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缽街,幾年前因為意外爆炸而形成的街道,如今則成為了無數小型組織的聚集地。
不過對於四宮佑月來說,這一帶的大部分情報販子他都早已熟知,四宮佑月的情報部密密麻麻地遍佈了大半個橫濱,基本上成為了港口黑手黨的情報中心。
擂缽街附近的地下酒吧也是情報中轉站之一,四宮佑月偶爾也會前往那邊購買情報,或者和一些小型組織的交接人轉接情報。
比如說,這家名為Dessert的小型酒吧。
此時此刻,兩個男人正在酒吧中小酌,其中一名尚且年輕,他留著酒紅色的短髮,下巴的鬍渣剃得很乾淨,而另外一位從面貌上看著像混血的歐洲男人,表情看上去就滄桑了很多。
“不瞞你說,我現在已經不做殺手的工作了。”紅髮男人率先開了口,
“殺手方面的工作我也不會接,所以您找我有甚麼事嗎?”
“呵呵,織田作之助,曾經的王牌殺手,居然打算金盆洗手了?”
黑髮男人吐了口菸圈,表情莫名疲憊,
“算了,我來找你也不是因為殺人的事情,是因為我看上了一個人。”
“看上了一個人?”
名為織田作之助的男人愣了一下,他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己曾經的同僚,表情頗為震撼。
“奧倫,你有喜歡的女人了?”
“不,是男人。”奧倫低聲道。
“你找我來真的只是因為僱傭幹活?”織田作之助表情更加驚恐了。
“不是你!!你在想甚麼啊!!”奧倫哭笑不得,“是個大人物,哎,所以說我只能是單相思啊。”
“你想讓我幫你當僚機?”織田作之助更加困惑了,“我應該也沒甚麼和大人物交手的機會吧?你也知道我剛剛來到港口黑手黨工作。我只是個下層人員,基本上接觸不到那些上面的人的。”
末了,織田作之助突然醒悟,用著不可思議地語氣詢問道:
“你看上的那位,該不是港口黑手黨的[銀鑽]吧?”
那位已經成為了港口黑手黨的中心人物,神秘卻又溫柔的男人――四宮佑月。
織田作之助也頗有耳聞,不過像他這樣的小人物自然和這位[銀鑽]大人是搭不上邊的。
“他最近好像要去擂缽街工作,調查一些小型組織的事情吧……而港口黑手黨恰好最近也在拉攏勢力,所以他也要和身為情報販子的我進行一些交接。”奧倫嘆氣道,
“他可能也不記得我了,畢竟當初我能活下來,也多虧了銀鑽大人暗中開恩。那時候的他還只是港口黑手黨的一名小角色,沒想到他現在居然已經成為幹部了。”
“如果你是希望我將四宮佑月的行蹤資訊告知於你,那我可能做不到。”織田作之助斷然拒絕了,
“雖然我很想幫助你,但是我現在也是港口黑手黨的人,所以我不可能會出賣自己人的情報。”
“看在同僚的面子上也不行嗎?”奧倫眼巴巴地問道。
“不行,但是我不會將你的心思說出去。”織田作之助還是拒絕了,“請你自己努力吧,我真的不能做出這種事情。”
“哎……你真的變了很多啊。”
結果這件事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織田作之助準備離開酒吧,他的工作雖然不算多,但是又髒又累。好不容易下班了,他也想早點回去休息。
希望別有其他的港口黑手黨成員看到他才好。
這樣想著的織田作之助,在推開酒吧的門,看到那雙熟悉的紫眸時,大腦瞬間當機。
穿著黑色風衣的銀髮青年正站在門口,那張頗為俊美的臉就這樣映入了他的瞳孔。
四宮佑月??
他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織田作之助覺得,自己這時候的表情一定很難看。
“抱歉,我剛剛思考了一會……你是織田作之助?”
更讓織田作之助驚恐的是,四宮佑月居然報出了他的名字。
他怎麼可能記得他?
“您好,沒想到您居然記得我的名字。”
織田作之助乾巴巴地說著,他注意到身後來自奧倫的頗為深意的目光,尷尬都快溢位來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四宮佑月居然還記得自己,還是說人事部的人他都記得?
“噗,我只是剛好接手過你所在小隊的任務,你們小隊的人我都記得。”四宮佑月笑道,
“怎麼這麼晚了還不回家?睡不著出來散步嗎?”
“我只是有點心事。”織田作之助尷尬的不行,
“您要是沒有事的話我就……”
“那剛剛好,能幫我看一下這個孩子嗎?我剛好有點事情要進去談,有你在的話我也安心。”
四宮佑月將一個棕發的孩子推到了他的面前,認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特別任務,我會記得給你發格外工資的。帶孩子說不定會讓身心更為愉悅哦。”
織田作之助:“???”
這是甚麼奇奇怪怪的發展??
然而那位棕發的少年卻很順從地被他推了過來,那雙鳶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他,似乎想要從他的眼中尋找到甚麼。
“好,如果能幫得上您的話。”
織田作之助乾巴巴地說著,還是接下了這個差事。
果然是來找奧倫的。
身為管理情報部門的部長,四宮佑月很多時候都是親自去找合夥人進行情報談論。這倒不是甚麼秘密……
但是談論情報為甚麼要帶著個孩子??這個孩子是來幹甚麼的?
望著自己身邊安靜趴在窗臺上的少年,織田作之助有些不懂了。
“您好。”四宮佑月禮貌地打了聲招呼,同時拉開了椅子在他的身邊坐了下來,
“看來您是個準時的人,居然比約定時間要更提前到了。”
“畢竟等的人是您。”奧倫也難得扯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
“您是打算要羊的情報吧?最近要下手的是羊嗎?”
“準確來說,是和羊敵對勢力的情報。”四宮佑月沉思著,
“我需要他們的名單,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連帶著這些其他勢力一併將其解決掉。這樣效率會更快一點。”
他頗為輕鬆地說著極為恐怖的事實,彷彿滅掉幾個組織和吃頓飯一樣輕鬆。
可熟知四宮佑月的人都知道,他確實能夠輕鬆做到這一點。
“羊最近似乎在被一個名為[旭日]的組織追殺,並且在逼退那些孩子的後路。”奧倫很快從厚實的一疊資料裡將其中幾張丟了出來,
“除去港口黑手黨外,相對於其他的組織而言,這個組織算是有些規模的了。”
“旭日,來往於港口的歐洲組織,據說是商隊出身,所以很會玩挑撥離間那一套。”四宮佑月接過了對方手中的情報紙張,大致確定了其中的內容,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些情報很有用。”
“關於他們組織的首領[中原中也],我知道的並不算多。他似乎是在擂缽街出現之前就已經在這裡了。”奧倫繼續道,
“如果我獲得了更多關於中原中也的訊息,也一定會第一時間告知於您。”
“嗯,辛苦你了。”四宮佑月將情報收好,
“情報費我已經打過去了,記得查收。沒甚麼事的話我就先離開了。”
奧倫微微一愣,他看了看旁邊一口都沒喝過的酒,臉上失落的表情一覽無餘。
“您只是這樣就打算離開了嗎?”
“嗯?那您還想和我聊些甚麼?”四宮佑月不解地回頭。
“你甚至不願意陪我喝一杯。”奧倫輕輕地嘆了口氣,“我以為這麼久過去,我們起碼也能算得上是朋友了。”
“嗯?這個啊……”
四宮佑月不再言語,他只是笑著俯下身,那雙宛若琉璃般的眸子直視著奧倫的眼睛,逼得奧倫下意識地想要後退,脊背卻徑直抵上了冰冷的牆壁。
與此同時,銀髮青年的另一隻手也端起了桌面上的那杯昂貴的調酒,輕輕擱置到了他的面前。
他在注視著自己,彷彿從一開始就看透了他的靈魂。
奧倫的內心頓時恐慌了起來。
“我是很喜歡能用真心交換的朋友的。”
青年的聲音冷淡地在他的耳畔響起,宛若一桶冰水從他的頭頂直接澆灌下去,
“但用這種卑劣的方式,可是交不到朋友的啊,奧倫先生。”
・
“那個男人是誰?”太宰治突然開口了。
“應該是和四宮大人的交接人吧?”織田作之助不明所以道,
“我記得應該是這附近有名的情報販子。”
“哦,這樣。”
棕發的孩子撇了撇嘴,同時看向了織田作之助,
“你剛才在和他聊天嗎?”
這孩子是在試探自己?
織田作之助微微挑眉。
“是的。”織田作之助倒也不含糊,
“他找我聊天,問了我一些問題,我沒有回答。”
實話。
織田作之助從來不說謊,即便在這種時候也是如此。
“他喜歡四宮佑月。”太宰治突兀地開口了。
“……”
這下可真的不是他在洩露情報了,織田作之助自己也不知道那傢伙是怎麼暴露的。
“為甚麼這麼說?”織田作之助好奇道。
“他點了兩杯酒。”太宰治的手指指向了桌面,
“其中一隻手在接過酒後往裡面悄悄灑了甚麼東西。你知道那是甚麼嗎?”
織田作之助:“……???”
等一下,他的這位舊友是打算幹甚麼??直接下藥??
喂!!那可是港口黑手黨的銀鑽啊!!!這要是真出甚麼事了他打算負責嗎???
“別擔心,佑月早就發現了。”太宰治無奈地撇撇嘴,
“他不會喝的。”
伴隨著風鈴的叮鈴聲響起,那扇沉重的門也被緩緩推開,四宮佑月理了理自己的衣領,在看向太宰治時,表情又恢復了原本溫和的模樣。
“好啦,已經搞定了,我們該離開了。”
“他……”
織田作之助猶豫了片刻,還是繼續詢問道:
“他沒對您做甚麼吧?”
“嗯?沒有啊。”四宮佑月不解地看向他,
“別擔心,起碼我們這些大人總會比你更靠譜的――對了,這個給你。”
四宮佑月將一塊薄荷糖塞到了織田作之助的手心中,在他詫異的當下,四宮佑月的手卻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些鼓勵的意味,
“過去的事情要放下,記得多交良友,你的選擇很正確,我對你很滿意。”
“早點回去吧,太晚睡覺對身體也不好。”
留下這句話後,他就帶著太宰治離開了。
織田作之助愣愣的站在原地,他看了看手心的薄荷糖,脊背卻莫名沁出了冷汗。
酒吧裡的事情他是怎麼知道的?難不成酒吧裡也摻雜了他的眼線??
總感覺事情沒這麼簡單啊……
・
冬天的擂缽街比想象中更為寒冷,太宰治裹緊了自己的外衣,感受著寒風在耳畔呼啦啦地吹。
“很冷嗎?”
暖和的大衣披在了他的身上,棕發的孩子微微一頓,有些不解地看向了四宮佑月。
“先穿我的吧。”四宮佑月擔憂道,
“也是我的問題,我沒想到晚上居然會這麼冷……哎。”
夜見的風將他的髮尾吹拂地極為凌亂,那雙紫色的眸子靜靜地望著小巷的盡頭,眸子也漸漸暗沉了下來。
“不過接下來你就得一個人去那邊了。別擔心,我會一直在暗中尾隨你的。一旦發生甚麼事,我會第一時間出手。”四宮佑月的聲音在風中裹挾著,
“也只有孩子才能接納孩子,你要獲取他們的信任,能做到嗎?”
“我努力吧――”太宰治散漫地向上伸了個懶腰,“你別忘記我們之間的約定就好。”
不知道為甚麼,他的心情突然間好了起來。
羊中之王……操縱重力的中原中也。
橘發的孩子坐在廢墟的高處,他艱難地包紮著自己的傷口,鮮血染紅了小臂上的繃帶。
可他卻沒有露出任何脆弱的表情。
剛剛掌握了力量的中原中也並不怎麼能控制好自己的能力,就算異能足夠強大,也尚未得到成長。
可那些弱小的孩子們聚集在唯一擁有力量的羊之王的身邊,將他當做最後的依靠。
他不得不承擔起這樣的重量。
旭日正在追殺著[羊],現在也是[羊]最為薄弱的時期。
當然――也是最適合獲得他們信任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