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外。
許靜柳眉冷凝,憂心忡忡的來回踱步徘徊。
二十分鐘前,她接到訊息。
多年來,一直照顧自家法拉利4S店生意的兩位老顧客,韓昭輝和魏裕濤竟然性命垂危。
他倆是外地人,在天海並沒有甚麼至親好友。
而這些年來,他倆沒少給許靜介紹客戶。
所以接到訊息後,許靜立馬匆匆趕來醫院。
並根據交警講述的情況,許靜瞭解了事情經過。
路邊違章停車?
開著空調睡覺?
一氧化碳中毒?
許靜越想越覺得,這件事太不可思議了。
大白天的,韓昭輝和魏裕濤,能有點困多想睡覺?
就算特別想睡,再往前開不到一百米,便有一家連鎖酒店。
到酒店開個標間睡覺,難道它不香嗎?
兀然。
手機鈴聲響起,許靜趕忙接通電話。
是韓昭輝的母親韓玉媚打來的。
韓玉媚是漢陽有名的女企業家,以雷厲風行、脾氣暴躁著稱。
“韓阿姨,我已經到醫院了,目前韓昭輝和魏裕濤還在搶救。”
韓玉媚大聲喝問道:“到底怎麼回事?他倆大白天的,不在芸峰電動汽車公司好好上班,怎麼會在車裡睡大覺?”
“昨天我們韓魏兩家,好不容易和凌峰夫婦倆談好了投資入股條件,今天他倆不是應該忙著協議生效的事情嗎?”
“而且他倆玩了那麼多年的跑車,不知道關著門窗吹空調,容易中毒嗎?這倆兔崽子,腦袋被門夾了嗎?”
……
許靜哭笑不得。
韓玉媚這一開口,便是猶如連珠炮似的,噼裡啪啦一頓喝問。
這讓許靜都不知道,該從何回答。
等韓玉媚說夠了之後,許靜連忙道:
“阿姨你先彆著急,天海第一人民醫院,是我們天海最好的三甲醫院,名醫眾多、裝置先進,他們正全力搶救,昭輝他倆不會有事的。”
“沒事最好,哎對了,芸峰電動汽車公司,他們有派人來醫院嗎?我兒子他倆可是公司股東,出這麼大的事情,公司總不至於不聞不問吧?”
聽韓玉媚的口氣,許靜就知道千萬不能亂說話。
正處於更年期的女人,就像是不安定的火藥桶,一點就炸。
而芸峰電動汽車公司……
又是自己老情人凌峰的公司。
更不能亂說話,避免引發矛盾。
所以在生意場上縱橫多年,深諳處世之道的許靜,立馬語氣謙和的說道:
“阿姨你彆著急,這件事發生的太過於突然,要不是因為警方通知我們4S店,派人去拆跑車車門方便救人,我也不知道是昭輝他倆出事了啊!”
韓玉媚嗯嗯了兩聲。
“這倒也是,那甚麼,我這就打電話給蔣小偉,讓他到醫院幫忙跑腿,我已經在高鐵上,大概三個小時後到天海。”
“呃……好,好吧!”
許靜一臉尷尬的收起手機。
心裡不禁暗想。
這個韓玉媚,也太把自己當人物了吧?
比起魏裕濤的父親魏遜澄,這老太婆說話真是太不客氣了。
她以為她是誰呢?
蔣小偉可是凌峰親自任命的,芸峰電動汽車公司總經理。
她兒子出了點事,居然要讓人家一個總經理來醫院幫忙跑腿。
如此高調行事,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兒子韓昭輝是公司股東嗎?
落座在走廊邊的長椅上,許靜越想越覺得,這件事很有必要讓凌峰知道。
撥出電話好一會兒,才被接通。
“小峰,你在哪兒呢?你那個電動汽車公司的兩個股東出大事了!”
“甚麼股東?我根本就沒同意讓他們入股,不過他倆出甚麼大事了?你又是知道的呢?”
許靜立刻言簡意賅,將事情迅速說了一遍。
“開著法拉利超跑,停在路邊吹空調睡大覺?嘖嘖,有錢人的世界,真是超乎想象啊!”
聽到凌峰的調侃笑聲,許靜有些幽怨的揶揄道:
“你少在這兒耍嘴皮子,你難道不是有錢人嗎?”
“不過你們昨天開會,不是談好投資入股了嗎?”
“韓昭輝還發訊息給我,說可以一起造電動超跑了,怎麼突然又沒同意呢?”
凌峰冷笑道:“我想和天海造船廠合作,成為國防裝備供應商,他倆卻害怕將來被米國制裁,所以就一拍兩散了唄!”
“原來是這樣啊!那韓玉媚就沒道理,讓蔣小偉過來幫忙跑腿呀!”
凌峰當即惱聲道:“甚麼?那個老太婆以為她誰啊?她兒子是皇太子嗎?蔣小偉是我公司的總經理,又不是她家的打工仔,憑甚麼聽她吆五喝六?”
許靜嘆息道:“唉!她人就這樣,自以為是、驕狂的很,既然你們沒有合作成功,那就沒必要派人過來,反正韓昭輝他倆是死是活,跟你們也沒任何關係!”
“哎對了,咱倆前些天在酒店的事,你老婆她沒多想吧?”
凌峰笑道:“咱們談合作,她怎麼可能會多想?好了,我這會兒正忙,回頭再聊!”
許靜嗯嗯兩聲,掛了電話。
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立刻好奇抬頭看去。
只見是一群年齡不小的專家級醫生,急匆匆的趕過來。
一群人表情凝重的,迅速進了急救室。
如此之大的大陣仗,讓許靜心裡不禁咯噔一下,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倆不就是一氧化碳中毒嗎?”
“按理說,把他倆送進高壓氧艙增加血液溶氧,再配合各種藥物注射,很容易治好吧?”
“怎麼會讓天海第一人民醫院,幾乎精銳齊出呢?那麼多專家泰斗齊上陣!”
“難道他倆是重度中毒,引發了肺水腫、腦水腫等各種併發症?”
……
正當許靜暗暗嘀咕的時候。
韓玉媚又打來電話了。
“喂小靜,那個該死的蔣小偉,居然說我兒子和魏裕濤,並沒有成為公司的股東,所以他不來醫院照顧我兒子他們!”
“特麼的!昨天還聊的好好的,咱們兩家人好不容易湊齊了三百億元巨資,怎麼今天卻說投資入股協議沒有稽核透過?”
許靜瞬間滿臉問號。
真想問問,這件事跟我有一毛錢關係嗎?
但仔細一想。
蔣小偉不來醫院,就已經把韓玉媚快氣炸了。
要是讓她知道,醫院精銳齊出,她的寶貝兒子恐怕已經凶多吉少……
許靜實在是不敢想象,韓玉媚這老太婆會氣成啥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許靜乾脆裝聾作啞,甚麼都不說。
情況危急的事情,自己也不談。
本來自己就是出於一片好心,放下手裡許多工作,趕來醫院。
他們韓魏兩家,沒能投資入股成功,跟自己有甚麼關係?
“喂,許靜?你在聽嗎?喂?喂喂喂??”
“怎麼回事兒?明明訊號滿格啊!”
“喂許靜,你聽得見嗎?喂?”
許靜腦子一熱,乾脆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實在是不想和蠻不講理的韓玉媚說話,太特麼傷腦筋了。
不過就在她猶豫,要不要直接走人的時候。
急救室的大門忽然開啟了。
一個護士匆匆忙忙的走了出來。
“誰是病人家屬?誰是病人……”
護士看到許靜,立馬衝上前來。
“你是兩位病人的家屬嗎?”
許靜連忙搖頭:“我只是他們的普通朋友,他們是漢陽人,他們的親友正趕過來,有甚麼事嗎?”
護士急忙道:“兩位病人的情況極為罕見,我們現在需要做大量的分析檢測,所以麻煩你去交一下費用。”
說著,兩張單子便遞了上來。
“我……”
許靜一看檢查明細,腦子都大了。
甚麼情況?
居然要做這麼多種檢查?
“他們不是很普通的一氧化碳中毒嗎?怎麼會做這麼多檢查專案呢?”
護士當即猛搖頭。
“不知道,現在他倆各項身體資料極為詭異,就連我們醫院從醫二十多年的老專家,都沒見過這種情況。”
“所以到底是甚麼病因,我們必須要做詳細全面的檢查,經過專家會診才能得出準確結論,要是沒別的問題,你就趕緊去交費吧!”
許靜默默點頭。
雖然韓玉媚不是甚麼東西。
但韓昭輝和魏裕濤,不僅找她買過好幾臺法拉利跑車。
這些年,還給她介紹了不少親朋好友。
所以看在這情面上,許靜自然是迅速給他倆繳費。
更何況,這個節骨眼上,人命關天啊!
不過……
半小時後。
各種各樣的檢查都做了。
專家會診,卻分歧巨大。
天海第一人民醫院的醫生們,無法研究出到底是甚麼病因。
啟動應急聯動機制,讓多個兄弟單位的主治醫師們,紛紛透過網際網路參加會診。
結果參與病情討論的人越多,情況就越複雜了。
沒有檢查出甚麼外傷。
也沒有分析出有毒物質。
血常規、尿常規、核磁共振、超聲波成像……
各種檢查也並沒有發現,他們身體有甚麼不良情況。
但為甚麼兩人卻持續深度昏迷不醒呢?
就算用上了心臟除顫儀,他們居然也無法弄醒。
這尼瑪真是奇了怪了。
天海最牛逼的醫學專家們,都遲遲無法確定病因。
自然而然,導致大家無從下手,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救治。
而公司還有不少事,許靜當然不可能一直在醫院待著。
所以從會議室出來後,她立刻給韓玉媚打去電話。
“韓阿姨,醫院這邊我預繳了二十萬,醫生們正全力搶救,我公司那邊還有事,就先走一步!”
“甚麼?你要走?那我兒子他們怎麼辦?”
韓玉媚語氣高亢的喝問道。
許靜直翻白眼。
心裡不禁暗想。
我既不是你兒媳婦,又不是你女兒,更不是你們韓家人。
我憑甚麼要在這兒守著?
但咬了咬牙後,許靜硬著頭皮說道:
“阿姨你放心,我安排了一名員工在這兒守著,我待會兒把他的號碼發給你。”
“你有急事可以聯絡他,韓昭輝他倆有最新情況,他也會第一時間向你通報!”
說罷,許靜便結束通話電話。
將員工的手機號發給韓玉媚後,剛準備打給魏遜澄,說明一下情況。
結果韓玉媚又打回來了。
“喂許靜,我說到底是你的事情重要,還是我兒子的性命更重要?”
“你有甚麼事,不能放一放?你讓一員工守在醫院,真要有事,他知道怎麼處理嗎?”
許靜徹底忍無可忍了。
“韓阿姨!!!”
“我在這兒,和小王在這兒,有甚麼區別嗎?”
“天海最牛逼的專家都出動了,他們對你兒子的病情束手無策。”
“我留在這兒,又能起到甚麼作用呢?”
這話吼完之後,許靜頓時怒氣銳減不少。
長吁一口氣,好心提醒道:
“我知道你著急,但急有甚麼用呢?反正錢我是交了不少,醫學專家們又來了很多……”
話沒說完,韓玉媚就厲聲喝道:
“甚麼狗屁醫學專家?這都搶救了一個多小時了,我兒子都還沒脫離危險,他們該不會是給我兒子用國產藥,用國產的醫療裝置吧?”
“你要告訴他們,不管花多少錢,必須要用進口的醫療器械和藥物,而且他們要是水平不行,就別瞎折騰白費勁了!”
“我立馬說服老魏,然後聯絡大使館和航空公司,給昭輝他倆辦醫療簽證,包一架飛機去國外就醫,國外醫生肯定能很快治癒他倆!!”
聽到這話,許靜徹底無語了。
這特麼都甚麼年代了?
大清早就亡了。
如今的華國,雖然個別地區還相對欠發達。
但像天海這樣的國際大都市,醫療技術條件已經是國際頂尖級別的了。
韓玉媚怎麼還會覺得,國外的醫生就特別牛逼呢?
專家們都說,這病都能都罕見到,可能要以他倆名字命名的程度了。
韓玉媚居然還相信,送到國外後就能很快治癒!
嘖嘖!
崇洋媚外到了這種程度,也真是沒誰了。
不過轉院好,目前只是做了各種檢查,還沒開始治療。
所以醫療花費並不是很多,不至於讓許靜破費太多。
既然韓玉媚和魏遜澄,他們兩家人有錢任性。
三百億的投資鉅款,都能迅速籌集的。
包一架飛機去國外就醫,又算甚麼呢?
不過轉念一想。
也難怪韓昭輝會害怕凌峰與天海造船廠合作,從而導致芸峰電動汽車公司被制裁。
有其母,必有其子。
進口的,就一定很好嗎?
國外的,就一定很先進嗎?
他媽韓玉媚都是如此一個崇洋媚外的慕洋犬。
作為兒子的韓昭輝,又怎麼可能不是呢?
而且回想以前。
韓昭輝就經常說,歐洲生產製造的汽車就是高檔、就是奢華,所以他酷愛法拉利。
就算從漢陽到天海,上千公里的路程,他不坐高鐵飛機,必須開他的法拉利跑車過來。
所以這一家子,真是崇洋媚外到了骨子裡,也真是病的不輕。
如今,韓昭輝的病情遲遲無法確定。
韓玉媚自然而然,會想弄到國外去就醫。
既然如此,那就順水推舟唄!
將他倆弄到國外去醫治,既能給自己省錢,還避免給凌峰帶來麻煩。
畢竟要是他倆繼續在天海醫治。
韓玉媚這死八婆,肯定會因為投資入股不成,去找凌峰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