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腦袋讓驢給踢了?
還說的對……要麼是我耳朵不好使,要麼就是牛寶腦子有問題。
正好我看著飯也做得差不多了,乾脆邊吃邊聊,我倒要看看怎麼就說的對了?
也許是聽出了火藥味兒,牛寶一直在勸我,讓我別和高小姐置氣。
但也就是表面上咋呼幾句,我沒事兒和她置甚麼氣?
“哥,你別跟俺嫂子較勁,全賴俺行不?”
“你別插嘴,端菜去!”
“哎,好……”
也就不到一個下午的功夫,我已經完全把牛寶當成了自己人。
要說高小姐唯一不像大戶人家閨女的地方,就是會用大灶燒倆菜。
至少在我的印象裡,城裡人應該是連火都不會生的。
說回牛寶家裡發生的事兒,我之所以反應這麼大,是因為總覺得“鬼躥子”和“傘”似乎有關係。
我想好好聽聽,牛寶為甚麼會覺得家傳的手藝可以不要!
飯菜上桌,三菜一湯,這一頓有肉有菜,牛寶看的眼睛都直了。
豐盛談不上,但也不是誰家都能吃得起的。
牛寶埋頭吃,可他就只吃碗裡的米飯,也顧不上說話,我夾了一撮豆芽兒給高小姐,然後問她:
“鄉下人撞災年,有地賣地,沒地靠手藝,牛寶要不糊傘、診傘,你說他們一家子靠啥過日子?”
高小姐似乎對我的話很不以為然,她把我夾給她的豆芽兒又夾回了我碗裡,神色淡漠地說:
“你都能靠空手套白狼活到今天,人家憑甚麼不能?”
我就知道她沒好話,還以為她有甚麼獨到的見解呢,結果盼來的就是一句廢話!
說我空手套白狼無所謂,但這根本就是兩碼事兒,我永遠記得奶奶說過的:
“陰行飯不容易吃,但能吃飽。”
不容易這三個字尤為重要,但凡沒點兒真東西,別說吃飯,陰陽路就夠人喝一壺的。
“呵…那照你的意思,只要混不下去,那就入陰行,反正餓不死唄?”
我的心情不算好,所以說話的語氣難免有些衝,高小姐沒有搭理我,用嫌棄的目光白了我一眼之後,自顧自地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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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菜。
這時候,牛寶放下了手裡的筷子,語氣十分隨和,但神情卻有些落寞地對我說:
“哥,俺嫂子的意思是,只要想活下去,辦法有的是……”
牛寶的沮喪,讓我更加肯定了事情沒那麼簡單,他要是自己沒點兒頭緒,斷不能這麼堅持。
我想要弄明白的,並不是“他不賣傘能幹嘛?”而是“為甚麼一定要賣傘?”
所以我才覺得高小姐說了句廢話,她跟我慪氣歸慪氣,但無意間把問題又多蒙上了一層紗。
我決定開門見山,牛寶碰上的麻煩,估計也只有我能幫他。
“牛寶,你多久沒有賣出去一把傘了?”
他聽完之後一愣,明顯沒想到我會問他這個問題,他的眼神閃躲,足以說明,問題果然是出在傘上!
高小姐輕輕地踢了我一腳,表面上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但我相信她應該已經知道我是怎麼想的了。
“哥…你就別問了,俺不想連累別人。”
“不打自招……你就說,是怎麼回事兒,也許我能幫你。”
牛寶低著頭,沒看見高小姐這時候看我的表情,她顯然是用眼神在質問我:
“陳酒,你是不是有病?”
我當然知道自己有多少斤兩,我也沒說一定要幫他,但至少我得先聽聽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同情心氾濫是一方面原因,但這事兒要發生在別的地方,我絕對不會多嘴問。
五鬼煞這事兒可還沒完呢,茅道說五煞對應五行,金和木已經破了,在剩下的三個凶煞裡,牛寶碰上的事兒,說不定也佔了其中之一!
不過得先弄明白,牛寶他們家和五大家族是不是有甚麼關係!
牛寶猶豫了很久,他回頭看了一眼放在門口的擔子,隨後深吸一口氣對我說:
“哥,真沒事兒,都因為俺手腳笨,去外面幹啥啥不行,也沒人要俺。沒辦法,就只能賣傘,勉強糊個口,不至於餓死就行。”
……
我跟牛寶繞來繞去,飯菜都涼了也沒問出甚麼有用的事情。
算了,既然他鐵了心不想讓我摻和這件事兒,那我也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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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勁兒的糾結甚麼來龍去脈。
還是先好好吃頓飯,剩下的……各安天命吧!
吃完飯,牛寶幫著收拾碗筷的時候,我走到門口想看看外面雨停了沒。
就在這時候,我無意間看了一眼牛寶擔子裡裝著的傘,心想這都甚麼年代了,難怪他的傘賣不出去。
布傘和油紙傘都還好說,可裡面還有幾把完全用紙糊的傘,看著更像彩扎,雨落上去就是個窟窿,誰會買?
我用手撥弄了一下這些傘,隨後還看見了他在門口蹭的泥,忽然心裡一驚,但我並沒有馬上問牛寶是怎麼回事兒。
直到他幫著高小姐收拾完,走過來挑起擔子準備走的時候,我才對他說:
“要是有啥事兒,記得來找我,特別是…怪事兒。”
牛寶憨氣一笑,點了點頭,語氣裡充滿感激地對我說:
“哎!俺命好,能認識你和嫂子這樣的好人,放心哥,俺沒事兒,等俺掙了錢,一定請你和俺嫂子下館子,走啦!”
我嘴上應付了兩句,可眼睛卻一直盯著牛寶,之前也全怪我自己被高小姐的舉動亂了神,這麼明顯的怪事兒就擺在面前,可我竟然沒有絲毫察覺!
雨不僅沒有停,反而越下越大,我看著牛寶挑著擔子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雨幕裡,眉頭也皺的越來越緊。
牛寶是個老實人,想要再見他一面,恐怕我得去一趟他老家才行了……
這時,高小姐抱著她的紅嫁衣站在我身邊,看來是準備履行她的“承諾”了。
我把手伸出去,雨水打在手上冰涼冰涼的,不一會兒就在我手心裡蘊出了一個水窩兒。
“雨還沒停呢,你急甚麼?”
高小姐沒有搭理我,她用肩頭撞了我一下,才剛邁過門檻兒,沒走幾步,她全身就被雨水打溼了。
我看著她被淋溼的模樣,搖頭嘆了口氣,這時正好又看見了牛寶留下的泥印……
“唉…兄弟,我該送送你的…”
“唰!”
我從旁邊架子上拿了一沓黃白錢出來,用力撒了出去,提足了氣,衝著遠處大喊了一聲:.
“黃白墊道,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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