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肉就人肉,甚麼兩腳羊,說的好聽。
不過我總覺得胖拐這話是在嚇唬錢會計,因為他衝我使了個眼色,那意思大概是讓我繼續配合他。
“老東西,我勸你最好快說把東西藏在哪了?!”
“好漢饒命…我說…我說…”
沒想到錢會計居然是個軟柿子,惡人自會有更惡的人去收拾,在像胖拐這樣的人面前,他只能乖乖的把事情交代清楚。
錢會計生活在這兒的時間最久,所以知道的事情也最多。
早年間,村子附近一帶曾是綠林響馬、官盜散偷的聚集地。
原先這裡的地主有錢有勢,是他將這些三教九流彙集到了一起,將這些人養成了自己的‘私兵’。
地主姓劉,原本是個鄉進士,落榜之後下海經商,做米麵生意發了點兒小財。
後來有了錢,他就想從鹽幫那兒分一杯羹,之後動用了些手段,從那些鹽梟嘴裡硬是摳出了一大筆錢!
但鹽幫勢力太大,這基本上屬於‘喪命錢’,有命掙、沒命花。
劉舉人只能帶著錢一路逃竄,躲到了這裡。
之後就是他靠著僱傭山匪流寇,和鹽幫進行了長達數年的爭鬥。
結果時代交替,軍閥當權,鹽幫打通了關係,一舉端了山裡藏著的匪寇。
唇亡齒寒,劉舉人在死前,把他一生的財富都藏了起來,而且就在這座村子裡!
搞了半天,村裡原來藏著寶!
老話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話一點兒不假。
可我想不明白的是,尋寶就尋寶,為甚麼非得把人都殺了?
而且村裡的那些雞鴨牲口招誰惹誰了?
這些事情如果都是錢會計做的,那又為甚麼要留下我和奶奶的性命?
一時間,各種問題充斥在我的腦海裡,這時,胖拐忽然鬆開了胳膊,面色恭敬的後退了兩步。
我這才發現,自己身後不知甚麼時候竟然站著三個人!
“三哥?!你不是回城裡了麼?”
剛回頭我就看見了三哥,但他並沒有站在中間,只是朝我笑了笑,並沒有開口說話。
隨後,他在中間那個男人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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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那人點了點頭對我說:
“小酒兄弟是吧……聽老三說,你陪著俺娘拜過山神,又是乾孃的孫子,乾孃的身體可還好?”
這人身材高大,比三哥足足高出了一個頭,身上的汗衫把結實的肌肉全都勾了出來。
我留意到,他的手掌非常寬厚,而且大拇指要比普通人的要粗。
他剛問完我話,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三哥又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些甚麼。
但這一回三哥話剛一說完,這人就皺起了眉頭,表情充滿了惋惜,嘆了口氣對我說:
“唉!怎麼會這樣……老二、老三,這老混蛋你們倆先押著,俺得先去看看乾孃!”
話音剛落,他剛要邁步子的時候,他們三個人的眼睛忽然同時瞪圓了看著我身後。
我再次轉身,只見胖拐一臉驚恐的坐在地上,錢會計眼珠凸起,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眨眼的功夫,錢會計剛一倒下,我才看見他身後站著的老人。
“奶奶!”
她渾身上下全都是血,但顯然不是錢會計的。
奶奶的笑容十分陰森,她揹著手來回踱步,一邊笑,一邊尖聲唸到:
“螃蟹上了坎,姑娘還在河裡喊;螃蟹進了屋,姑娘還在河裡哭!”
這首童謠我聽過無數次,但唯獨從奶奶嘴裡唱出來的時候,我會覺得後背發涼。
突然,我身後的三個人先後朝著奶奶走了過去。
還是之前的那個男人,他單膝跪在奶奶面前,雙手扶著奶奶瘦弱的肩膀,低聲對她說:
“乾孃!乾孃!您還記得我嗎?我是大狗子啊…您看看我啊?”
大狗子是誰?E
我對他沒有任何印象,但我看他似乎對奶奶十分尊敬,而且有著深厚的情感。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
我看他掉下眼淚的時候,心裡也覺得十分難受。
奶奶神情呆滯,嘴裡一直唱著這首童謠,並沒有理他。
大狗子沉默了一會兒,緩緩站起身,眼神忽然間變得十分凌厲!
他十分冷漠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抽搐的錢會計,突然抬起手,用拇指狠狠地按在了錢會計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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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地一聲,錢會計立刻就停止了抽搐,口鼻緩緩溢位鮮血……死了?!
等他收回手時,我看見錢會計的額頭都凹陷了下去,這一指竟然直接按碎他的腦門,這是甚麼功夫?!
這時,三哥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耳邊小聲說:
“這是我親大哥,小時候被人販子拐走的時候,是陳婆婆救了他,後來帶著他找到的我娘,和你父親算是發小。”
我萬萬沒想到,他竟然和我們家會有這麼多淵源,難怪三哥會對我另眼相待,原來是這麼回事兒。
“三哥,那我小時候怎麼從來沒見過吳大哥?”
“我大哥在壽河出了點事兒,今天我請他來,就是打算讓他親自和你聊聊。”
隨後,三哥給我介紹了一下另外一個人,同樣也是吳奶奶的兒子。
我叫了他一聲“吳二哥”,但他只是朝我微微點了點頭,並沒有說話,三哥告訴我,吳二哥的舌頭沒了,是個啞巴。
老吳家兄弟三個,都是跑江湖的,而且撈的都是偏門,三哥是索命門、吳二哥是盜門、而吳大哥最特殊,他跟我一樣,吃的是陰行飯!
最後三哥告訴我,吳大哥其實是個……伏屍人!
伏屍和鎮屍是有區別的,鎮屍多用藉助符紙、木劍之類的法器,將那些即將化煞的死屍鎮住。
可伏屍不同,伏的意思是降伏,說白了就是讓已經死了的人……再死一回。
“三哥,你為甚麼要告訴我這些?”
三哥並沒有馬上回答我,而是蹲下來用手擺了擺錢會計的頭,然後交代胖拐,讓他先把屍體搬走,說是死人擋道,太晦氣。
可我聽明白了,他這是故意要把胖拐給支走。
等胖拐把錢會計的屍體拖走之後,三哥才拍了一下膝蓋,站起身對我說:
“小酒兄弟,之所以告訴你這些,是因為你的父親……也是個伏屍人!”
“甚麼?!我父親?他難道不應該是二皮匠麼?”
三哥苦笑著搖了搖頭,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語重心長地對我說:
“你們家的那本經,可比我們吳家的……難念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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