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已經有足足三天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自從[羊]的實力初次顯現之後,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勢力就開始不斷地向著羊發動襲擊。孩子們僅有的資源進一步縮小,現狀也逐漸艱難了起來。
中原中也還未完全掌握自己的力量,強行使用過多次數的異能讓他的體力消耗的很厲害,他不能確定自己是否還能接下一波異能者的入侵。
最重要的是,和自己同行的絕大多數羊的成員都受傷了。很明顯,旭日是衝著自己來的。
只要他所在的地方,那些異能者都會像嗅到血味的鬣狗般追上來。
他不能再繼續和其他的羊成員待在一起了。
“中也!!旭日他們又追過來了!!”白瀨衝了過來,極為恐慌地說著,
“怎麼辦!!我們不能繼續在這裡待著了!!我們要快點離開這裡!!”
“我當然知道……”
橘發的少年沉著臉,他擦去了自己額頭上的血痕,低聲道,
“省吾他們回來了嗎?”
“沒有……”
沒有別的辦法了。
中原中也緩緩站起身,哪怕他現在已經有些站不穩了,他也要想辦法保護好其他人。
“我去引開他們。”中原中也壓低了聲音,對一旁的白瀨道,
“你們想辦法離開這裡。”
“中也……”
粉發的女孩還有些猶豫,卻被白瀨一把抓住了手腕,制止了她繼續說下去。
“那些異能者都是衝著中也來的。”白瀨對她用力搖了搖頭,眸子裡透露出驚恐,
“我們誰都不想丟下中也啊!但是我們繼續跟在中也身邊只會成為他的包袱,我們離開對中也來說不應該更好嗎!!”
這幾天的追殺讓白瀨的精神險些崩潰,實際上他很多次都想過要不要丟下中也跑,可想到周遭的譴責又讓他舉棋不定。
可中也既然自己這麼說,那他也就沒有裝下去的必要了。
畢竟誰都不想死在這裡。
“我不會有事的。”中原中也安慰道,
“你們抓緊逃就好!我在解決掉旭日之後就來和你們會和!”
實際上他自己也沒甚麼底,但是在這種時候,他必須得獨自一人承擔起組織的重擔。
他是羊的首領。
他要保護好大家。
……
黑色的雲逐漸積壓在一起,瓢潑大雨應聲而下,將這片大地一併染成沉重的灰色。待到雨終於停下,地面上也積起了無數大大小小的水坑,摻雜著灰紅色的血和碎裂的彈殼。
那是一場怎樣的戰鬥?
中原中也不知道,只是到了最後,他幾乎在用本能去戰鬥了。
旭日的異能者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棘手,中原中也極為艱難地打著防守戰,於最後一刻掰回了戰局。
但是還不夠。
他還不能熟練地操縱自己的能力,長時間的戰鬥也讓他逐漸脫力。
第一波敵人也被他清理地差不多了。
“這孩子的力量……很恐怖……”
“還只是初階段……如果進一步成長……不可估量……”
“解決掉他……在這裡……”
那些充斥著惡意的聲音讓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橘發的少年一步步向後退去,他用手背狠狠擦拭掉那些骯髒的血跡,脊背倚靠在殘破的牆壁上,眸子裡透露出兇意。
他沒有想過主動去傷害任何人。
為甚麼要這樣對待他!?他到底做錯了甚麼??只是因為擁有了用於自保的力量就該被驅逐嗎!?
那雙湛藍色的眸子低垂著,怒意和痛恨宛若漲潮般浮起。
可隨之而來的疲憊感卻更甚,伴隨著支撐意識的支柱猛地墜落,也剝奪了他的最後一絲進攻的力氣。
好累。
現在的話,白瀨他們應該已經逃離這片區域了吧?
起碼迄今為止他的努力也算沒有白費……
中原中也疲憊地閉上了雙眼,任由身體自由墜落。
然而迎接他的卻並不是骯髒的泥坑和潮溼的水窪。
那是一片銀白色的,溫柔的懷抱。
突如其來的白色的影子讓[旭日]的所有人都微微一愣,視線也不自覺地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是誰?
“諸位晚上好,雖然有些打擾,但是有件事我還是想通知一下大家。”
穿著黑色風衣的銀髮男人優雅地收起了手中的傘,他單手抱著橘發少年的肩膀,同時對著荷槍實彈的[旭日]成員微微一笑,
“你們已經是最後一支[旭日]的隊伍了,如果現在投降的話,或許會少一點痛苦。”
“畢竟比起黑蜥蜴那邊的人,我的手段還算比較溫柔哦。”
・
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彷彿要將整個橫濱都浸泡在水中。
四宮佑月不喜歡下雨下雪的天氣,每當這種天氣來臨時他都會忍不住低聲咳嗽。
前世的他身體也一直不太好,還有輕微的哮喘。雖然這並不妨礙他本身的力量,但是高攻低防的體質也註定了他最終的結局。
[就這麼帶回來了?]望著被安置在床上睡得極為不安穩的中原中也,系統忍不住問道:
[會不會太草率了點?畢竟港口黑手黨那邊好像也沒允許你將中原中也帶回去吧?]
“我不說,那就沒人知道。”
“可是情報部的人是和你一起去的哎。”
“他們也不會說,我很確定這一點……咳咳……”
四宮佑月有些艱難地咳嗽著,同時皺著眉頭將原本不怎麼嚴實的窗戶拉得更緊實了些。
[你沒問題吧?我感覺你好像感冒了?]
“那倒不至於,應該是老毛病了,小時候還好,長大點就不行了。”四宮佑月很無奈。
中原中也傷的不算深,他之所以昏迷過去,是因為體力被透支了。
想想也是,就算再怎麼強大的異能者,在經歷了三天不眠不休的戰鬥後也會疲乏。
中原中也是人,還是未成年人。
甚至長得還挺可愛的。
望著那張尚且稚嫩的蒼白的臉,四宮佑月的養崽之魂再一次覺醒了。
[這個中原中也……也是比較重要的人物。]系統詭異地沉默了片刻,最終磕磕巴巴道:
[總之,您多多注意就好。]
“我一直都很注意啊。”四宮佑月不滿,“你看費佳和太宰都很乖,說明我還是教育有方的。”
系統:……
算了,他還是當做甚麼都不知道好了。
按照四宮佑月的計劃,太宰治在這時候也重新融入了羊的群體之中,他裝作是逃難的孩子,為他們指引了正確的方向。
在四宮佑月的指導和護送下,羊的成員成功逃離了旭日的追殺,並且也確實對太宰治產生了一定的依賴。
旭日的成員最終被黑蜥蜴成功剿滅,四宮佑月刻意留下了其中一支,在中原中也形影單隻時將他帶回去了。
如果港口黑手黨要是知道了中原中也的存活,必然會讓他將其帶回。但四宮佑月卻並不想這麼做。
無論是中原中也,還是其他羊的成員,都不應該如同流浪者般擔憂著朝生暮死。
他們本應該擁有完全屬於自己的人生。
“所以甚麼時候結束啊,我已經無聊的要長蘑菇了。”
已經安全帶著羊的成員抵達安全屋的太宰治頗為無聊地對他發著訊息,看得出來他還蠻遊刃有餘。
“那就順便燉一鍋蘑菇湯?”剛剛給中原中也包紮完畢的四宮佑月將髒的衣服收了起來,同時還不忘調侃兩句。
“別了吧,從我頭上長出來的肯定是毒蘑菇,吃完我就得去赴死了――雖然那樣好像也不錯。”太宰治懨懨地打著字。
“怎麼?是心情不好嗎?”敏銳地注意到太宰治情緒的四宮佑月頓了頓,很快關切地問道。
“差不多吧。”想到羊的那些成員極為古怪的態度,太宰治撇了撇嘴,
“只能這麼說,如果你真的是為那個羊之王著想,你最好還是別把他送回羊來。”
“那隻會讓他身陷地獄。”
……
當中原中也醒過來的時候,耳畔的雨聲還沒停下。但那股讓人極為不舒服的血腥味卻消失不見了。
他好像睡了很久很久,久到過了一整個世紀,當堅冰融化成河流,日月輪轉千萬次,他的思緒才從那片混沌中逐漸清晰。
中原中也茫然地望著那片灰黑斑駁的天花板,橘發散亂在柔軟的枕頭上,卻總覺得還有些不真實。
“醒了?”
男人的聲音讓中原中也瞬間清醒了過來,他微微一愣,幾乎立刻扯過被子,像只炸了毛的貓一樣看向了床邊的人,整個身體都緊繃了起來。
他被旭日的人帶回去了??
這是中原中也腦海裡浮起的第一個想法。
不,應該不是,如果旭日的人真的將他抓回去了,那麼他應該在審訊室,而不是在房間裡。
坐在他身邊的是位頗為年輕的男人,他留著一頭漂亮的銀髮,細軟的髮尾在肩膀處打了個結,柔順地成一束,那雙紫色的眸子像是星屑散開,只是單單注視著,都會讓人無比安心。
難道不是黑手黨?
他只記得最後一刻他似乎被甚麼人抱住了……
“傷口還疼不疼?”
不等中原中也反應過來,銀髮的男人便先一步詢問道,卻依舊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如果哪裡不舒服要記得和我說,還好骨頭沒有受傷,大多數都是皮肉方面的傷勢,而且我已經幫你包紮好了。至於精神上的勞損,你要記得自己多休息,別再透支自己了。”
“……你?”
對方一系列的關切詢問讓中原中也有些無措,他突然覺得自己或許還在夢中還沒睡醒。
“是我帶你回來的。”
注意到對方過於茫然的目光,對方也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解釋道:
“因為我所在的組織恰好和旭日是對立狀態,所以順手將其剿滅。至於你,是我無意間救下的。”
“那羊的其他人怎麼樣了!?”中原中也抓緊了被子,緊張地詢問道。
“被我一起接送到安全屋了。”男人微笑地說著,
“不用擔心他們的安全,現在他們應該也在休息了。如果你不放心的話,等會可以過去看看他們。”
“太好了……”
中原中也心口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放了下來,而他緊繃的神經也終於放鬆了不少。
起碼大家都沒事,這才是最重要的……
雖然他不明白為甚麼眼前這個男人會出手救下自己,但羊的大家安全才是第一位。
不管怎麼說,他還是很感謝眼前救下了自己同伴的這個男人。
“不過我還是想提醒一句,暫時的話,你還是別下床比較好。”看到中原中也準備揭開被子,四宮佑月好心地提醒了他一句,
“你身上的衣服太髒了,所以我給扒掉了,現在好像也沒有合適的衣服可以穿……唔,太宰的倒是可以,不過也得看他同不同意。”
全扒掉了??
中原中也急忙把被子又扒拉了回去,臉瞬間漲紅。
可惡!!怎麼不早說!!他差點就直接裸奔了啊!!!
“那我肯定不同意啊。”
門口突然傳來了幽幽的聲音,中原中也狐疑地順著視線看了過去,便注意到了靠在門口邊態度懶散的少年。
只一眼,他就察覺到了對方身上充斥著敵意的氣息。
“畢竟我的衣服相對於他來說也太長了,他的個子那麼矮肯定是穿不上的――對吧佑月?”
太宰治拉長了自己的聲音,同時極為綠茶地縮在了四宮佑月的身後,態度挑釁極了。
中原中也:“???”
他招惹他了嗎?這人是來找茬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