聞顏聊幾句,他不問過分的事情,說話也謙虛,當年沈景遠就對這個師兄印象挺好的。
沒講多久就有兩三個店員帶著平板過來,今天的主題還是選西服。
他們一人手裡一個平板挑款式,就沈景遠心不在焉。
簡東倒是幫他倆看了挺多的,每回問沈景遠,沈景遠都說還可以吧,要麼就是這個不行。
他說多了之後聞顏輕輕笑了一聲,沈景遠就問他怎麼了,聞顏看著他說:“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要不換一天來看也行。”
很善意一句話讓沈景遠馬上意識到自己不太上心,他擺擺頭,只說昨天確實有點累,打起精神看衣服。
最後選了大概四款的樣子,店員去拿衣服給他們試,等的時候沈景遠一直捏著手機,時不時就點幾下螢幕,看看有沒有新訊息。
簡東注意到他的走神,小聲問:“你沒事吧?”
“沒事,”沈景遠說著關了手機,過一會兒又苦笑一下,“好吧,有點事兒。”
簡東以為是他病的事情,馬上神色就緊張起來,看了眼旁邊的聞顏,趕緊問:“要不要去醫院啊?”
“甚麼醫院醫院的,別一天到晚這麼想。”沈景遠拍他一下,簡東鬆了口氣,責備他:“你要說話說完說清楚,不然我在這兒擔心慘了。”
不是生病,但要沈景遠說理由他也不好意思說。都多大兩個人了,竟然還冷.戰上了,原因就更講不出口,他自己都還沒理明白呢怎麼讓別人明白。
越提沈景遠越煩,說:“行了,今天保證給你兩個最帥的伴郎。”
“得得得。”簡東也看出來了,沈景遠就是心情不好,不逗他了。
衣服一套一套試,前兩套沈景遠都還覺得挺不錯的。主要是他顏值在這兒,這些西裝又都不醜,一穿上就是一個精精神神的人,身材全顯了。
但聞顏總是說差了甚麼,簡東也覺得沒有那麼驚豔。
換第三套的時候沈景遠一走出來那兩人眼睛都亮了,他自己站在穿衣鏡前,想這下應該不用再換了吧。
店員走過來要替他系領帶,沈景遠抬手說不用,自己接過來打。
簡東說:“這個是現在看到最好的一套,真的帥啊哥。不過你還要不要試一下最後一套?”
沈景遠抬著下巴擰了擰領帶,看到鏡子的自己,瞬間湧上一股陌生的感覺。
以前工作的時候他是常常穿西裝的,但到現在已經太久沒穿過,甚至忘記了自己穿西裝的樣子,連繫領帶的手法都生疏了。
“要試也可以。”沈景遠說。
“行,那哥你再去試一下。”簡東說話的時候在手機上點著發訊息。
他重新換完之後走出來,簡東打量了一下,說:“我覺得還是剛才那套最好看,聞師兄你覺得呢?”
“對。”聞顏點了點頭。
這會兒三個人身上都穿著西裝,領帶也標標準準繫著。簡東攬了下沈景遠肩膀,說:“來咱拍個照吧,讓我發個朋友圈。”
直男拍照很簡單,標準就是看得出是個人就行了。
簡東一抬手,沈景遠便湊過去一些,兩秒不到拍好了。
沈景遠指了指試衣間,說:“我先進去換下來。”
他穿好自己的衣服走出來時,門邊只有聞顏站著,他也換回了自己衣服,指了下前面櫃檯:“簡東去付錢了。”
“那好,我們等他。”沈景遠點點頭,把手裡的衣服交給旁邊的店員。
“這麼多年過去沈師弟看著真成熟了,”聞顏又和沈景遠聊起來,講到一些以前的事情,“我見到你的時候你好像才大二吧?那會兒看著真的很小,現在不一樣了。”
“人都會往老了長,沒誰逃得過時間。”沈景遠笑笑說。
“簡東都結婚了,我是真沒想到的,”聞顏始終勾著唇角保持著微笑,“那你呢?有想要一直在一起的物件嗎?”
沈景遠低了下頭,說:“算有吧。”
聞顏還想問問甚麼叫算有吧,簡東回來了。
這話題就此打住,感情上的事兒,兩人又是才見沒有太熟,不會再過問了。
衣服挑好了簡東又請他們吃飯,三人坐在席間等菜,簡東看手機,忽然說:“哎哥,你看朋友圈沒,南哥都說帥,他可八百輩子不評論一次。”
“你把剛才我們合照發朋友圈了?”沈景遠問著點開手機。
“不止,你之前穿著最好看那套我都發過去了,這不是也想問問南哥想法。”簡東說著說著又問:“你說你跟晏老闆誰穿西裝更帥啊?”
後面半句被沈景遠選擇性忽略,他想到上回簡東和晏輕南在一起開會,簡東也給他發了好幾張晏輕南的照片,快氣笑了,說:“你不是乾的狗仔吧?”
“怎麼能這麼說呢?多一個人誇你帥你還不樂意了是吧?再說你怎麼知道他說的是你啊?萬一說的是我呢?”簡東用那種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語氣接著說,“不要這麼小氣,你自己想想你和晏老闆甚麼關係,都快超過我了我還沒生氣呢。”
沈景遠還真就沉默了一下。
其實簡東本意不是說他們真有甚麼關係,只是想說倆人關係好,這麼短時間裡能交到這種朋友,要麼就是當物件處的,要麼就是一見如故,不管怎麼樣簡東都想大喊羨慕,但他也只敢在沈景遠面前提提後者。
聞顏聽他們聊這個人,就問:“你們的朋友嗎?”
“對,”簡東說,“他現在住的酒店的老闆。”
三個人太久沒聚在一起,飯桌上能聊得也挺多。沈景遠基本上都是聽著,偶爾才說幾句話。聞顏和簡東喝酒,簡東是越喝越嗨的型別,聞顏是單純能喝,他倆湊一起喝得是真的開心。
吃到最後已經晚上九點多了,簡東開了車過來,只能沈景遠挨個送他們,但簡東住的地方和沈景遠住的地方又離得太遠了,簡東不願意沈景遠大半夜一個人回去。
這理由給沈景遠聽笑了。跟一個醉鬼講道理挺難的,但沈景遠還是說:“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回到十幾歲的時候了?我們三十了東子。”
“啊?”簡東歪歪倒倒地站著,又問一次:“我們三十了啊?”
沈景遠這聲嗯說出很多辛酸。
簡東也反應過來了,站在原地笑。
沈景遠先送走聞顏,又把簡東也送回去,車就他開著回石涯邊。
到停車場的時候還被門崗攔了下,沈景遠降下車窗,保安看到是他,還驚訝地問:“這麼晚才回來?”
“對,這我朋友的車。”沈景遠點頭算作打招呼。
保安指了個有空車位的方向,說:“那您停過去吧。”
沈景遠進客棧時已經快十二點了,大堂裡阿易守著前臺,見著他眼神馬上就變了,跑過來說:“南哥晚上和他朋友出去玩,喝多了,你要不要進去看他一下?”
晏輕南喝多了,他去能有甚麼用?這多半是個藉口,沈景遠其實看得懂,有時候阿易比誰都懂事兒。
沈景遠手裡還抓著簡東那把車鑰匙,在前臺桌子上磕了一下:“好,我去看看,別擔心了。”
敲門的時候沈景遠心裡還挺沒底的,他敲了好多下沒人開,乾脆就自己推門進去了。
屋裡的確漂浮著很濃重的酒味,沈景遠一聞到就皺起眉頭。
客廳裡沒人,他又進房間看,晏輕南側躺在床邊上閉著眼,手臂折起來放在枕邊,身上就一件薄睡衣,被子早不知道踢哪兒去了。
沈景遠看他這麼睡看得心頭火起,走上去粗暴地把被子拖過來給他甩在臉上,就這麼一下晏輕南醒了,自己把被子按下來,看到沈景遠站在旁邊。
他下意識就伸手去撈他的手,手指碰到手指那一刻,沈景遠又心軟得不行。
“你回來了?”晏輕南這時候問他,像是之前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那樣。
但沈景遠知道晏輕南是醉了,要麼就是沒醉,但覺得自己醉了。醉了的人沒法思考,沒有那些纏纏繞饒的心思,想不出愛要怎麼剋制。
“回來了。”沈景遠晃了下兩人的手,抱怨地問:“幹嘛喝這麼多?”
“我不開心啊,”晏輕南把人又往自己身邊拽了下,“不開心就想喝。”
沈景遠被拉得往前跌,膝蓋碰到床墊,他慢慢伏在晏輕南身上,被晏輕南反手抱住。
“別不開心……”
說完他的後頸就被晏輕南捏了捏,晏輕南偏過頭,故意在他耳邊吹氣似的講話:“有些人讓我不開心的,希望他自己知道。”
沈景遠乾脆撲下去疊在晏輕南身上,說:“南哥……我真的好難……”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看到我們學校的老師發通知,說封校之後一群人在某一棟宿舍樓樓下的樹林裡聚眾打麻將,挑燈夜戰,有損學校形象。那個照片裡,就是樹林裡面本身就有的很多小桌子,一張桌子一盞燈,全是搓麻將的,最好笑的甚至不是搓麻將的人,是路過站在旁邊一堆一堆看的人,我真的要笑死了。以前沒封校我們都是去學校門口茶樓裡搓,要去還得提前打電話約,哪家茶樓麻將好,那可是知道得比誰家飯好吃還清楚(擦汗.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