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川久彌沙還是不情不願地被拖去了天草祥泰的房間門口, 她本不想去,但看到江戶川柯南鬧著說要自己去後,還是不得不跟了過去。
畢竟不管江戶川柯南芯子裡是個多厲害的少年偵探, 現在也只是個被困在七歲皮囊裡的小學生。
她做不到讓他獨自去面對連她都覺得棘手的人。
他們站在天草祥泰的房門口,古川久彌沙再三叮囑了他:“聽好了,進去的只有我一個人,你乖乖呆在門口, 不要亂跑, 也不要隨便闖進來,聽到了嗎?”
江戶川柯南乖乖地點了頭,然後拿下手腕上的麻醉手錶:“古川姐姐帶上這個。”
他向她演示了一下麻醉手錶的用法。
身負各種道具的古川久彌沙倒不缺這一塊手錶, 只是這樣將柯學世界的關鍵道具握在手中的感覺很是振奮。
——這可是那個傳說中的麻醉手錶啊!!
古川久彌沙將手錶拿在手中把玩了兩下, 然後將它重新戴回了江戶川柯南手上:“這東西還是你留著防身吧, 我心裡有數, 放心。”
說著也不管江戶川柯南的阻攔,拿出鑰匙開啟天草祥泰的門鎖,走進了房中。
她在房外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 門縫處微微透出了些許光亮,天草祥泰還未睡下。
她開門走進去的時候, 天草祥泰坐在窗邊的小沙發上, 旁邊的小几上亮著一盞夜燈, 照亮了他手中正翻讀的書。
他似乎一點都不驚訝古川久彌沙的到來,又似乎已候她良久。
天草祥泰看著古川久彌沙走進房間, 只是簡單地抬了頭, 將目光從自己的書本上挪開, 向她微微一笑。
“晚上好, 古川警官。”
他揚了揚手中的書籍, “《玫瑰的名字》,一部十分不錯的推理書籍,古川警官有興趣嗎?”
古川久彌沙揚了揚眉:“比起這個修飾過的名字,我更喜歡這本書的原名——《修道院謀殺案》。”
她心中惦記著更緊要的事,於是便不想和他多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不論被冠以何種冠冕堂皇的名字,謀殺的本質,終究是謀殺。
“就如你在這座莊園中所做的一切,天草祥泰。”
天草祥泰合起手中的書,本便英俊的眉目在燈下被修飾得更為驚豔,他目光流動間定在古川久彌沙的臉上,幽深如水。
“古川警官是在指控,莊園中的四樁連環謀殺案,兇手是我?”
古川久彌沙看了他幾秒,隨即別過目光,“不,你並非直接下手的人。”
他在這場鬧劇中端坐幕後,將自己從戲臺上抽離,摘得乾乾淨淨。
“該從哪裡開始呢?這四樁謀殺案,本就不是甚麼‘連環’案,而是四樁分別獨立的謀殺案。
“第一個死者天草佑泰的死亡原因,你已經親身體驗過了——他被下在琴鍵fa上的□□毒殺,兇手是他的大哥,天草俊泰。”
天草祥泰的手指在那本《玫瑰的名字》封皮上摩挲兩下:“可是俊泰大哥是第二個案子的死者。”
“是的,就在他毒殺了天草佑泰後的第二天,他就死在了別人的毒藥下——兇手從花房中取來了特製農藥作為毒藥,下在了天草俊泰的飯菜中。”
天草祥泰緩緩開口:“可是當天早晨的飯食,所有人都吃了一樣的東西,俊泰大哥在飯後也沒有再觸碰過任何食物,兇手是如何將毒下到他手上的?”
古川久彌沙搖了搖頭:“重點不是‘他吃了甚麼’,而是‘他沒吃甚麼’。
“花房中的農藥毒藥,是有配套解藥可解的,並且如果在短時間內同服農藥與解藥,身體不會出現任何反應——這就是這場謀殺的關鍵。
“天草俊泰不吃花生,但解藥卻恰恰下在了花生醬中。
“米粥中被下了農藥,而花生醬中混入瞭解藥,所以所有吃了花生醬的人都沒有任何反應,只有不吃花生醬的天草俊泰獨發身亡。”
天草祥泰的臉上表情不動,“那依古川警官看,殺死大哥的兇手又是誰?”
古川久彌沙答得沒有猶豫:“是他的秘書,五百川香織——那個他最信任的人,當天準備早飯的人,也是親手為他遞上毒粥的人。”
他們在五百川香織房中搜出的那瓶可疑的化妝水,當中便放著農藥的解藥。
天草祥泰笑了一下:“但是這位五百川小姐,也在兩個小時前毒發身亡。”
古川久彌沙嘆了口氣:“是的,她大概也沒有料到,自己會死在同樣的毒藥下。”
所以五百川香織在毒發的最後時刻,沒有去找其他任何人,而是徑直來到了古川久彌沙的房間——她知道自己搜走了那瓶解藥,她以為解藥還在自己這裡。
但不巧的是他們早在白天就將所有東西鎖入了保險箱,最終江戶川柯南將解藥匆匆拿來時,還是沒能趕上她的毒發。
五百川香織將莊園中的所有解藥都搜入了自己房間,沒有給自己留分毫餘地。
天草祥泰的語調不變,似乎只是一個普通的、好奇這些神奇案件手法的探究者。
“但是從當晚開始,我們所有的食物便是分開由自己負責的,甚至連晚餐時的飯食大家都吃的同樣型別。五百川小姐是如何中毒,又是死在了誰的手下呢?”
古川久彌沙很肯定地道:“是上田宣子。”
天草祥泰微微勾了勾唇,沒有開口,由她繼續。
“上田宣子在五百川香織之前進入廚房,然後在烤箱上動了手腳——是的,毒並沒有被直接下在飯菜食物上,而是被上田宣子以豬油或是其他的凝固類油脂,包裹塗抹在了烤箱的上壁。
“隨著烤箱被開啟升溫,豬油融化,那些毒藥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五百川香織的食物上。”
也所以當天晚飯時,上田宣子又藉機回了一次廚房,刻意與五百川香織產生了紛爭,逼得五百川香織將烤箱摔毀。
其實就算五百川香織不動手,她也有足夠的藉口將烤箱捲進兩人之間的“爭端”,從而銷燬烤箱,不讓毒物影響到後續使用廚房的古川久彌沙等人身上。
天草祥泰的臉上笑意更深,“但是這最後一位‘兇手’上田小姐,也在不久前斷了氣——所以古川警官現在是在懷疑,是我這名僅剩的嫌疑人,殺了上田小姐?”
古川久彌沙定定看了他半晌,搖了搖頭:“不,你不是兇手。”
這就是天草祥泰,他從不會自己動手,更不會讓自己染上分毫嫌疑。
“這或許就是這樁事中最令人意想不到的真相,誰能想到,殺死最後一位‘兇手’上田宣子的,竟然是在本案中第一個遇害的死者,天草佑泰。
“我們曾在天草佑泰的房中搜出一支注射器,上田宣子所有口服液的封口橡膠處,都有個細小的針孔。
“上田宣子此人戒心極強,在進入莊園後,便沒有人能在未經她知曉的情況下進出她的房間——除了她從不設防的戀人,天草佑泰。”
古川久彌沙嘆了口氣:“這就是你的高明之處,天草祥泰。你從沒親自動手,只靠著動動嘴巴,便將那傀儡般的四人如牽線木偶般,如臂指使。”
寂靜的房中響起了“啪啪啪”的掌聲,“古川警官的推理確實精彩絕倫,但在古川警官的故事中,這四位死者互相殘殺,頭尾相連,詭計巧妙,似乎沒有任何他人插手的餘地。”
天草祥泰看著古川久彌沙的眼神淡定從容,他吃準了她奈何不了他。
——因為她沒有證據。
古川久彌沙垂下眸:“確實,我沒有證據證明是你巧妙地指示了這四個人,分別為他們出謀劃策,為他們提供殺人計策。”
天草祥泰輕笑一聲,似乎要開口說甚麼,但卻被古川久彌沙驟然打斷。
“——本該是這樣。”
“……甚麼?”
古川久彌沙看著天草祥泰,重複道:“本該是這樣,天草祥泰,但很可惜,你做了多餘的事。”
天草祥泰唇邊的笑容漸漸隱去。
“你是個很敏銳的人,也是個喜歡將事情做得完美無瑕的人。
“所以在第一晚你察覺到我的懷疑後,為了打消我的懷疑,也為了給自己製造更完美的‘無關者’人設,第二天白天,你特意去了演奏廳彈琴,讓自己的手指染上毒物,隨後在千鈞一髮之際,被發現了真相的我制止。”
說道這裡,古川久彌沙的笑容中有了些微不一樣的嘆意:“其實哪用得著我來阻止呢?氰|化|物雖然兇險,但只要控制好極少的量,便不至於沾之即死——甚至如果沒有我來阻止你,你會不會讓自己真的吃下那個毒藥都是未知之數。”
但她卻因為這件事,在工藤新一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就為了眼前這個人,白白損失了她整整七十分好感。
若真是因為救人也就算了,可偏偏這只是面前這人為了脫隙的自導自演。
古川久彌沙輕嘆了一聲:“真是……冤大頭。”
天草祥泰目中露出疑惑的神色,似乎不明白為甚麼她突然有這樣一句感慨。
但這到底沒有打亂他的節奏,他點明道:“琴鍵上的毒藥不是我下的,我甚至因為沾染上了差點送命——古川警官,為甚麼會覺得這是一場‘失誤’?”
古川久彌沙直接反問道:“毒不是你下的嗎?”
天草祥泰微微一頓。
古川久彌沙拿出她在袋中捏了許久的毛巾,扔到了桌上:“這是從你大哥天草俊泰的房中找到的毛巾,這上面沾染了滿滿的漂白劑。”
天草祥泰的目光微閃。
“看來,你已經想到了。”
古川久彌沙將毛巾收回:“漂白劑中的亞硫酸鈉可以中和掉氰|化|物——你的大哥也是個謹慎的人,他在天草佑泰死後的當夜,便悄悄潛入了琴房,用漂白劑擦掉了琴鍵上的毒物。
“這塊毛巾如果被警察拿去化驗,還能驗出上面漂白劑與氰|化|物中和的痕跡。”
她的目光針刺般釘在天草祥泰的臉上:“那麼,第二天白天你演奏廳中的‘毒’,又是被誰塗上去的?”
古川久彌沙吃定了天草祥泰的性格,以他萬事嚴絲合縫的行事手段,在不確定天草俊泰是否將琴鍵上的毒物處理的情況下,為了自己演戲的逼真性,一定會自己在琴鍵上多下一層毒藥,以確保自己將這齣戲演到最完美的結局。
“現在,你冠冕堂皇的假面出現了裂隙,這出劣質的演出還要繼續下去嗎?天草祥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