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莫大於心死。
邱昌宏徹底絕望了。
他本以為自己被傳喚來接受調查，只是小事一樁。
畢竟自己僱傭的國際殺手還沒到。
今天凌峰遭遇的爆炸襲擊案，與自己毫無關係。
但是現在……
審訊員的話，讓他透心涼。
邱昌宏知道，專案組來都來了，絕對不會空手回去。
因為高層做了批示的這起驚天大案，既然已經組成了級別極高的聯合調查專案組，絕對不能隨隨便便就收場了。
不管自己和凌峰遇襲案有沒有關聯，把邱家查個天翻地覆，清掃掉這個利益關係錯綜複雜、背景極為龐大的商業家族，也算是大功一件。
所以……
邱昌宏絕望了。
他知道，專案組不達目的，絕對不會罷休。
或許就在自己接受調查問詢的時候，家族的其他人、各大公司的高層，也已經被請去喝茶了。
自己雖然接手家族生意的時間不長，但大致也瞭解家族的一些情況。
比如家族快速發家致富的秘訣，不僅僅是父親眼光精準，還因為他捨得砸錢，懂得合縱連橫、擅長拉攏腐化。
這個道理其實很簡單。
你不給別人好處，別人怎麼給你方便？
你不花錢打點關係，不結交權貴精英，又怎麼可能把生意做大做強？
而一旦有了利益輸送，自然而然就容易產生腐敗。
再加上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往往很難自控，容易貪婪。
當好不容易做成一單生意，卻需要繳納不少稅的時候，當然很想少交甚至不交。
因而商業腐敗和偷稅漏稅，是很多企業都有的普遍毛病，只是程度不同、金額不等。
真要拿著放大鏡找問題，誰身上會絕對乾淨？
邱昌宏可以篤定。
即便是凌峰的芸峰實業集團，一個靠科技領先和服務至上贏得市場的優秀企業，也絕對不是百分之百完美，就看願不願意雞蛋裡挑骨頭、仔細調查。
所以邱昌宏知道，既然專案組鐵了心要扳倒邱家，那麼自己無論怎麼鬧騰都沒有用，他們敢辦就一定能辦成鐵案。
呼！
長吁一口煙氣，邱昌宏戀戀不捨的，將菸頭攥在手裡。
強忍著火辣辣的刺痛感，強行將菸頭攥滅。
鬆開手，碎末紛紛揚揚的從手裡掉落。
回想起當初募集六千億巨資，豪情萬丈的要投資入股芸峰實業集團，裝逼炫耀到霸屏熱搜。
再想想如今的自己，邱昌宏都覺得太過於荒誕可笑。
深吸一口氣後，邱昌宏喃喃自語般的說道：
“以前經常聽爸爸說，他創業是有多麼的不容易。”
“他一直相信小富靠勤、大富靠命，他始終堅信人定勝天。”
“只要看準了賺錢機會，那麼就拼盡全力去搞，過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如何。”
“而他多年的經驗，是選擇大於努力，你們知道甚麼意思嗎？就是選對了方向、選對了人，事情就很容易做成。”
說到這兒，邱昌宏苦澀一笑。
“只可惜，我爸英明瞭大半輩子，做對了無數次的選擇、跟對了很多人，但他太過於驕傲了，受不得挫折、經不起打擊……”
咚咚咚！
審訊員敲了敲桌子，神情嚴肅的問道：
“你覺得你說的這些話，和案件有關嗎？”
邱昌宏笑道：“當然有關係呀！我不奢求你們的原諒，也不渴望你們的同情。”
“我是想說，我邱昌宏認栽，我太懂得盛極而衰的道理，知道這一關，我們邱家熬不過去了。”
“靠著權錢交易、相互勾結、利益捆綁等等方式，我們家族能做到如今這種程度，已經是非常非常不容易了。”
“我們太依賴於我父親，習慣於照搬沿用他的成功模式，把重點放在了做選擇上，而不是搞科研上，覺得搞定一個大官比研發一項科技更重要。”
“殊不知站隊成功，是可以在短期內帶來效益，但真正能支撐一個企業走下去的動力，是不斷的創新和進取，而不是送了多少紅包、給了多少利益。”
“我們這樣的家族企業被清算倒閉，對國家和人民來說，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所以你們想問甚麼儘管問吧，我唯一的訴求就是少判我幾年。”
“畢竟我才接管家族生意不久，以前很多事情我都沒有參與過，我還年輕，我希望我四十歲之前還能出來，踏踏實實的享受我的餘生。”
人貴有自知之明。
當知道大勢已去，當知道敗局已定。
邱昌宏沒有反抗，也沒有狡辯，更沒有瘋癲。
或許是因為前段時間的一次次殘酷打擊，以及母親的教誨，教會了他成長。
讓他學會了審時度勢，學會了思考判斷，而不是一味的意氣用事。
現在的他非常心平氣和，有問必答。
畢竟仔細想想，又不是犯了殺人放火的重罪，自己何不坦白從寬，爭取少判幾年呢？
……
當邱昌宏主動交代的時候。
交通大學北門外。
一座始建於上個世紀的老舊小區內。
已經快四十歲，但還沒有博士畢業，更沒有成家立業的方健斌，依然還在糾結。
他租住的房子，是房東在樓頂上違章搭建出來的小居室，不僅冬天寒冷、夏天悶熱，還經常要與蟑螂老鼠為伴。
出身農村的他，從小到大都品學兼優，是所有親朋好友眼中的學霸，是註定會有大出息的人，而他也一直這麼認為。
以全縣第一名的成績考上交通大學，本科畢業之後，他就以優異的成績保送研究生。
研究生畢業之後，曾有單位開出了不錯的待遇條件聘請他，但他太想證明自己很優秀，是非常厲害的頂尖科研型人才。
所以他拒絕了對方的邀請，還和迫切想要他工作賺錢，貼補家裡的父母大吵一架，一心一意的專心學術。
然而……
讀博士和讀碩士，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概念。
除了繁重的學習之外，還要搞科研、寫論文、做專案。
一心想要證明自己的方健斌，再窮再累也沒有吭一聲。
無數個日夜，他都是孤身一人，在實驗室裡度過。
父母病重他都沒有回家探望，而是一心一意的搞科研。
一年又一年。
他從豪情壯志的熱血青年，熬成了一箇中年大叔，連頭髮都熬沒了。
但有志者事竟成，他的努力也並沒有白費。
經過不斷的深入研究、科研試驗，他終於取得了不錯的科研成果，距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
一旦寫成論文發表在國際頂級期刊上，那麼他不僅可以順利畢業，而且還能轟動學術界，名利雙收的可能性極大。
只可惜的是……
最關鍵的幾個資料，他還沒有測驗準確，需要導師的支援才行。
但他的導師卻不止一次暗示，獲得支援的前提，是在他的論文上共同署名。
自己辛辛苦苦做的課題研究，眼看就要成功了，導師卻玩這麼一出。
方健斌當然很氣憤，也很苦惱。
因為沒有導師的支援，實驗做不成、資料拿不到，論文也必然寫不出來。
不久前，導師又給他施壓了。
氣憤不已的方健斌想到了舉報，可結果證據不足，沒把導師幹掉，反而給自己弄了個警告處分。
得罪了導師完不成論文，沒有SCI論文就無法畢業的他，美夢破滅、家人失望，陷入了無比的痛苦之中。
當他得知自己的研究成果，居然被導師改頭換面，寫成論文發表之後，他徹底瘋狂了，差點就衝去找導師拼命。
可作為一個技術學霸，他最終沒有選擇武力，而是選擇了另一種更加極端的方式來快意恩仇。
沒花多少錢，他就買到了原材料，經過一系列的提煉加工之後，他加上一系列控制電路、通訊模組、點火開關等，為導師精心準備了‘禮物’。
原計劃是直接炸他個粉身碎骨，但方健斌覺得這樣太便宜他了，而且他死了可能還會被評為工傷，自己的科研成果，也永遠成他的了。
所以方健斌改變了計劃，將爆炸物一分為二。
他想先製造一個大動靜，引起校方重視。
然後匿名提出要求，讓校方嚴查自己的導師學術不端。
如果不按自己說的做，便引爆另一個爆炸物。
結果……
思想走入極端的方健斌，完全沒想到這一炸，竟然炸到了凌峰與蔡和盛的車隊，製造出了一個影響巨大、舉國震怒的驚天大案。
這起案子的負面影響太過於恐怖，以至於方建斌自己也被嚇到了，根本不敢匿名威脅校方調查自己的導師。
從得知差點炸死凌峰之後，他便陷入糾結。
到底是去坦白從寬，順便懇求專案組懲治自己的導師學術不端。
還是等著警方抓到自己後，被判入獄牢底坐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