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傳在很早以前,在陰行這個名詞還沒有成形的時候,民間把偏門手藝歸納稱作“八大江湖”。
陰行在這其中只佔據了很小的一部分,細說起來的話,連分支都算不上。
老一輩的手藝人都知道,三百六十行,各行有各行的規矩,也同樣有三六九等的劃分。
陰行裡又分‘雙尊四小、百藝爭陰。’
可關於四小陰門是哪四個,民間眾說紛紜,坊間流傳比較廣的,一般是劊子手、縫屍匠、扎彩師和仵作。
之所以叫四小陰門,那是因為‘逝者為大’,吃陰行飯的人在死人面前,絕不敢稱大。
而百藝包含的手藝就太多了,比如撈屍、背屍、送陰、唱陰等等。
但這些手藝,說白了在陰行裡是‘不入流’的。
就比如說扎彩,手上功夫沒個二三十年的沉澱,那是不好意思張燈結綵的。
據說手藝高超的扎彩師傅,那紙人扎的就跟活人一樣,會哭、會笑……還會說話!
過去有許多富貴門第,出殯送葬的時候,扶棺抬棺用的都是紙人。
用完之後,一把火讓它們跟著逝者一起上路,等到貴人走黃泉路的時候,繼續抬棺。
當然,這都是迷信的說法,紙人真要能說話、能走路,那還不得亂了套?
但那些師傅的手藝,確實擺在那兒,讓人根本就挑不出毛病。
扎彩是上乘,那啥叫下乘?
紙紮鋪子就是下乘!
那些只跟著師傅學了個囫圇的人,沒那個匠心,更吃不了苦,最後扎出來的,就是那種白麵紅腮的紙片人。
但事無貴賤,也正因為這樣,陰行才能日益壯大。
濫竽充數的多了,傳承就顯得格外重要,四小陰門的手藝,向來都不外傳,目的就是要保證傳承。
畢竟吃陰行飯的……最先要學的就是守規矩!
那麼“雙尊”指的又是甚麼?
一指‘天師’,一指‘伏屍人’!
三哥說,伏屍人沒有傳承,都是以伏屍為最終目的,靠自己去悟。
所以每個伏屍人的伏屍手藝都不相同,比如吳大哥,就是位點穴高手。
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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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知道,點穴能救命,卻也能索命,但總的來說,點穴還是更加偏向醫術,而不是武術。
“三哥,那我父親呢?他又是用甚麼方法伏屍?”.
三哥看了一眼奶奶,然後意味深遠地又看了看我,我當即明白過來,父親伏屍,仰仗的應該就是縫屍匠的手藝!
這時,吳大哥扶著奶奶,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沉聲對三哥還有吳二哥說:
“老二、老三,你倆帶著小胖子去找東西,俺和小酒兄弟先帶乾孃回家休息。”
三哥點了點頭倒沒說甚麼,但吳二哥臉上卻露出了明顯的不情願,然後用手和吳大哥比劃了老半天。
可等他比劃完,吳大哥突然提起一口氣,厲聲斥責到: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和老三別磨蹭了,快去!”
雖說是一奶同胞,但他們兄弟三個的性格,卻是截然不同。
三哥自然不必說,臉上看不出心思,人情世故手拿把攥,三兄弟裡應該數他最聰明。
吳二哥則剛好相反,甚麼心思都寫在臉上,而且給我感覺有點兒不太容易相處。
最後就是吳大哥,他是那種典型的長子,說一不二,極具威嚴。
三哥拉了拉吳二哥,吳二哥嘴裡嘟囔著,看著還是不太情願,但在三哥的勸說下,還是往村子後山去了。
我和吳大哥一左一右攙著奶奶,可剛到家門口,吳大哥就對著房子大喊了一聲:
“畜生!滾出來!”
震耳發聵,我心臟都跟著顫了顫,我稍微緩了緩,十分疑惑,吳大哥這是在叫誰?
突然!
房門“砰!”地一聲,居然自己開啟了,我急忙跑進屋裡找了一圈,可根本沒人。
吳大哥攙著奶奶跟在我身後,他剛一進屋,眼睛就一直盯著昨晚奶奶蹲著的地方。
我忽然想到,這會不會和那隻黑狗有關?
正想到這兒,吳大哥鬆開了奶奶,然後輕聲對奶奶說:
“乾孃,那種事情,您大可不必親自動手,不過您放心,將來我會替您照顧好小酒的。”
這時候,奶奶忽然轉頭看了吳大哥一眼,原本呆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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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神,忽然有了光亮。
奶奶顫抖著伸出手,吳大哥臉上的表情一凝,連忙跪在了奶奶面前,然後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
我剛跑過去,只見吳大哥垂著頭,強忍著淚水。
他拽了我一下,我隨即也跪在了奶奶面前。
奶奶的聲音有些哽咽,有些不敢相信地捧起了吳大哥的臉。
“大…大狗子?”
吳大哥含著淚,一個勁兒的點頭,我看見這一幕,也不禁有些鼻酸。
奶奶隨即轉過頭看了我一眼,忽然激動的抱住我並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酒兒!”
良久,等我們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之後,奶奶整個人的精氣神忽然間像是被抽走了一般,轉眼身子就癱軟了下來。
我和吳大哥連忙抱住奶奶,可奶奶的眼睛又從清澈逐漸轉為渾濁。
吳大哥神色悲愴,跪在地上不停地喊著:
“乾孃!乾孃啊……!是大狗子回來晚了,沒能讓您老享上清福!”
我跪在一旁,只知道哭,因為我明白,奶奶方才是迴光返照,現在已然油盡燈枯了。
奶奶伸出手,輕輕地擦了擦吳大哥和我臉上的眼淚,然後對吳大哥說:
“大狗子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怎麼還是那麼愛哭鼻子?不哭了…”
吳大哥抹了抹眼淚,努力擠出了一個笑容,奶奶點了點頭,然後又把目光轉向我。
“酒兒,陰行飯不好吃,但能吃飽…切記…別…別…別去……別去……”
奶奶提著最後一口氣,可話卻沒有說完,隨後瞳孔暗淡,洩掉了最後一口氣……
“奶奶(乾孃)!!!”
我過去從沒想過,有一天奶奶會離開我,可現在當奶奶在我眼前嚥下氣的時候,我開始後悔,自己為甚麼沒有多和奶奶說兩句話。
這時候,吳大哥突然叫了我一聲,隨後用力把我往後一拽!
只見奶奶的遺體表面竟然發出了‘噼噼啪啪’地響聲。
轉眼間,一股淡藍色的火焰就將奶奶包裹了起來。
只聽吳大哥忽然高聲喊到:
“十殿陰司,車駕來迎,恩慈魂歸,殯葬九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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