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怎麼不說話了?”
我隱約聽見棺材外面傳來的腳步聲。
於是我顧不上疼痛,直接喊了一句:
“海棠!別過來!別過來……乖,千萬…千萬…別過來。”
肉瘤原本就在崩潰的邊緣,經我這麼一喊,多少用了些氣力。
只聽“噗滋”一聲,立刻就有一股鮮血,從肉瘤裡滋了出來。
而且那張嬰兒臉也越來越逼真,它‘眼睛’微微抽搐,更像是眯了起來。
我嚥了口吐沫,在心裡思考著各種對策。
上一回陰毒發作,只是傷口潰爛,痛癢難忍。
最後用了幾斤糯米,才把陰毒勉強給壓了下去。
但這一回,我估計就算有糯米也沒用。
因為現在,疼痛已經不重要了,單憑這張嬰兒的臉,就讓我不得不做好最壞的打算。
要是瘤子破裂,從我身體裡又鑽出一個嬰靈,那我、海棠、風水先生……乃至整個平壩,都有可能深受其害。
棺材鋪當然不是死人山,更不是養屍地,可沒人說過,養屍地就一定得是墳地。
只要是陰氣濃郁的地方,都可以養煞。
好比月德山水庫的回龍窩,我這副身體裡的陰氣,可一點兒不比那個回龍窩弱!
要是有煞氣想要藉助我的身體成煞,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事兒了。
我相信,只要它完全睜開眼睛,那八成就是另一個嬰靈煞!
“嗚哇……嗚哇……”
它每哭一次,我就能感覺到一股清晰的窒息感。
這時候,我完全忘記了疼痛,整條胳膊已經徹底沒了知覺。M.Ι.
我看著自己的肩膀,就好像在看一個凶煞!
鮮血止不住地往外冒,我的衣服已經被浸溼了一半,棺材裡充斥著濃重的腥臭味。
我現在連拿骨針都做不到,因為我發覺自己的體力正在慢慢流失。
隨著我的精神越來越頹靡,瘤子就會變得越來越大。
看來,這東西是在搶走我的生氣。
本以為隔著萬水千山,陰毒充其量只會讓我痛苦罷了。
沒想到……我到底還是栽在了嬰靈身上。
漸漸地,我的視線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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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變得有些模糊,嬰兒的啼哭聲也變作了陣陣冷笑。
它是該得意,陰太子說得沒錯,我這下場,就是活該!
我把頭轉回來枕在棺材板上,心裡緊繃著地弦,也漸漸鬆了下來。
不一會兒,我全身就開始打起了冷顫。
我縮了縮身子,但還是覺得身上散發著一陣陣的惡寒……我這是要死了麼?
這時,我眼前出現了老人們說的‘走馬燈’。
雖然沒活多少年,也沒有甚麼特別值得懷念的事情。
但我還是努力想要拼湊這些回憶,特別是奶奶,一想到這兒,我鼻樑一酸,呢喃了一句:
“奶奶…我又被人給欺負了……”
眼淚不爭氣地流了出來,再也沒有人會替我出氣了。
腦海中,奶奶的身影逐漸模糊,另一個身影則漸漸清晰,不知怎的,我還聞到了一股香味兒。
好像是……青椒肉絲的香味兒?
呵呵,對了,是大美,虎背熊腰的,喜歡動手,我還打不過她。
偏偏就是一盤青椒炒肉,能讓我記她一輩子。
真他孃的後悔,要是她這會兒在我身邊,肯定滿頭大汗地在幫我敷著糯米。
“對不起…大美,我保證,下輩子再也不扔下你了……”
“陳酒!陳酒!”
看來我真是要死了,居然都出現幻聽了。
“陳酒!你別裝死!不然我可真抽你了!”
我皺了皺眉,這怎麼也不像是臨死前會聽到的話吧?
可我現在一點兒精神都沒有,眼前黑乎乎的一片,根本抬不起頭。
不一會兒,我好像聽見棺材鋪裡,有人在說話:
“你們可太不是東西了!瞅瞅!人都這樣了,你們還跟我說他沒事兒?!石頭,糯米泡好了麼?”
石頭?
怎麼石頭也冒出來了,說實話,這小子表面看著挺靠譜的,但實際上……比我還沒用。
膽兒小不說,還好色,武衛城盜門的少東家,除了名聲夠響之外,本事是真夠嗆。
可他最講義氣,我還記得,那時候大家萍水相逢,可他說甚麼都要幫我。
不為別的,就因為我送他爺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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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時候,事兒辦的不僅風光,還玄乎。
可我的傻兄弟唉,將來可一定得多長個心眼兒,學著謹慎些。
哈哈,謹慎,這詞兒可真他孃的有意思。
“石頭,哥也對不起你啊……”
“完了完了,大美姐,酒哥開始胡說八道了,咋辦?”
嘖,這怎麼和老人們說的不一樣的,怎麼臨死前的幻聽都這麼真實麼?
熟悉的人接二連三出現也就算了,怎麼說起話來還有來有往的?
現在我的肩膀一點兒都不疼,倒也算是一種安慰。
可我是真的一點兒力氣都提不起來了,眼皮也越來越沉,但就是不想閉上。
我還想多看一眼,多聽一會兒,多活……幾秒。
“嗚嗚嗚……哥哥姐姐,你們快救救我哥,我哥他不動了。”
對了,還有海棠,這個剛見面就管我叫哥的妹妹。
人家跟在我屁股後面,白拉拉地管我叫‘哥’,可我連塊兒奶糖都沒給她買過。
細細一想,她自從認了我這個哥,不是睡著了就是哭,一點兒甜頭都沒嘗著。
“海棠不哭,哥下輩子一定給你講…講…講好多…好多故事……”
完了,這下我最後一口氣也散乾淨了。
我緩緩閉上了眼睛,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輕飄飄地,好像飛了起來似的。
這種感覺很奇妙,我甚至還感覺到了一絲溫暖。
可這時,我又聽到了大美的叫罵:
“你們都讓開!這筆賬,等他醒了之後,我再和你們細算!”
石頭一邊哄著海棠,一邊在一旁幫腔:
“聽見沒?!細算!”
石頭剛說完這話,我的身體忽然停在了半空,這麼一晃,肩膀怎麼又感覺有些疼了?M.Ι.
只聽大美粗著嗓子,大聲罵道:
“你個狐狸精!讓開!信不信老孃用鞋底子抽你?!”
石頭則繼續幫腔:
“瞧見我大美姐這胳膊沒?抽死可不償命啊!”
我再次皺起眉頭,使勁兒咂了咂嘴,有氣無力地嘟囔了一句:
“我說…我說你們倆,有…有…有完沒完?!就不能讓我走…走…走得安心點兒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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