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
“到底該怎麼辦？”
方健斌來來回回，在狹窄的房間裡踱步。
地上散落著很多菸頭。
方健斌忽然停下腳步，想要再抽一支。
結果卻只是從褲兜裡，掏出了一個乾癟的煙盒。
整整一包香菸，都已經被他給抽完了。
狠狠將煙盒攥成一團扔地上。
方健斌拉過椅子，一屁股坐下，然後狠狠的抓撓了幾下頭皮。
他倒是想抓頭髮，但可惜一根都沒有。
勤奮苦讀二十多年，他的頭髮早就熬沒了，禿得很徹底。
“怎麼辦啊？”
方健斌快糾結死了。
他原本只是想弄出個大動靜，嚇唬一下學校，然後讓學校好好調查他的導師。
這麼多年，一直在勤學苦讀、努力科研的他，有著與年齡嚴重不符的單純。
在很多人眼裡，他屬於典型的書呆子。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他沒有豐富的社會經歷，也沒有甚麼朋友。
一心只想成為一個偉大的科學家，用科研成果證明自己是多麼的優秀。
所以……
他對人情世故絲毫不感興趣，他也不喜歡去揣摩人性。
遇到事情，也找不到人傾訴和商量對策，只會按照自己的想法做。
當然。
作為一個工科男，一個頂級學霸。
方健斌當然知道芸峰實業集團。
知道這家既能造一流電動汽車、飛行汽車，還能造智慧機器人、智慧醫療裝置的民營科技巨頭企業。
對於這樣一家能正面硬剛國際眾多科技巨企，能不斷為國爭光、牛逼哄哄的企業，方健斌自然是打心眼裡敬佩。
如果將方健斌比作是一個練武成痴的武痴，那麼芸峰實業集團便是這武俠江湖之中，最讓他欽佩的門派。
他曾不止一次幻想過，自己成為博士之後，能獲得芸峰實業集團的青睞，成為國內頂尖科技巨頭的一員。
既能享受超高薪水福利，又能放開手腳專職科研，更能有不錯的名聲，簡直是一舉三得。
然而……
曾經的美好幻想，隨著轟隆一聲巨響瞬間破滅。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居然差點炸死了芸峰實業集團董事長凌峰。
如果不是自己臨時改變計劃，分走了一半爆炸物，讓爆炸威力減半……
如果不是凌峰搭乘的是，經過改造加強的防彈版雲尊電動轎車，防護能力很強……
方健斌這會兒絕對會更加懊惱後悔。
不過即便新聞已經報道，這起突發的爆炸案暫時沒有人員重傷死亡。
但方健斌心裡依然很過意不去。
“要不，我還是去自首吧！”
“這起案子引起了全球轟動，國家肯定會抽調精兵強將，嚴密偵破這起案件，遲早會查到我身上，到時候可就完蛋了。”
方建斌剛要起身，腦海中卻忽然出現了另一個反對聲。
“你有甚麼好怕的？這次行動是你一個人策劃和實施的，你沒有告訴任何人，也沒有找別人幫忙，只要你低調藏好，再牛逼的刑偵專家，也不可能查到你身上！”
“畢竟這是一起典型的突發的孤狼式作案，案發極其突然、沒有蓄謀已久，也沒有甚麼可疑線索，在犯罪學中屬於最難偵破的案件型別。”
“只要你不主動自首，誰知道這起案子是你做的呢？你只是一個受盡欺負、無路可走、無比可憐的窮學生，你又何必這麼自責呢？”
“更何況，縱觀歷史，很多大人物都是死於小人物之手，你沒炸死凌峰只是毀壞了幾輛車而已，根本就沒改變甚麼，別自責啦！”
兩種不同的聲音，在腦海中交織。
方健斌完全不知道，該聽從哪一種意見。
捂著頭，痛苦不堪的蹲地上。
嗡嗡嗡……
褲兜裡的手機，忽然接連震動。
方健斌掏出來一看，頓時又氣又惱。
是侵吞了自己科研成果，還道貌岸然裝好人的陳導師。
“這個電話我必須得接，我得了解現在學校那邊到底甚麼狀況。”
能成為學霸的人，智商當然都不低。
方健斌很快站起來，心平氣和的接通電話。
“喂陳導，有甚麼事嗎？”
“你人在哪兒？”
“家裡啊，沒甚麼事，睡覺來著。”
方健斌隨口便撒了個謊。
“睡覺？這才幾點，你怎麼就睡覺了？你還想不想寫出論文、博士畢業？”
“我告訴你方健斌，你知道現如今的經濟形勢有多嚴峻嗎？你知道……”
……
來了，又來了。
方健斌就知道，每當陳導師用這種語氣說話，就是需要自己當牛做馬了。
給他做專案幹活兒，一分錢掙不到，反而還要倒貼飯錢。
專案產生的收益都被他賺走了，自己唯一能收穫的，大概就是一句‘辛苦了’。
當然，有時候還會多一句，改天請你吃頓飯。
至於改天改到甚麼時候，誰知道呢？
反正方健斌到現在，也沒吃到過陳導師請吃的飯。
對於能說會道，又背景關係特別強的陳導師。
方健斌覺得曾經有一個和自己一樣，遲遲無法畢業，最終索性放棄的同學說的沒錯。
陳導師就是典型的學閥。
善於偽裝的他們，躲藏在象牙塔裡，看似是傳道授業解惑，令人尊重的教師。
但實際上呢？
他們表面上以教書為榮，披著搞科研做學術的名義，暗地裡卻相互勾結、唯利是圖。
就像陳導師的老婆，寫了一部連口水話都算不上，狗屁不通的詩集，任何老百姓看了都會氣得夠嗆。
但在那些專家教授學者們眼裡，卻是驚豔四座、曠古爍今的好詩。
說她從生活細節入手，質樸寫實之餘，有著朝聖者般的細膩與真誠。
在藝術與生活之間，找到自然和平等的角度，乾淨樸素而又靈動自然的抒發詩意。
所以這麼好的詩集，光是讓各大出版社出版還不夠，還得為她頒獎評職稱。
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她那狗屁不是的詩集，除了酸腐文人會買一些便於相互吹捧，老百姓根本就不會花錢購買。
不過他們這種學閥，也根本不在乎真實銷量如何。
所謂的科研、學術、藝術等等，都不過是他們用來搞錢的工具罷了。
他們一邊形成龐大的利益團體相互勾結吹捧，一邊對科研學術進行了強勢壟斷。
其結果就是，說你的論文能過你就能過，說不能過，你跪下來求情也沒用。
而最可恨的是……
他們往往竊取了你的勞動成果，讓他們輕輕鬆鬆名利雙收，反而到頭來說你不夠努力，還言辭犀利的把你一頓奚落嘲諷。
方健斌很多次都忍不住，想要痛斥陳導師。
科研成果已經被你竊取了，論文你也釋出了，你已經名利雙收。
你就不能要點臉嗎？
為甚麼還要來噁心我？說我廢材不夠努力？
我已經當韭菜被你收割了無數次。
難道你還要嫌我這顆韭菜長得不夠快？
害得你收割次數太少？
這種狂暴的怒罵痛斥，方健斌最終還是沒有罵出口。
但憤恨的情緒，在他心裡不斷堆積。
他腦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個極為大膽的念頭。
不是還有一半的爆炸物沒有用嗎？
陳導師不是又鞭策自己，要當勤奮的韭菜嗎？
既然如此，那就新仇舊恨一起算。
“好了好了陳導，我知道錯了，我這就起床來實驗室，不過實驗開始之前，你能多叫一些你的專家教授朋友來把把關嗎？”
“當然可以，多點人給你提建議，也好啟發你的思路嘛，那就這麼說定了，一個小時後實驗室見。”
“好的好的！”
方健斌裝作唯唯諾諾的樣子答應。
但電話結束通話之後，立馬殺意洶洶。
“老不死的王八蛋！一次又一次的欺負老子，老子今天就送你上西天！”
怒罵之餘，方建斌並沒有忘記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擺放好手機後，他開始錄製影片。
“各位辦案人員大家好、芸峰實業集團董事長凌峰凌先生好，我叫方健斌……”
這段影片很長。
方建斌講述了自己的悲慘遭遇，揭露學術腐敗，懇求能獲得凌峰和家人的諒解。
自己這輩子算是走到頭了，很對不起父母的付出。
但他希望自己的死，能給莘莘學子們換來一個公平，能沉重打擊那些人面獸心的學閥。
影片錄製完畢之後，方健斌便上傳郵箱。
設定好了定時傳送後特意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才前往實驗室。
晚上九點許。
宛若驚雷的一聲巨響，幾乎響徹整個西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