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在青溶溶的天邊撇出一道寂寥淡影兒。
鳳儀宮內,雲綰斜倚在貴妃椅上,裙衫撩至膝上,一雙白嫩腳丫泡在溫融融水裡。
玉竹站在後頭捏肩,玉簪蹲在腿側,滿眼心疼地替她塗藥:“娘娘您皮嬌肉嫩,這才跪一日便腫成這樣,明後兩日怎麼吃得消呀。”
“也不單我一個人跪,大家都跪著,我作為皇后,理當為表率,不必抱怨。”
雲綰強撐睏意道,又想起方才在皇儀殿前的糗事,纖細手指搭上右邊膝頭,低頭仔細看了看——
縱然有蒲團墊著,白嫩的膝蓋還是積了烏青,此刻覆著層白濛濛藥膏,掩去些許青色。
她記得當時是右邊膝蓋突然傳來一陣痛擊感,她才沒站穩,險些跌跤。
可現在看來,膝蓋上除了淤青,並沒別的傷口。
大概是跪久了,產生錯覺了吧。
輕晃了晃腦袋,雲綰也沒多深究,不過想到三皇子拽住自己的那一瞬,眉心不住蹙起。
他竟然會出手幫她?明明他之前看她的眼神,那樣冰冷嫌惡。
今日他先是幫二皇子求情,又對自己伸出援手,他到底打得甚麼主意?難道他真有那麼好心?
雲綰柳眉皺得更緊了些,她可不信。
“娘娘,您在想甚麼呢,表情這般嚴肅?”玉竹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雲綰恍神,理了理裙膝:“沒甚麼。”
玉竹只當她的睏倦打盹,溫聲道:“也泡了有一會兒,不若早些安置吧。”
雲綰淡淡嗯了聲,一雙蓮足從溫水裡伸出。
玉簪立刻拿了乾淨柔軟的布細細擦拭,又換上纏枝花紋的軟緞睡鞋,扶她往寢殿走去。
昨日還是睡在大紅羅帳裡,現下因著太后喪儀,紅帳紅燭都撤下,換上淡青色的綃紗幔帳,枕頭被褥也一應素雅。
雲綰看著這些改換,心間不禁惆悵。不過短短几日,卻發生了這麼多事,紅白喜事交替,簡直叫人毫無喘息的餘地。
“娘娘安心歇吧,過兩個時辰奴婢喚您起身。”
今日是玉竹守夜,服侍著雲綰上了榻,她動作輕緩放下金鉤:“這會兒養好精氣神,明日才有氣力繼續哭靈。”
雲綰扯過薄被蓋在身上,隔著朦朧輕紗,漫不經心句:“你說,陛下這會兒在紫宸殿歇下了麼?”
“陛下也勞累了一天,應當歇了吧。”玉竹答。
黑暗中響起輕輕一聲“哦”,再無動靜。
守在外間的玉竹稍作思忖,添補道:“娘娘放寬心,陛下是天子,按制服喪,以日代月,三年孝期不過三十六日。待守完這段孝期,他便能來後宮陪伴娘娘了。”
雲綰本就隨口一問,沒想到玉竹誤會了她的意思,嫣色唇瓣動了動,最後還是沒解釋。
算了,懶得說,還是闔眼睡吧,畢竟明日還有得熬。
**
就這樣在朝夕哭臨裡又熬過兩日,禮部敲定儀制,欽天監也定下出殯吉日,下月初八。
這日夕哭結束,文武百官、皇子公主、王公命婦們儘可出宮回府,一干人先於靈堂拜別太后梓棺,再往偏殿拜別帝后。
跪了這三天,眾人皆是面色憔悴,腿痠膝疼,步履艱澀。
大皇子因著腿腳不便,晉宣帝免了他長跪,他反倒成了最輕省的那個。相比而言,二皇子結結實實連跪了三個晚上,只覺得兩條腿都不是自己的,來偏殿叩拜時,還需太監左右攙扶。
雲綰端坐在偏殿榻上,看著二皇子撇著兩條腿,一搖一擺像只鴨子地走進來,險些沒笑出聲。
饒是如此,她屏氣的小動靜,還是引來身側晉宣帝的注意,他偏過頭,就看到小姑娘抿著下唇,下頜微繃,眼角微微彎起,明顯在剋制笑意。
“你這狹促鬼。”
藉著寬袖的遮擋,晉宣帝捉住她的手不輕不重捏了捏,又朝她稍傾,以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有這麼好笑?”
像是被抓了個現行的小賊,雲綰烏眸睜得溜圓:“陛下,臣妾……沒笑吧。”
晉宣帝挑眉:“小十六膽子可真大,當面欺君?”
雲綰長睫一顫,磕磕巴巴:“臣、臣妾……”
她這樣子把晉宣帝逗笑了,粗糲的拇指懲罰似的揉了揉她細嫩的掌心:“行了,朕沒怪罪你。只是提醒你一聲,在孩子們跟前,還是得有個嫡母的樣子。”
男人的指間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老繭,故意磨著雲綰的掌肉,酥酥麻麻的癢叫她耳尖止不住發燙,卻也不敢多說,只抿唇乖順道:“是,臣妾受教。”
晉宣帝並沒鬆開她的手,把玩一件順手小物般,有一下沒一下揉捏。
雲綰偷偷覷他一眼,見他沒有鬆開的意思,只能儘量適應這份親暱。
二皇子行完禮,便輪到三皇子。
眼見那白衣落拓的高大男人緩步上前,雲綰下意識直了直腰身,坐得愈發端正,表情也越發正經。
晉宣帝淡淡睇了她一眼,再看下首的三兒子:“濯兒,永興坊那處府邸可住的習慣?”
司馬濯道:“父皇所賜府邸四面開闊,修繕完備,處處合宜,兒臣深感隆恩。”
“你在安西都護府多年,如今回來了,有何短缺不適應之處,儘可與父皇說。”
晉宣帝打量著他的面色,見那濃俊眉眼間雖略顯疲態,精氣神卻始終清明,並不頹靡。視線再落到他下頜那一圈青色胡茬,不由感慨,倒真成了個大小夥子。
他語氣不禁緩和:“聽聞你這三晚一直在靈前守著,你有這份孝心,實在難得。不過自己的身體也多保重,待會兒回府,記著好好歇息。”
這番慈父關懷換來司馬濯深深一拜:“兒臣謹記。”
“嗯。”晉宣帝頷首:“你回吧。”
“父皇、皇后娘娘,那兒臣先行告退。”司馬濯再拜,眼皮撩起,不經意觸及上首長榻邊那兩隻交疊在一起的袍袖。
只淡淡一瞥,他便垂下眼皮。
嘖,老頭子還真是憐香惜玉,就這麼一會兒還要拉著,不知還以為是甚麼初碰女人的毛躁少年郎。
心底嗤笑,他斂袖站直,然而轉身之際,又不禁朝上投去一眼。
只見那姿態端莊的小皇后頭顱微低,視線看向衣袖重疊之處,小巧的耳尖泛著淡淡的粉,如綺麗餘暉灑過雪山,豔色撩人。
忽然間,關於前日夜晚,拽住那纖細腕子的溫軟觸感,無比清晰地湧上腦海。
司馬濯眉頭微皺,又莫名覺著一陣燥意。
收了目光,他快步走出皇儀殿。
將暗未暗的天穹之下,殿宇琳琅,峻桷層榱,傍晚悶熱的夏風拂面而來,稍稍將那份燥意吹散幾分。
然而晚風的驅散效用並未持續太久,無論是騎馬出宮,手握著韁繩,還是回到永興坊的府邸,接過奴僕遞來的擦手巾帕。
只要目光在掌心停留,那份溫軟的觸感便一遍又一遍在腦中想起,連同她那驚慌的眸,顫抖的睫,脆弱白膩的脖頸……
“殿下,您回來了。”
謀士陳謙笑吟吟迎上前,手中握著龜殼銅錢:“屬下今日卜到一幅極佳的卦象!”
他剛想將這幅絕世好卦仔細擺出,好好說道一番,抬頭就見自家主子面色沉鬱地坐在桌邊,濃眉緊皺,渾身散發著一陣森然冷戾。
這副煞神模樣叫陳謙頭皮都發麻,心底忍不住猜度,難道殿下在宮中三日遇到了麻煩?
不應該啊,他卜的可是大吉大利、萬事順遂的好卦。
見主子始終擰眉不語,陳謙訕訕嚥了下口水,謹慎出聲:“殿下是遇到甚麼煩心事了?”
獸形香爐檀香裊繞,冉冉模糊了長桌後男人凌厲的眉眼。
良久,他才掀起眼簾,語氣聽不出情緒:“之前叫你尋兩個瘦馬送給司馬滄,人可尋來了?”
陳謙一怔,忙答道:“尋來了,人安排在聽月小築,都是按照二皇子的喜好尋的,一個是雛兒,另一個生養過。不過眼下正逢國喪,怕是得留在府上養些時日,待過陣子松泛些,再尋個好時機……”
話還沒說完,便被那道冷冽嗓音打斷:“現在,送過來。”
“現在時機不對,等過些時日……欸?”
陳謙後知後覺回過神,愕然看向那道挺拔身影,像是看到鬼一般,嗓音都變了調:“殿、殿下,要她們過來?”
司馬濯黑眸眯起:“聽不明白?”
語氣透著濃濃的不耐,陳謙心口一抖,忙不迭應下:“是、是,屬下這就去。”
書房木門開啟又合上,司馬濯仰頭靠著紅酸木枝太師椅,重重闔上眼,遮住其間暗湧的燥鬱。
不就是個女人麼,有何稀奇。
各家小娘子們坐在一塊兒,也是嘰嘰喳喳有說不完的話,其中要屬雲家的兩位小娘子最受歡迎,誰叫她們家姊妹裡又出了一位皇后呢。
“真是世事難測,去歲這個時候,你家十六娘還與我們一起打鞦韆,今年她就成了坐在上頭的那位。”
“十三娘,十五娘,皇后大婚之後,你們可曾見過她?”
“是啊,聽說她入宮後備受榮寵,也不知現在是甚麼模樣。”
聽著耳畔絮絮不休的問題,雲十三娘和雲十五娘互相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
最後還是十三娘正了正神色,肅聲道:“皇后娘娘是國母,豈是隨隨便便就能見的?就連我們大伯母和七叔母想見她,也得遞帖覲見。至於你們問她現下是何模樣——”
十三娘瞥了她們一眼:“待會兒陛下和娘娘不就來了,自己睜眼瞧去唄。”
她這話說得不算客氣,其他娘子討了個沒趣,怏怏地散開了。
耳邊清靜下來,十五娘鬆口氣,少傾,瞥了一眼上首那座華美的鳳椅,眼底洩出些豔羨之色:“十六可真是好命吶。”
同為雲氏嫡女,同一片屋簷下長大,十六娘高高在上成鳳凰,受萬人敬仰,她們卻只能坐在下首,望其項背。
“與其說好命,不如說她生了一張好臉。”
十三娘淡淡捋了下裙襬:“不過這也沒甚麼好羨慕的,沒看到她出嫁那會兒,七叔母天天哭麼,我都擔心她眼睛會苦瞎咯。當皇后雖尊榮,但陛下那個年紀……”
她掩下後半句沒說,十五娘卻明白,轉眸想了想,那份羨慕之意也淡了幾分。
皇后又怎樣,陛下已是不惑之年,說句大不韙的,以後她怕是要當大半輩子的寡婦。
又過了些辰光,外頭才遙遙傳來雲板聲,殿內的王公貴族、官員命婦們停下交談,紛紛整理衣冠,斂笑肅容。
果然不一會兒,就聽得太監高聲唱喏:“陛下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霎時殿內氣氛都變得莊重,一殿人齊齊跪拜行禮,異口同聲:“臣等拜見陛下,拜見皇后!”
聲音落下,之後便是一陣威嚴的靜謐,直到帝后行過長長的團花地衣,於高臺落座,這才響起晉宣帝洪亮的嗓音:“諸位請起。”
“謝陛下、謝皇后。”
一陣衣料摩擦、玉珏碰撞聲後,下首眾人重新落座,也有按捺不住的,還沒坐穩就好奇往上打量。
只見燈火輝耀,一身紫誥色團龍紋袍服的晉宣帝端坐居中,他右側那把鳳椅亭亭坐著身穿紅霽色牡丹金繡鳳袍的年輕皇后,她烏髮高挽,鳳釵精美,魏紫牡丹絹花插於鬢間,越發襯得膚色瑩白,秀美端麗。
晉宣帝便是保養得再好,與皇后這麼並肩而坐,依舊能看出兩廂的年齡感,老夫少妻,更像父女倆。
二皇子側眸,看著那裝扮一番後國色天香的小皇后,再看了看身旁猶如清湯寡水的二皇子妃,心底不禁嘖了聲:待他登上皇位,身邊也該有位像皇后這般的女人相配才是。
二皇子妃嫁給二皇子也有些時日,怎不知他的德行,心頭冷笑,面上卻不得不提醒:“殿下,宮宴之上,你注意些。”
二皇子轉臉看她,明知故問:“注意甚麼?”
二皇子妃齒冷,咬牙擠出笑:“莫要又在父皇面前失儀,這回三殿下可不在,怕是無人幫你求情。”
這話便是揭短了。
二皇子面上一陣青白,礙於場合也不好發作,只狠狠瞪了二皇子妃一眼:“等回去再教訓你。”
二皇子妃梗起脖子,不為所動。
左右兩側的大皇子夫婦和四皇子夫婦瞧見這場面,已是習以為常,從前大皇子妃作為長嫂,還會勸上兩句,後來見二皇子多次輕辱大皇子,也懶得多管老二家的破事。
慢悠悠喝了一口葡萄漿飲,大皇子妃轉而聊起其他:“今日是中秋佳節,闔家團圓的好日子,三弟怎的沒趕回來?”
大皇子也奇怪:“不是說昨日已到洛陽地界,快馬加鞭,今日應是能趕上的。”
聞言,四皇子刻薄笑了聲:“我看他是不敢回了。”
大皇子妃奇道:“四弟為何這般說?我聽說三弟在晉城斷案如神,沒用多久就掌握線索,已把事情調查清楚了麼?”
“事情調查得如何,我不清楚。我只知他在晉城大開殺戒,手段狠辣,晉城上下官員十之八九,最輕者杖責罷官、次之入獄服刑,更有甚者,被他當堂梟首,血濺衙門。”
四皇子聳了下肩:“御史彈劾他濫用酷刑、虐殺官員的摺子,想來早已積滿父皇的案頭,他這會兒回來,豈不是觸父皇的黴頭。”
“雖說黜陟使的職責是察善惡、舉大綱,亦有不必上報,直接處置犯忌官員的權力,但三弟這……”大皇子妃抿唇,喝了口漿飲壓壓驚才繼續道:“酷刑之下易出冤案,這般行事也忒武斷了些。”
四皇子不置可否,往二皇子那邊瞥了一眼。
見二皇子面色難看,四皇子心下止不住幸災樂禍,畢竟二皇子舅父便是吏部尚書劉承宗,晉城一案又牽扯賣官之事,若說劉家與此案毫無牽扯,鬼才信。
而老三那不管不顧,亂殺亂砍的作風,保不齊折損了二皇子一派的羽翼。
這個老三啊,當真是有意思。
四皇子搖搖頭,心情愉悅地倒了杯酒喝。
下首眾人各懷心思,上座晉宣帝講了一番中秋賀詞,又手執酒盞與眾人共飲:“今日佳節,諸位不必拘禮,務必盡興。”
殿內再次響起一片“多謝陛下”,隨後絲竹管絃奏起,在悠揚樂聲之中,身著綵衣的舞伎們扭著腰肢,甩動水袖,踏地為節,翩翩起舞,宴上氛圍也緩和輕鬆不少。
雲綰坐在鳳椅之上,朝下往去,頭一次感覺視野這般開闊,底下人無論做甚麼小動作,她都能盡收眼底般。
這種感覺很奇異,尤其之前那些年,她一直是坐在下面的角色,現下身份對調,她忽然有些明白上位者的那份從容威嚴從何而來。
看罷一曲歌舞,晉宣帝執杯與雲綰道:“皇后這場宴會辦得不錯。”
雲綰舉杯回敬,笑意清淺:“陛下過獎,這是臣妾分內之事。”
她端起酒杯,送到嘴邊。
不妨杯中酒水並不是甚麼果汁漿飲,而是宮廷御酒,入舌辛辣清冽,她下意識想吐出來,舌尖微露,忽然記起自己是皇后,身處高位,怎可如此不雅,只得皺著眉頭將一杯酒水嚥了下去。
晉宣帝看她這樣,笑了:“有這麼難喝?”
雲綰抿了抿唇:“宮廷御酒想來是不難喝的,只是臣妾極少飲酒,一時無法適應。”
“多飲兩杯,或許就能覺出其中滋味。”晉宣帝將他手中空酒杯遞給太監,又給雲綰一顆定心丸:“今日中秋,便是醉了也無妨。”
得了這話,雲綰也叫宮女給她添了一杯,卻沒立刻喝,待會兒定會有人敬酒,她留待那時再喝。
宴上其他人瞧見帝后有說有笑、宛若尋常夫妻般親密無間,忍不住小聲議論——
“之前聽說陛下很是寵愛皇后,今日一看,果真不虛。”
“十六娘真變得不一樣了,無論是打扮,還是氣勢,不說是她,我都不敢認了。”
“畢竟她是皇后了,哪還能像從前模樣,女子嫁人,就如投第二次胎,至於是變人變鬼變畜牲,全看所嫁郎君如何了。”
“從未見過陛下待其他娘娘這般,十六娘真是有福氣……”
“我聽我母親說,當年三皇子的生母宸妃也很受寵的,那會兒宮裡還傳,皇帝有意立她為繼後呢,只可惜紅顏薄命,她去得太早了。”
竊竊私語間,忽見一太監快步走了進來,徑直往上頭傳話。
就在眾人疑惑是怎麼回事,就見晉宣帝面露詫異,而後點了點頭,似是說了聲“知道了”。
那太監又急急忙忙下去通稟,不多時,從殿外走進一道高大的身影。
暮色從他肩頭褪落,那人一步步走向燈火明耀的殿內,紫袍玉冠,皂靴環佩,玉質金相,威儀深重,赫然便是三皇子,司馬濯。
一時間殿內眾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或是詫異、或是探究、或是疑惑、輕蔑、憎惡……
司馬濯目不斜視走上前,恭敬請安:“兒臣給父皇、皇后請安,祝佳節安康,福壽綿長。”
不止殿內眾人,上座的晉宣帝和雲綰也都注意到他行禮時,右臂抬起時明顯僵硬艱澀。
雲綰心底正疑惑,便聽晉宣帝道:“你身上有傷,不必多禮。來人,置席,扶三殿下入座。”
這話一出,那些看向司馬濯的目光又多了一層驚詫——
他受傷了?怎麼弄的?難道是晉城貪腐案後的主謀,膽大包天,刺殺皇子?
雲綰也不例外,一肚子問題冒了出來,視線不由自主朝司馬濯看去。
一個月未見,他清瘦一圈,本就生得冷峻的骨相,愈發清冷,如道觀裡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君。
大抵是受傷的緣故,面色透著些許蒼白,但不可否認,縱然這般,他還是生得極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