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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固執

2022-08-26 作者:赤色

  男人之間的話匣子,俗氣一點兒就能完全開啟。

  開始還有些拘謹,現在也能開懷大笑了。

  不僅是他,我也是這樣,聊天的氣氛得相互烘托、相互影響。

  我發現自己居然有很多話可以跟他聊,說是相見恨晚都不過分。E

  這大概就是我心目中“知己”的樣子了吧!

  “你說你娘咋想的,牛寶…牛寶……我說,你知道牛寶是啥不?”

  “那咋能不知道,俺還吃過哩!俺娘總說,牛寶得涼水下鍋!哈哈哈!”

  “哈哈哈!唉?對了牛寶,都還沒問你,你娘她身體咋樣?家裡活計重不重?”

  原本喜笑顏開的牛寶,一聽見我這話,神情就立馬暗淡了不少,嘴上雖然說著“挺好”,可我知道,肯定不咋樣。

  怨我,看來是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這年頭,農民日子不好過,有地的累死,沒地的餓死。

  掙的錢,多一個孩子都養不起,牛寶說他還有個妹妹,可更多的他啥也沒說。

  看他表情就知道……八成也出事兒了。

  陰行裡有句話,叫:“老少苦、輪迴渡。”

  出來打拼的人也都會說“上有老、下有小”,可甭管老少,只要有一邊兒出了問題,那整個家就等於塌了一半兒。

  而且多半是……死了。

  “哥,要俺說還得是你有本事,就你太陽雨那事兒,都傳到俺們村兒了,俺娘都說你得是活龍王!”

  此時,牛寶眼裡的一絲悲涼被我抓住,我心裡多少也有數了。

  如果真有甚麼事兒是我能幫他一把的,那我必然會全力以赴!

  說實話,牛寶算是我遇見的人裡,頭一個讓我有種想要主動幫他的人。

  我壓低了聲音,很嚴肅地問他:

  “牛寶,你們村兒是不是遭災了?你娘還有你的妹妹,是不是已經不在了?”

  他抬起頭,原本還想忍,可要不怎麼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

  我並不是猜中了某一件事兒,而是全都猜中了……

  牛寶的村子離武衛城很遠,和烏牛莊正好是兩個方向。

  但他們那兒沒修路,都是土埂子,按他的說法,跟著田埂子走,看見

  :

  哪塊兒田裡的苗開始發蔫兒了,那就說明快到了。

  “哥,就沒這麼個旱法,那可是整整五年呀,把俺們村裡的魚塘都旱沒了。”

  “是不太對勁,確實不正常。”

  無論旱澇,只要是災,那就沒這麼小規模的,就算有,那可著一個地方旱五年,這要不是有問題,我名字倒著寫!

  而且牛寶告訴我,他小時候,村裡風調雨順,在方圓幾百裡之內,那可是出了名的好地方。

  村子不大,就幾十戶人家,可家家都過的不錯,他們家糊的傘,就算拿到昆瑜,都能賣上好價錢!

  “牛寶,你去過昆瑜?”

  “小時候跟俺爹孃去過,俺爹就是在昆瑜找了個小老婆,後來…後來…”

  我決定讓他先哭一會兒,這種事兒,再平常不過了。

  昆瑜是塘驛地界最大的城市,我們那兒還有壽河跟昆瑜比起來,那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兒。

  過去村裡誰要去過昆瑜,只要是回來,甭管掙沒掙著錢,那都能算衣錦還鄉。

  等牛寶緩過了勁兒,他才告訴我,所有的禍事都是從那天開始的…

  “後來俺娘帶著俺和妹妹回村兒,剛回去,就看見俺家看門兒的狗就被咬死了。”

  “咬死了?”

  “嗯,村長說是野豬,可俺娘偏說是“鬼躥子”乾的。”

  “等會兒?鬼躥子?”

  牛寶點了點頭,但他當初更贊同他們村長說的。

  “鬼躥子”並不稀奇,就是大猞猁。

  耳朵上長長的毛,加上夜裡眼睛冒綠光,這玩意兒一上樹,就像兩團鬼火飄上去似的,所以才叫“鬼躥子”!

  城裡人不懂,可我們鄉下孩子知道,這東西吃食不留骨頭的,所以就算老獵人進山,也忌諱碰見它。

  不過這都老黃曆的事兒了,現在誰還親眼見過“鬼躥子”,再者說了,要真是它乾的,還能把咬死的狗屍體留下?

  牛寶也同意我的說法,但那時候他娘無論如何都一口咬死了說就是“鬼躥子”乾的。

  從那以後,牛寶他娘整個人就開始瘋瘋癲癲的,村兒里人也可憐她,說是被牛寶他爹把她的魂給賣了。

  但家裡還有妹妹,

  :

  生活總得過下去,牛寶也沒猶豫,雖然診傘、做傘的手藝不如他娘,但好歹也能賣點兒價錢。

  牛寶說,那年大旱,誰都沒在意,可往後的日子,他們家過的一年不如一年。

  這我能明白,他們家是賣傘的,老天不下雨,這傘又該賣給誰?

  “唉…硬撐倒也能撐段日子,俺算著日子來武衛城賣傘,可就在兩年前,又出事兒了……”

  兩年前剛開春兒,牛寶跟往常一樣,天沒亮就醒了,可他卻聽見他娘屋裡有些窸窸窣窣的聲音。

  而且屋裡,還瀰漫著一股血腥味兒!

  牛寶壯著膽,還沒撩開門簾,就看見他娘蹲在地上,正在糊傘!

  可遍地的鮮血讓牛寶倒吸了一口涼氣,他連忙衝進屋子,正打算一看究竟的時候,他娘忽然扭過頭,雙眼還冒著綠光!

  最可怕的是,他居然看見他娘在啃自己的胳膊!

  說到這兒的時候,牛寶忽然停了下來,我也沒有讓他繼續往下說,結局我也大概能猜到。

  最慘的是,就在他娘死後不久,他妹妹也死了,而且和他娘一樣,都是自己把自己給咬死的!

  “哥…現在俺信了,那就是鬼躥子鬧的,就是把山翻個個兒,俺也要把那畜牲刨出來,給俺娘還有玲兒報仇!”

  我點了點頭,表面上安慰牛寶,但其實心裡有別的考量。

  鬼躥子作祟顯然不可能,現在我反倒更願意相信他們村裡人的那句話,這事兒說不定和牛寶兒他爹有關。

  難道真的有“賣魂”這一說?

  可惜師傅不在,不然的話我還能問問他,這事兒我既然答應了要幫牛寶,那就一定要做到!

  這時候,正在做飯的高小姐,冷不丁的對牛寶說了一句:

  “你也真是固執,既然已經知道有旱災了,那幹嘛一定非得賣傘呢?”

  她的話其實挺不中聽的,而且更像是在往牛寶傷口上撒鹽。

  這可是人家家傳的手藝,哪能說放下就放下?

  我正準備說她兩句,可牛寶忽然間拍了下大腿,一臉恍然大悟的轉過頭,他看了一眼高小姐,然後又轉而對我說:

  “哥,俺嫂子這話說的沒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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