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空城
連遠在天邊的奧格瑞瑪，都被望不到盡頭的烏雲所遮蔽，整個世界從某一刻起，被昏暗包裹，只有他們現在看到的那個地方除外。
碩大的白色光柱直通天際，彷彿已經衝到了艾澤拉斯之外，光柱頂端連線著一個極其明亮的能量漩渦，耀眼的光芒將腳下百里的區域全部照亮。
巨大的能量漩渦周圍不斷有雷電轟鳴，朝地面狠狠砸落下去，最終為大地留下一個個轟擊造成的凹洞。漩渦中央的光柱貫穿天地，散發著的舉世皆驚的光芒和呼吸一樣，一起一伏。
呆呆看了好幾分鐘，四人一片空白的大腦才因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而重新回到靈魂的掌控當中。這一刻，漩渦周圍早已蓄勢待發的雷電不知為何突然匯聚到一起，形成一個更加明亮的雷電光球，而後轟然爆炸。
好在看似氣勢洶洶的轟鳴其實並沒有甚麼威力，除了讓耳朵在之後的三十秒內還一直被嗡嗡聲所包圍，以及無法睜開眼睛的超級光芒之外，沒甚麼其他影響了。
恩斯特意念微動，四人身體在法杖魔法的控制下緩緩落地。站在地面上，光柱和漩渦帶來的視覺衝擊更加震撼，千米之外的景象因為過於龐大，而在腦海中產生了一種近在咫尺的感知錯覺。
枕風倒吸一口涼氣，即使距離這麼遠，光柱在視線中仍然佔據著絕對的體積，他無法想象走進之後，這究竟會是多麼巨大的一個通天能量柱。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目前沒甚麼危險，漩渦和雷電都還沒有延伸到這裡。距離他們最近的一次雷暴也發生在幾十米之外。四人仰望著明亮的閃電，從萬米高空極速墜落，在轟鳴聲消散之前狠狠劈到了眼前的地面上。
劇烈的爆炸讓土石砂礫噴出十幾米高，隨之產生的狂風和擴散過來的雷電衝擊向海潮一般將他們吞噬。枕風和艾露兒呆呆看著周圍飛沙走石的混亂景象，一時間竟然做不出任何反應，薩滿的能量護罩輕鬆抵擋了這次不怎麼強烈的能量衝擊。
經歷過剛才的巨大聲波爆炸之後，光柱和漩渦的亮度明顯降了下來(即使仍然和太陽一樣)，隨後這段時間裡，天空中又開始重新聚集雷電能量，與此同時它們的亮度也在一點點恢復。
很容易猜到，這是一個迴圈的匯聚過程，可能在幾分鐘之後，能量又會重新聚集完畢，再次發生劇烈爆炸，讓響徹雲霄的聲音和那一瞬間爆發出的熾熱白光瞬間穿梭到千里之外，向全世界宣告它的存在。
“這到底是甚麼啊？”
在由近及遠，不斷持續的雷電轟鳴中，枕風忍不住開口說出了第一句話。
枕風腦海中閃現出的一個思緒忍不住回憶起此前經歷過的，類似的奇觀異景。
奧托拉里西奧丘陵，那是他軍人生涯的最後一站，也是最慘烈的一戰。晶之源脈礦的強者大戰，那是他第一次見識到那麼多值得被無數人用一生仰望的強者。冰域王國地下的巨大法陣，不如現在這般酷炫震撼，但那一個個逼真又神奇的幻境，在他心中開啟了另一扇奇妙的大門。
再往後，事情似乎變得越發不可思議起來。如果那個復活了的術士說言非虛的話，他們穿過了一扇詭異的傳送門，而後到達了艾澤拉斯之外的另一個世界，一個極致混亂，宛若地獄的世界。
僥倖逃脫，回到艾澤拉斯。艾露兒傳授給他暗夜精靈族的法術，又讓他進入了沒有知覺的深度冥想之中，還在他現在也沒分清楚到底是夢境還是幻境的世界裡，看到了他自己。
說起來剛剛才出來的那個山中世界，也能在這些奇觀異景中佔據一席之地，那些個自身發光的奇異石頭，以及很容易讓人沉迷其中的模擬世界。雖然停留的時間相比之下短很多，但並不影響它在枕風腦海中已經形成了的深刻印象。
十秒鐘之內回憶到的這些情景全部加起來，恐怕也無法和枕風現在看到的景象相提並論，既沒有馬上就會死於非命的危機，也沒有讓人眼花繚亂，變幻莫測的無數幻境，和像夢一樣感知並不強烈的異世界。
光柱和漩渦一直停在那裡，他們不必被催著做出甚麼舉動，因此來到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能呆呆站在原地，用一個小時，甚至更長的時間，仰望眼前彷彿天神下凡的神蹟。
耳邊的轟鳴，遠處地面上隨機位置劈下的巨型雷電，飛濺到臉上的砂礫，以及其他所有五官能感知到，並在腦海中產生迴響的感受，沒有半點虛假。
這本是一件難以理解的現象，如此震撼的場景竟然還攜帶著真實值拉滿的屬性，每一個感官都在不停地對它們的主人說，這絕不會是夢境，也不是幻境，更不是甚麼異世界。
就發生在他們所生活的艾澤拉斯星球，就發生在他們眼中千米之處。
“不知道。僅僅能推斷出的是，現在看到的景象不是它的最終形態，再過一會兒時間一定會出現巨大的變化。”
恩斯特搖搖頭，眼睛始終盯著漩渦和光束交接的那一個最亮的白點。宗神薩滿上百年的見識中，沒有一個與之匹配的資訊，或者線索。
當然，恩斯特的觀察絕不像其他三個小夥子一樣，臉上只有震驚，大腦一片空白。聯想起棋盤上的預言，他得到了好幾種推測，來解釋當時武極都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
過程不同，結果無二。最終一定產生了某種無法想象的能量，摧毀了這一片空間中的平衡，然後就產生了現在看到了景象。
“那些參戰的人呢，怎麼好像現在就只有我們四個在這兒？”
“棋盤的意思是，他們都被黑暗吸進去了，然後的話，這個光柱應該就出現了。”
唐書對枕風的問題給出了自己的猜想。後面的內容棋盤沒有再展示，而他們從奧格瑞瑪後面的山鋒趕到這裡，一共還沒用掉一個小時。
“漩渦的能量爆發比較穩固，應該還會持續上好長時間。連奧格瑞瑪都出現了異兆，恐怕再過幾天，這裡就會被圍的水洩不通。”
恩斯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先去武極都裡面看看吧，看樣子它似乎沒有受到甚麼影響。”
意念微動，薩滿長者全身噴出白色煙霧，消散之後，他以一副中年的人形模樣出現在三人面前。枕風這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們已經回到了聯盟領地，不用偽裝成獸人的樣子了。於是他們紛紛去掉魔法偽裝，身體各處傳來的輕鬆和舒適讓大腦倍感愉悅。
恩斯特的偽裝看起來沒有絲毫破綻，一切行動十分自然，比起枕風和艾露兒第一天體驗獸人身體的情況不知好了多少倍。
熠熠發光的眼眸，稜角分明的面龐，看上去像是剛刮過的鬍子，以及儘管外面裹著好幾層布衣，依然能辨認出的結實的肌肉。恩斯特現在看起來神采奕奕，彷彿全身充滿了力量，普通人根本不會發現這其實是個已經年過期頤的獸人老者。
保險起見，恩斯特決定帶著他們徒步趕過去，只用微少的生靈之息提升一點速度，以防高空飛行產生的能量對光柱和漩渦產生甚麼不必要的影響。
距離也不遠，只要圍著雷擊區域外圍的圓圈走，就不會有甚麼問題。武極都和四人剛剛所處的位置近似在以光束為中心的同一個圓圈上，抵達城門的時候，枕風隱約感覺雷擊區域似乎在不斷擴大，或許再過幾天就會覆蓋到眼前的這座城市。
在幾十米高的城牆下，他們和地面上的螞蟻沒甚麼兩樣。城門緊閉著，耳中聽到的依然只有持續不斷的雷電轟鳴。在降落之前，枕風就已經發現這座城市的不同之處，身處高空，也能清楚地看到城中一棟挨著一棟的高樓，密密麻麻的建築把這座本來面積巨大的城市圍的水洩不通。
這樣的建築風格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些建築恐怕足夠容納好幾百萬人了，也不知道是當初的設計者有意為之，還是後面發生了甚麼重大的變故。
恩斯特抬頭望了望城牆頂，以及直入雲天，被雲層遮住已經看不到尖端的魔法高塔。除了漩渦爆發出的龐大能量之外，武極都城門前還存在著另一股力量，它們的源頭正是那幾座奧術塔，這個現象說明，城裡大機率還有人活著。
輕輕揮手，城門前站著的四位外來者憑空消失，下一秒，他們就已經出現在了城牆上最中心的開闊地帶，剛好是雷振這幾天經常站著的那個位置。
站在這裡幾乎可以看到武極都全貌，近距離的觀察更讓枕風百思不得其解。大量的建築佔據了城中絕對的空間，不說甚麼廣場之類的空曠區域，就連最普通的商業街區，都被一棟棟高樓搶佔。
沒有甚麼主幹道之說，城中僅剩的能通行的道路，就是建築物中間留下了那些個縫隙了。整體看上去就和一個巨大的鋼鐵堡壘一樣，內部堵得水洩不通，僅僅看上去就能帶來一種窒息的壓迫感。
厚厚的雲層將太陽完全堵在了艾澤拉斯外面，而遠處光柱爆發出的光芒又將整座城市照得通明，慘淡的白光和下面無數個像鐵刺一樣從地面上長出來的建築，讓視線中的畫面更加詭異。
城中所有路燈都沒有開啟，此刻的世界彷彿只有兩種顏色――非黑即白。
“下去看看吧，應該還有人呢。”唐書建議道。
恩斯特搖搖頭：“不用找了，這麼多房子裡沒有一個活人。”
枕風忽然想到了棋盤展示出的現象，聯盟一座接一座地放棄，那城裡的百姓呢？要麼成為部落的俘虜，迎接不可避免的死亡；要麼四處逃散，向身後尚且安全的地方避難。
想到這裡，再結合眼前高樓林立，根本不像是一個正常城市的武極都，枕風茅塞頓開，捕捉到了腦海中一閃而過的靈光。
“不可能啊！這裡應該聚集著南邊很多城鎮的百姓，怎麼會全都不見了？”枕風瞪大眼睛，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一個臺階。
“這裡根本沒有一點生命的氣息，但更奇怪的是，也沒有毀滅和死亡的跡象，究竟是怎麼回事呢？”恩斯特轉過身，抬頭看著遠處耀眼的光柱，自言自語說道。
剛剛在城門前的判斷顯然是錯誤的，頭頂已經被雲層遮住的奧術塔，之所以還散發著奧術魔法的波動，唯一的解釋是那裡面存在著一個儲存著能量的核心裝置。
四人站在城牆上，一邊是一座空無一人的鋼鐵堡壘，另一邊是一個直通天際的巨大光柱，以及天空頂端的巨大漩渦。彷彿以他們為界限，世界被一分為二，星球極致的能量，和生命與死亡都不存在的建築叢林。
一股強盛的魔法能量突然快速成型，淡藍色半透明的保護罩出現在四人周圍，源頭正是站在中間，手持一根樹枝的男人。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三人頓時提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他們幻出各自的武器，生靈之息在眨眼之間被完全啟用，遍佈全身各處，隨時能召喚出以供主人戰鬥的奧術魔法。
“這就是你給我的見面禮麼，你可太給我面子了。”
洪厚響亮的聲音出現在四人耳中，緊接著是一陣粗狂豪放的大笑。這種嗓音已經在枕風腦海中形成了一個輪廓：這個尚未現身的外來者一定是個全身都是肌肉的強壯大漢。
幾秒鐘之後的結果遠遠超出了枕風的猜測，不僅是肌肉大漢，從天空中疾馳而來的這個人，是他們這幾天經常見到，卻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魁梧獸人。
從百米高空降落下來，更準確的說，是砸落下來。當體重數百斤的獸人站到恩斯特身邊時，腳下的石磚劇烈顫抖了一下。
獸人手中握著一柄閃耀著金色光暈的短斧，穿過光暈可以看到，短斧做工十分精緻，絲毫沒有普通戰士武器的那種斬印和其他戰鬥痕跡。斧刃上雕刻著一些枕風辨認不出的紋路，除此之外，其他更多的細節被金光遮罩，看不清楚。
能量護罩悄然消散，看得出恩斯特和這個天降下來的獸人關係非同一般。枕風和艾露兒仍保持著緊張的戰鬥狀態，畢竟不是誰都像唐書這位師父一樣。唐書則緊皺眉頭，在腦海中快速檢索著對方的資訊，企圖弄清楚對方的來歷。
“我記得你不是已經閉關好幾年了麼，看來還得是這種場面才請得動你。”
恩斯特笑著說，同時輕輕揮手，回到了本體的獸人樣貌。
三人站在後面不敢吱聲，這位從天而降的獸人戰士，毫不隱藏自己強大的生靈之息，身旁環繞著一圈又一圈能量波動，也許只用揮舞一下，金色戰斧捲起的狂風就足以將他們粉身碎骨。
“怎麼樣，研究的如何了？”戰士直入主題，望著遠處的光柱問道。
“天降異象，看起來用不了多長時間，它還會帶來更大的驚喜。”
“那你要在這裡一直等著？”
看到薩滿老者微笑著緩緩點頭，戰士接著說道：“害，等就等吧。”
棕褐色面板的獸人收起戰斧，站在側後方，枕風只能看到他的半張臉，以及雙眼中散發著的熠熠光輝。
話音剛落，第三批造訪者來了。
熟悉奧術魔法突然出現在空間中，緊接著，一個晶藍色的法陣在城牆的石磚上迅速成型，法陣中央遊蕩著六個奇形怪狀的法力符文，而且它們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明亮。
種種跡象讓枕風得以做出準確的判斷，接下來出現的這個一定是人類，而且還是實力強大的法師。
果然，幾秒鐘之後，藍色人影從法陣中走了出來。意料之外的是，恩斯特和他身旁的獸人戰士似乎對傳送過來的人類並不感到驚訝，同時沒有做出任何防備，看上去就好像他們又看到了一個獸人同胞一樣。
三人很識趣地又向後退了一步，給他們留下足夠大的空間。傳送過來的法師身披一襲白色長袍，中間雕刻著一個紫色的六芒星圖案，蒼白長髮和臉上沒有掩飾的皺紋同時說明，這又是一個活了很久很久的老頭兒。
“冰域？”枕風小聲嘀咕，理論上聲音的強度只有左右的唐書和艾露兒聽得到。
法師長袍上的六芒星圖案，正是冰域王國的國徽。
“這麼熱鬧啊，看來我來的還不算晚。”法師走到中間，與兩個獸人正好形成了一個三角形。
“哈哈哈，也不知道我今天還能遇到多少老朋友。”恩斯特大笑著說道。
場面越來越到了無法理解的地步，他們互相的反應讓枕風大吃一驚，正值人獸大戰，看他們的樣子互相見到還很高興。
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有很多，原因固然重要，不過人類法師下一句話相比之下更更重要。
“沒想到有生之年，真的能親眼見到傳說中的神明遺蹟，星辰世界，即將現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