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異象
看起來終於要到高潮了。
枕風早已經懶得估算棋盤上的世界已經過去了多長時間，相安無事發展了很長時間之後，戰爭還是不可避免的發生了。
三人不經意間身體微微前傾，戰爭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棋盤上的變化讓他們不得不聯想起現實世界中正在發生的事情。部落一如既往地在戰爭初期高歌猛進，勢力範圍隨著大軍鐵蹄的前進而迅速擴大，真正讓他們打起精神來的，是此刻即將進行的這場戰役。
方寸之間的棋盤體現不出很多重要的戰爭細節，但從大軍前進的速度推斷出一個十分詭異的現象。
似乎從某個時刻開始，聯盟就放棄了對一些城市的防禦，之後部落軍隊飛快佔領了一座有一座城池，直到這一刻。
上帝視角可以清楚地看到，聯盟終於要進行一場大規模的正面戰鬥了。在連續放棄了好幾座城池之後，分佈在前線無數個戰場上的將士們不約而同地，向部落即將進攻的下一座城市聚集而來。
同時幾分鐘之前，隨著棋子指數倍的快速增長，恩斯特輕輕揮手，棋盤上的網格瞬間大幅度縮小，密密麻麻的直線組成了一張更加龐大的世界網。與此同時，棋子也跟著等比例縮小，神奇的變化讓世界猛然擴張，視線內出現了更多剛剛無法容納但實際存在的棋子。
從戰爭開始到現在，枕風深深感覺，棋盤上演繹的故事就和現實世界一模一樣，直到這一段時間。高層做出的決定讓這位人類少校無法理解，為甚麼要白白丟掉一座又一座城池。
就算現在看出，他們的目的是在這一座城市前同部落決一死戰，枕風依然認為這樣的決定相當於把一片巨大的土地拱手送給了部落。
當然關係不大，畢竟只是一個模擬的假想世界，枕風相信這麼愚蠢的決定一定不會真的發生。
接下來，最動人心絃的一場戰鬥開始了。
畢竟是雕像生物，基本上沒有甚麼視覺體驗，唯一有效的資訊是這場戰鬥的規模。近在眼前的棋子讓枕風能一個不差地數清楚究竟有多少人參加了戰鬥。
從人數比例來看，城外已經混戰一團的雙方將士，幾乎佔據了各自絕大部分兵力，現在顯而易見的是，這一場戰鬥的結果將會決定人獸大戰最終的結果。對戰爭的天平來說，不論曾經怎樣浮動，接下來的這個重量級砝碼，會以一己之力全盤打破曾經無數場戰役構築出的戰爭趨勢。
正當雙方戰鬥得難解難分，三人恨不得一頭扎進去的關鍵時刻，一個讓恩斯特都大吃一驚的變故發生了。
正在戰鬥的所有棋子，在某一瞬間全部蒙上了一層暗灰色的陰影，可能一兩個出現的這種變化並不那麼顯眼，但當它們以高密度的姿態聚集在一起的時候，城門前已然出現了一個彷彿能吞噬萬物的黑暗漩渦。
恩斯特也忍不住湊近來看，這種詭異的場景第一時間在薩滿長者心中變成了一個恐怖而強烈的預感。
濃濃的黑霧讓身處其中的雕像完全消失在視野之中，儘管生靈之息大量匯聚到雙眼之上，依然無法看透黑暗之中的任何事物。
這種情況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當黑暗消散之後，更讓人疑竇叢生的一幕展現在了四人面前――參與戰鬥的所有棋子，已經憑空蒸發，消失的無影無蹤，甚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甚至連雕像碾過的沙土，都恢復到了最一開始的樣子。換句話說，從開始到結束，詭異力量的出現讓這場戰鬥完完全全的迷失在了時間線之中。
更讓恩斯特大吃一驚的是，整個棋盤忽然從這一刻開始完全停止執行。每個棋子就像是時間靜止了一樣停在了戰爭技術前一秒的狀態，棋盤世界歸於寂靜。
三人一齊看向薩滿長者，眼睛裡的疑惑彷彿都寫在了上面，枕風的眉頭不經意間擰成一股，擦擦眼睛又看了看棋盤。
景象過於詭異，雖然還沒完全弄清楚恩斯特為甚麼會把這樣的遊戲作為見面禮，但到目前為止，枕風對它們已經有了一定的猜測。
模擬世界一切都不可考究，不過其中發生的任何事情都從可以理解的角度解釋清楚，而雙方大軍無預兆地憑空消失，讓枕風忍不住推斷，會不會是棋盤出現了甚麼錯誤。
恩斯特的神情第一時間告訴三人，這樣的場面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師父，這是甚麼情況啊？”唐書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長者低頭盯著一動不動的棋盤，眉頭緊鎖，默而不語。
半分鐘的死寂之後，他看上去依然沒有搞清楚突發變故的來龍去脈，撥出一口氣之後緩緩說道：“我想，一定是艾澤拉斯上發生了甚麼重大的事情，干擾到棋盤的穩定執行了。”
不僅枕風和艾露兒一頭霧水，連跟隨數年的弟子唐書也不知道師父話中之意。
看三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反應，恩斯特擺了擺手，石桌上的棋盤化為無數塵埃，消失不見。
“唐書，你跟他們講一講這些東西的由來吧。”
恩斯特看向他的得意弟子，示意讓他先來對兩位陌生訪客解釋一下，薩滿自己則緩緩站起身來，被對著三人，陷入了沉思。
接過指示之後，唐書開始對兩人再次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你們可能會認為這些東西都是我師父創造出來的，事實是他們早在師父到來之前就已經存在了。或者換句話說，包括我們剛剛在上面看到的地面世界，以及棋盤世界，很可能已經存在了很長時間，千百年甚至更久。”
“這兩個場景看起來大同小異，只有大小的遠近的區別，實際上它們有著各自互不相同的特點。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我不小心把腳下的一顆土石踩了下去，結果它突然就消失在了半空中，連一點粉塵都不剩。後來師父告訴我，地面世界上方有一層特殊的能量結界，會阻擋一切世界之外的事物。也就是說，不能像棋盤那樣人為干擾正常時間線的推演。”
“還有，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地下世界的時間速度一直處在一個不明的波動當中，而且最後不論你待在上面多長時間，它都會停留在一個相近的歷史關鍵點，好像有一條無法越過的界限。就像剛剛那樣，不是師父中斷了第一個遊戲，而是到最後的時候，地面世界的流逝速度就會變得非常緩慢，再看一兩天可能也沒有甚麼變化。”
“至於下面的這個棋盤，我也說不清楚他們內容上有甚麼區別，反正直觀上最大的不同就是棋盤上的棋子可以隨意更改，挪動位置，變多變少，以及剛剛師父展示的，讓棋盤成比例縮小。”
對於這種神奇中神奇的奇觀，唐書即使跟著師父看過好幾遍，也根本搞不清楚它們內部的核心執行機制究竟是甚麼。講到這裡，唐書一時間不知道從哪兒開口了，好像該說的都說了，又好像關鍵的事情沒有提到。
“那這兩個東西究竟是幹嘛的？”艾露兒的提問恰到好處，給唐書提出了一個新的突破口。
已經張開嘴，腦海中猛然蹦出的可怕念頭卻忽然阻攔住了即將說出口的幾個字，唐書瞪大眼睛，看樣子似乎是想到了甚麼其他的事情。
枕風和艾露兒兩人面面相覷，一旁站著的獸人薩滿還在低頭沉思，而他的大徒弟此時正神情呆滯地盯著眼前的石桌，就好像他還能看到那上面的棋盤一樣。
就這樣過了一兩分鐘，唐書終於把精神之海整理乾淨，他深吸了一口氣，向兩人說出了他的猜測。
“師父說過，不論是第一個還是第二個，每次它們所展現的場景都互不相同，尤其是不受任何干擾的地下世界。起點都是那樣兩個剛剛出現的小族群，但之後總會經歷一些不會重複的事情，師父他已經在這兒研究了好幾年，也沒能徹底搞清楚到底有多少種可能，或者是完全隨機的發生率。”
“它們最大的作用就在於提供了一種上帝視角，來研究世界發展的不同情形，並從中儘可能找到一些普遍適用的規律。當然也有極少的情況，它們展現出的某些場景會預示現實世界發生的事情。”
“哇，你說話就好像書裡一字一句讀出來的一樣。”唐書行雲流水又聽上去十分高大上的解釋，讓艾露兒感到些許驚奇。
“害，我真要有這水平就好了，都是師父他老人家曾經跟我講的。”
“你是說，最後的那一幕，可能正在艾澤拉斯上發生？”
枕風十分敏銳地捕捉到了最後一句話中蘊含的資訊。
唐書先是輕輕點頭，而後又趕緊搖頭。他站起身來，緩緩地走到恩斯特身邊，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生怕打擾到師父的思考。
還沒等唐書站穩，恩斯特忽然轉過身來，眼神中散發著的明亮光芒讓三人著實一驚。與此同時，他們也清晰地感應到了周圍空間中突然湧動著的能量波動，源頭毫無疑問就是恩斯特。
“現在能肯定的是，外面一定發生了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我們現在就出去看看。”
三人不約而同地撓撓頭，還沒反應過來，一陣奇異的能量波動環繞在周圍空間中，轉瞬之間，恩斯特已經帶著他們來到了外面。
“怎麼突然這麼冷，這是哪兒啊？”
山洞中的溫度和奧格正常城區一樣，三人沒來得及召喚生靈之息，就被一陣刺骨的寒風狠狠教訓了一番，艾露兒甚至感覺現在撥出一口氣都能立馬結成冰塊。
環顧四周，視線中除了此刻腳下踩著的石頭，空無一物。枕風記得今天的奧格應該是大晴天才對，可現在頭頂上那本該出現的陽光，已經被茫茫白霧完全遮蓋，沒有一條光束能披荊斬棘穿過雲霧。
生靈之息加速執行，第一時間生成了一層緊貼在面板上的熱量護罩，只用了一丟丟能量，應對正常環境下的低溫綽綽有餘。
藉助生靈之息，三人的視野範圍猛然擴張，上空除了不透光的稠密雲霧之外，的確甚麼都沒有了，而俯視的景象卻傳遞出了一個準確而震驚的訊息――他們正站在數千米高的山頂山。
向遠處俯瞰，在這樣的高度下，地面上的部落主城僅僅是一個小小的黑點。遮天蔽日的迷霧讓視線所及之處全部蒙上了一層詭異的陰影。
枕風一陣恍惚，他們進入山中的時間也不過正午，世界變成了這副模樣，讓他不禁懷疑自己不會已經在山裡待了好幾天。
“天降異象吶。”恩斯特仰望著遠處的天空，喃喃說道。
“師父，究竟發生甚麼了？”唐書旁邊，低聲問。
“棋盤上的景象應該剛發生不久，艾澤拉斯因某個意料之外的力量，而發生了一些足以影響整片大陸的變化。”
“您是說，真有那麼多人突然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枕風急著問。他清楚的記得，最後一幕是部落大軍集結在了聯盟的一座軍事重鎮前，爆發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最後參戰的所有人全部被黑影吞沒，如果這是真的。
枕風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了一幅幅驚悚的畫面，幾十萬大軍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他無法想象，甚麼樣的力量才能產生如此可怕的驚世之象。
“聯盟有一座城市叫武極都，是麼？”
枕風點點頭。武極都是僅次於阿化斯聯邦主城的第二重鎮，而且是一座名副其實的軍事重鎮，聯盟諸多大將據說都來自於武極都，而且有傳聞說那座城市還常駐著一支近十萬人的龐大軍隊。
“我知道的僅限於，聯盟南方所有民眾都遷移到了這座城市裡，如果預示真的發生了，按時間推算的話，地點最有可能就是在武極都附近。”
薩滿長者的灰衣披風在冰冷的寒風下被吹得獵獵作響，他扶手而立，站在三人前面，全身散發著一種難以描述的魔法氣息，既像水一樣溫和，又好像石頭一樣堅韌。
“那現在到底是甚麼情況啊？”枕風急忙追問。
“棋局已經說出了答案，時間的軌跡或許將因此而徹底重寫。”
恩斯特的聲音很輕，卻十分有力道，一字一句都像是貫穿全身上下的每個角落。也許是在回答枕風的問題，也許是在自言自語，又或許是在宣告著甚麼宇宙真理。
“我們先去武極都看看吧，相信待會看到的場景一定會讓所有人大吃一驚的。”
說罷，一根看上去就和普通樹枝沒甚麼兩樣的木杖出現在薩滿手中。沒有頂端凝聚能量的水晶，也沒有任何傳導魔法的紋路，枕風從未見過這種樣子的法杖，而且還是出現在實力深不可測的薩滿長者手中。
眼前的世界忽然沉入深淵，被烏雲遮蔽的陰影現在徹底變成了純粹的黑暗。
空間中極速變化著的能量波動給出了一個明顯的線索：他們正在快速穿梭空間。
數千公里的傳送法術僅僅用了五秒鐘不到，利用這短短的時間，枕風忍不住回憶起這幾天經歷的種種事情。
他腦海中忽然產生了一種其妙的感覺，好像奧格瑞瑪裡的每個人都身懷絕技一樣，連一個賣西瓜的老人都會熟練的使用魔法，隨便在大街上看到的表演，竟然真的蘊含著不為人知的古老傳說。才剛來沒幾天，恰好遇上部落十年一度的超級盛會，深夜拜訪的魔術團長者竟然真的就是唐書的師父……
黑暗慢慢退散，但視線所及之處依然是彷彿讓人喘不過氣來的陰影，艾露兒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太陽永遠消失了，月亮也不見蹤影。
“艾澤拉斯突然出現了無數個空間裂隙，我的法術只能傳送到這裡了。”
恩斯特的聲音將三人從各自的思緒中拉了回來，即便沒有光亮，對他們來說看清周圍的事物也並不是一件難事兒。
環境似乎沒有太大變化，他們好像仍然站在一座山峰上，不過枕風很快就發現，腳下僅僅是一個高出地面幾米的小土丘罷了。
“這裡應該是阿化斯聯邦邊境，後面的路我們得自己趕了。”
跨越千里的傳送，對眼前這位獸人薩滿來說看起來就像動動手指那麼簡單，枕風對他的實力猜測不由得又提升了一層。
“哎，你們快看哪兒！”
艾露兒一聲驚呼頓時引起了其他三人的注意，順著她手指的方向，遠處天際的一個紫色光點進入到視線之中。
‘這就是他說的，天降異象？’
枕風回味著恩斯特在剛剛幾分鐘之內說出的話，毫無疑問，光點所在的位置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我們得抓緊時間了，注意保護好自己。”
這次，三人更直觀地領會到了強者的概念。恩斯特意念微動，他們的身體就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上飄浮，上升的速度越來越快。呼吸之間，薩滿帶著三個實力不超幻魔的小將，已經來到了遠離地面數百米的高空。
現在所發生的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他們的實力和理解範圍之外，三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第一時間遵從薩滿長者的指引。
抵達高空的同一時刻，三人召喚出的魔法力量融匯在一起，組合成了一層抵禦寒冷和混亂衝擊的能量結界。
法師聯盟新人必讀的書中就早已提到，從至魔開始，才可能擁有較長時間高空飛行的能力，不然體內的生靈之息完全不足以支撐。
除了想象之中的冰冷之外，另一種更直觀的感受才是高空飛行高門檻的重要原因。能量結界出現的時機恰到好處，事實上只要再慢半秒鐘，百米高空中的混亂魔法就會給三人帶來迎頭痛擊。
各種處於瘋狂狀態的元素能量不停撞擊著脆弱的結界，三人咬緊牙關，燃燒著體內的生靈之息，為生命和死亡之間的，紙一樣的護罩充能。
恩斯特意念微動，手中的樹枝隨即迅速膨脹，強盛的能量衝擊頓時將他們周圍的混亂力量全部衝散，而後在最外圍形成了一個新的能量結界。
法杖脫離手掌，漂浮在恩斯特面前。有了這一層強大數十倍的結界，百米高空所帶來的一切衝擊瞬間煙消雲散。
瞬息之間，在魔法力量的催動下，他們的速度從零開始，經過兩秒鐘之後提升到了極限程度。四人在法杖後面站成一列，周圍灰濛濛的世界沒有留下甚麼值得觀賞的景物，不過他們這時候也根本沒有閒心思左顧右盼。
超越聲音的速度讓恩斯特身後的三個學徒承受著巨大的衝擊力，儘管最外面的結界一直在抵禦著極限速度和百米高空施加的壓力，一些風靈餘波依然難以避免地衝了進來，開始對三人召喚出的保護罩瘋狂衝擊。
枕風幻出長劍，與唐書和艾露兒一起，拼盡全力維持著護罩的持續執行。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讓枕風頓時感覺，好像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手掌，朝他們狠狠壓了下來。
三人緊閉著雙眼，窒息和壓迫不斷挑逗著他們那脆弱的救命稻草，燃燒力量的同時，他們只能虔誠地祈禱，希望下一秒就能抵達目的地。
近半個小時之後，一行人以幻魔所能承受的極限速度，從阿化斯聯邦南部邊境，跨越千山萬水，趕到了武極都上空，好在旅途中薩滿長者不斷加強著外圍的魔法結界，讓三人受到的衝擊力越來越小，不然他們可能早就被撕成碎片了。
十幾秒的時間用來慢慢減速，他們最終懸停在了武極都城外的高空中。狂風和元素的衝擊完全消散之後，三人才得以睜開眼睛。
當明亮的光線從眼縫中衝進來之後，眼前的一幕讓三人倒吸一口涼氣，一切思緒都因為在夢中都想象不到的驚世異象所震撼。
連恩斯特都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望著遠處直通天際的碩大光柱，他已經幾十年沒有這麼吃驚過了，棋盤上展現出的異象此刻距離他不到千米，超出宗神認知的無極能量讓他怔怔站在原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