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在意腰上幾乎令她吃痛的力道, 蘇格輕輕環抱住面前的青年。
好瘦。她垂下眼睫想。
太瘦了,廋到蘇格感覺自己像是抱著一副骨頭架子。
她忍不住用手指在青年的肩膀、背脊拂過。
“阿治,”蘇格擔心地皺眉, “你怎麼這麼瘦?”
抱住她的青年還在顫抖著, 他將頭埋進蘇格的頸窩,貪婪地汲取她的氣息, 沒有回答她的話。
“阿治?”蘇格微微用力,稍微分開兩人的距離,想要看清楚他的表情。
可是抱住她的人卻用了些力氣, 重新將兩人緊緊地貼在了一起。
太宰治全身都溼透了,他的頭髮垂下來,從身體裡一直纏到他左眼的繃帶溼漉漉地貼在他身上。
很難受。但是又好像不難受。
因為此刻的他根本感受不到身體上的任何觸覺,他抱著眼前的人, 只能感受到從對方身上傳來的溫暖,始終空落落的心好像第一次落到了實處。
片刻後,得不到他回應的女人微微俯身,右手抱住他的大腿根, 在眾人稱得上是驚悚的目光中將太宰治整個人都抱了起來!
中原中也:“!!!”
護衛隊:臥槽!!!
一名護衛的墨鏡直直地滑落在鼻樑下,他張大嘴巴,作為狙擊手的他此刻卻連槍都差點握不穩。
是世紀末日要到了嗎?!還是他在做夢?!
可是他為甚麼會做首領被人用抱小孩子一樣的姿勢抱起來的夢!?
這位在首領的護衛隊武力值排名第一的猛男雙眼都開始冒出了蚊香圈。
中原中也終於反應過來, 他伸出一隻手,磕磕巴巴地阻止:“那個,等一下……”
面對著看向自己似乎包容了一切的目光,中原中也不知道為甚麼,自覺地嚥下了剩下的話。
既然沒有辦法直視蘇格, 中原中也轉而看向太宰治。
快給我下來啊, 混蛋首領!注意一下港口黑手黨的形象吧!
然而太宰治像是完全沒有感受到背後炙熱的目光, 他也完全沒有意識到和蘇格差不多高的自己被這個姿勢抱起來有多搞笑。太宰治只是將自己整個人都埋進了蘇格的懷裡。
蘇格忍不住顛了顛懷裡的人,再次皺著眉,“阿治,你怎麼這麼輕?”
感受到雨沒有要停的趨勢,她連忙一手抱起太宰治,另一隻手在青年的頭上為他擋雨,快步走進室內。
原本堵在她路線的黑手黨們情不自禁地為她讓出了一條道路。
小隊長抬起顫抖的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等等,不要這個樣子走進去啊!
像是聽見了他的呼聲,女人停住腳步,在他慶幸的目光下回頭,眼神擔憂。
“中也,你也快點進來,小心感冒。”
所有人立刻用像要把自己腦袋甩掉的力道轉頭看向橘發青年。
中原中也溼透的馬甲貼在身上,勾勒出他性感的肌肉曲線,然而面對著如此美景,在場的人卻都無心欣賞,他們紛紛用好奇到極點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
中也幹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所有人都抓心撓肝期望得到一個回覆。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不是,你們為甚麼都看著他?
還有,你們就這樣看著首領被帶走嗎!?中原中也怒了,瞪了他們一眼,跟著蘇格衝了進去。其他人這才像是回過神來,拿著槍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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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格快步走下樓梯後,才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根本不知道往哪裡走。
她摸了一把太宰治的溼發,低頭,正好對上他專注盯著自己的眼神。
看著這樣的眼神,蘇格壓下心裡湧起的心酸,勾起嘴角,聲音放輕:“阿治,你的辦公室在哪裡?”
太宰治彷彿這才第一次眨了眼,他伸出手指向一個方向,腦袋都不轉一下,眼睛一直盯著她,像是不願意錯過一秒。
蘇格在心裡嘆了口氣,她又拍了一下青年骨頭突出的脊背,抬頭看向他手指的方向。
——那是看上去非常莊嚴肅穆的一扇門,在門的上方刻著半面時鐘的花紋。
曾經去過一次森鷗外辦公室的蘇格:“……”
蘇格:“???”
蘇格猛地轉過頭看向太宰治。
青年鳶色的眼睛仍然直勾勾的盯著她,好像除了她任何東西都無法再進入到他的眼睛。
蘇格艱難地開口:“……阿治,這是你的辦公室嗎?”
太宰治乖巧地點頭。
蘇格險些直接暈過去。
夭壽了,她以為她家阿治最多也就是當了幹部,她還想著大不了打森鷗外一頓就帶著阿治離開,誰知道他這麼厲害,居然直接坐到了首領的位置!
森鷗外呢,死了嗎?蘇格回想起她的世界那個身體康健,看上去最起碼還能再活十年的港口黑手黨首領,再加上她對太宰治這種生物的一些瞭解,這下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可是以阿治的性格,他應該不會願意當甚麼黑手黨首領啊。蘇格百思不得其解。
在蘇格邊走邊思考的過程中,太宰治這才願意將視線從她的臉上移開片刻。
鳶眸不耐煩地掃過留守在門口的護衛。
護衛們齊刷刷地低下頭,收斂原本想要開槍的動作。
在大門被關上時,其中一名護衛瞪大眼睛,忍不住制止:“首……”
趴在蘇格肩膀上的太宰治眼神掃過來,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等到中原中也走到門口時,看見的就是面如死灰的幾名護衛。
他皺起眉頭,“首領呢?”
“首領和一個女人在裡面。”
“該死的,那個混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甚麼身份啊!?”想要推開門卻發現門被鎖住,知道這是太宰治拒絕任何人進入的訊號,中原中也忍不住大聲罵道。
其他人連忙低下頭,不敢聽中原幹部對首領的不敬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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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在蘇格的手移向纏繞著太宰治上半身的繃帶時,一直默不作聲的青年終於動了。
他擋住蘇格的手,“我自己來。”
蘇格眉間帶笑,她開口:“哦,真的不需要我幫阿治脫嗎?”
“不用了!”
知道蘇格真的能做出來這種事,饒是臉皮再厚,太宰治暫時也接受不了這個,他伸出手將蘇格推出臥室。
蘇格順著他的力道走出去。
然而就在蘇格的衣角消失在臥室的剎那,恐慌卻再次向太宰治襲來。
站在除了他自己誰也沒有的臥室,看著面前與往日無差的情景,太宰治原本要解開繃帶的手微微顫抖。
今天發生的一切會不會,會不會只是他在做夢……
就在他想要奪門而出的時候,“吱呀”一聲,面前的門開了一條縫。
一隻修長白皙帶著繭的手從門縫中伸過來,五指微張,在空中揮了幾下,像是在找甚麼。
太宰治沉默片刻,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手送到她的掌心裡。
——溫暖的大手立刻回握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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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門口的中原中也等待了半個小時,見門內仍然沒有發出任何動靜,沉下臉,向其他人揮了揮手。
手握在門把手上,紅色的光浮現。
略一用力,中原中也推開門。
屋裡仍然是一片黑暗。
中原中也浮在空中,緊隨在他身後的護衛們謹慎地踩在柔軟的黑色地毯上,聽著前方的幹部放低聲音喊道:“首領?”
“太宰?”
沒有回應。
該死!中原中也咬著牙,臉上流露出一份狠戾之色。
他不再猶豫,來到開關的位置想要開燈。
“咳咳。”一聲咳嗽打斷了他的動作。
隨著一聲輕響,一團明亮卻不耀眼的暖黃光在房間的角落亮起。
燈光下,蘇格坐在黑色的沙發上,她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唇邊,向中原中也做一個噤聲的動作。
見狀,中原中也伸出一隻手製止後面人的動作。
中原中也剛走近幾步,就看見換了一件黑色的襯衫,取下臉上的繃帶露出了完整面容的青年正躺在女人的膝蓋上,太宰治的雙眼閉著,長而捲翹的睫毛隨著胸口的起伏微微顫抖著。
睡著了!?中原中也瞪大眼睛,怔愣地看著正平和地睡著的太宰治。
作為保護首領的幹部,沒有人比中原中也更瞭解太宰治的作息。
他曾經一度懷疑過太宰治這種生物是不需要睡覺的!
這女人到底是甚麼來頭!?中原中也控制不住地看著蘇格。
蘇格換了一件衣服,頭髮仍然是溼漉漉地披散著,她摸了摸太宰治的頭髮,確定已經完全乾透後鬆了口氣。
她微微笑著,用一種很熟稔的語氣對著中原中也輕聲感嘆:“阿治在這邊吹頭髮倒是老實。”
以前每回阿治洗完澡出來時總是不吹乾頭髮,等到蘇格看不下去他總是溼著頭髮到處亂竄時拿著吹風機想要幫他吹,結果又會被少年故意甩她一臉水。氣得她每回都要給他頭上來一下才老實。
原本她看著放在臥室裡那個嶄新的吹風機時,還以為這邊的太宰治和她那邊的阿治一個德行。沒想到看她拿起吹風機,換好衣服的少年就老老實實地坐在了她的面前。不過還沒有等她吹完,青年的身軀就微微傾斜,後來更是直接倒在她膝蓋上睡著了。
保鏢們已經盡數撤退,聽著蘇格的語氣,中原中也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手指指向自己:“你再跟我說話?”
說不清是失落還是甚麼,蘇格輕笑一聲,她揮了揮手,“沒甚麼,你也快去換身衣服吧,別感冒了。”
又來了。中原中也有些煩悶,又是這樣的語氣,好像她對自己很熟悉一樣。
“你……”還沒等到中原中也問出口,躺在蘇格膝蓋上的太宰治突然動了一下,蘇格連忙低下頭輕拍了他幾下。
等到太宰治的呼吸又平緩下來,蘇格這才抬頭,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剛剛說甚麼?”
中原中也扯了一下脖子上的領結,彆扭道:“算了,沒甚麼。”
看見中原中也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蘇格低下頭,捏住太宰治的鼻子,抱怨道:“你怎麼在這裡也老是欺負中也啊。”
太宰治微張著嘴呼吸,眼睛緊閉,一副睡得很香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