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陣平在接到古川久彌沙電話的那一刻是喜悅的, 可惜這份喜悅只維持了幾秒就被對面的聲音打破。
“……所以,他沒有犯案拋屍的時間。”古川久彌沙說了一堆關於松島貴志的線索,最後總結道。
松田陣平噎了一噎:“你半夜十二點給我打電話就是為了說這個?”
古川久彌沙也頓了一頓, 隨即像是想起了甚麼:“啊, 確實, 這麼晚了,打擾到松田警官休息了嗎?”
松田陣平:……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柔下了聲:“沒事,只是沒想到你真的這麼……敬業。”出去度假還真的順便把案子查了。
“嗯,我想說的就是這些,松田警官還有甚麼想問的嗎?”
松田陣平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你……甚麼時候回來?……佐藤他們都很想你。”
松田陣平的聲音本便沉穩又好聽,在刻意壓低的柔和聲線中更有種直抵人心的觸動。
古川久彌沙垂了眸。
正因為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她才更不知道怎麼回答他。
——佐藤他們都很想你,我也是。
電話裡外都陷入了靜默的氣氛, 隨即被一個熟悉的聲音打破。
“古川桑,那位警官詢問,要不要送我們回酒店。”
松田陣平有些咬牙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你旁邊有人?”
古川久彌沙下意識答道:“啊, 是的, 安室君也在,還有柯南君。”
說罷就聽到一個小孩子歡呼的聲音:“好耶!是警車!我想做警車!太酷啦!”
江戶川柯南跑過來扯她的衣角, “古川姐姐,快來快來, 我們坐警車回酒店吧!”
古川久彌沙被他一打岔, 本來的心緒便散了點, 笑了起來:“好啊, 你們先過去。安室君, 你看著柯南,別讓他亂跑。”
雖說知道這人本體是個心智成熟的十七歲少年,但七歲的外表總是有欺騙性的,尤其是在對方刻意扮嫩的時候。
安室透看了一眼還在打電話的古川久彌沙,也笑了一下:“那我們去外面等古川桑,你打好電話我們就一起回去。”
安室透拉著吵吵鬧鬧的柯南先去了門口,古川久彌沙四周安靜了下來,她才繼續和松田陣平打電話。
“啊,抱歉,剛剛說到哪了?”
松田陣平:……降谷零那小子一定是故意的!!“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是要演給誰看啊!!
他深吸一口氣:“沒甚麼,古川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時間不早了,水尾美砂的案子我們這裡會處理的。”
“好的,那我就先……”
“還有。”
“嗯?”
“你和……安室先生住一個酒店?”
古川久彌沙心下一緊,完了,忘了這件事,該怎麼解釋自己本來是一個人出來度假,但是最終卻和安室透他們碰上的事?
她思索了一番:“嗯……是的,我們是在機場碰到的,好像是博士他們抽中了北海道餘市町的七日遊套票,然後我就和他們一起走了……”
她把安室透胡謅的藉口直接搬了過來。
“是這樣啊……那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晚安。”
“好,松田警官也早點休息,晚安。”
松田陣平的重點卻有些發散了,他捏著結束通話的電話陷入沉思。
降谷零那小子現在在做的工作,他多少也能猜到一點,這樣的身份下,他做任何事應該都不會無的放矢,因為“抽中了獎品所以出去旅遊”甚麼的……這種藉口或許騙騙古川還行,但卻糊弄不過他。
於是,當夜凌晨,安室透回到酒店洗漱完畢正打算開啟電腦幹活時,接到了一個熟悉的電話。
安室透看著螢幕上的來電顯示,手中一停,思索了一下,還是接起了電話。
對面的松田陣平開口就沒好氣:“晚上好啊,委託人先生?”
安室透:……
知道好友還在吐槽自己信口胡謅的那個“委託人”藉口,他有些理虧地咳了一聲。
“晚上好,松田。”
他們早已是不需要客套的關係,松田陣平直接開門見山:“你接近古川,到底是有甚麼目的?”
這話問的實在是不太客氣,但安室透知道松田陣平只是在實打實地詢問,而非詰責或是陰陽怪氣。
早在松田陣平知道他和古川久彌沙同在北海道的時候,他就知道松田早晚要來詢問他這件事。
他現在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工作,又三番四次看到自己出現在古川久彌沙身邊,若還不能發現些甚麼不對,反倒不像松田陣平了。
安室透緩緩向身後的椅背靠去,聲音低啞,帶著點笑意:“巧合,再夾雜一點私心。”
松田陣平沒有說話,安室透知道對方是在等自己的進一步解釋。
“我來北海道確實是有其他的事情要辦,碰上古川桑是巧合,但與她同行……是我的私心。”
這是松田陣平最不想聽到的結果——比起“真正動心”這個答案,他寧可聽到降谷零是有所圖謀才會接近古川久彌沙。
所以,在得到答案後,松田陣平反而沉默了下來。
半晌,降谷零聽到了電話那頭一聲咒罵。
“你這混蛋……”像是有些氣急地,又有點笑意的聲調,“突然消失幾年不知道聯絡我們!又突然出現就幹這種混賬事!”
似乎是話中某句戳到了降谷零的甚麼點,他伸手掐了掐眉心:“對於前者,我確實感到抱歉。”
對於那段消失的時光,他不願多談,只是一句帶過。
他緩了緩,再度開口道:“但是對於後者……松田,古川桑現在是單身。”
說道這裡,他想到今天下午古川久彌沙提到松田陣平時的那個笑容,內心有了片刻的糾結,還是重重嘆了口氣,將話說了出來。
“但是,你應該不用擔心,古川桑她……”他頓了頓,“她對你是有好感的。”
說出這句話後,他甚至有些無奈地勾了勾唇。
他也想過要不要將這件事瞞著松田陣平,畢竟兩個兩情相悅的成年男女在得知對方心意後,進展可就說不準了。
但說到底,他在感情上做不出這種小施手段的事,尤其在另一方還是自己的至交好友的時候。
誰知電話那頭松田的咒罵聲更響:“哈?你在開甚麼玩笑!現在全警視廳都知道她躲我和躲洪水猛獸一樣,今天難得一個電話還全程和我公事公辦甚麼都不讓我說!——降谷,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降谷零:……?等等,這怎麼和他知道得不太一樣?
聽松田陣平的語氣又不像是在開玩笑……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聽到對面松田陣平有些煩躁地開口:“行了,我打電話就是想和你說,別把古川拖到甚麼危險的事情裡面去,至於其他……等你們回來再說吧。”
被躁性的好友單方面掛了電話,安室透捏著手機皺眉。
聽松田的意思……古川沒有那麼喜歡松田?
那她為甚麼要做出那種表現……?
安室透已經不記得這是自己第幾次在古川久彌沙身上折戟沉沙了,彷彿所有事關她的表現,他都沒法解讀透徹。
算了……先工作吧。
*
珠寶盜竊犯的案子在兩週後塵埃落定,接到札幌警方來電的時候,古川久彌沙連手臂上的石膏都已經拆了。
她打了個哈欠,往樓下餐廳去吃自助早餐,正巧碰到了同行的安室透,她招呼了一聲。
“早啊,安室君。”
迎接她的是安室透燦爛得有些過分的笑容:“早,古川桑。”
等到他們下到餐廳時,江戶川柯南和灰原哀已經在位置坐下,面前擺著早點,同他們打招呼。
“早,古川。”
“早,古川姐姐。”
古川久彌沙拿了早點在他們對面坐下:“正好,剛剛接到了札幌警方的電話,關於昨天那個珠寶盜竊案,當中還有隱情。”
江戶川柯南一聽就來了精神:“是甚麼?”
正值安室透也在古川久彌沙旁邊坐下,她將位置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地方。
喝了一口牛奶,古川久彌沙開口:“他們在珠寶上查到了指紋,都是些有前科的人,很容易就找到了人,後來經抓到的那些劫匪供認,松島貴志是他們的同夥。”
“同夥?”灰原哀咬了一口麵包,“但你不是說松島貴志是東京人麼?”
確實,按照上個案子他們得到的資料,松島貴志是土生土長的東京人,來到札幌只是度假而已。
“嗯,所以說同夥……其實也不準確,至少松島貴志沒有參與他們的盜竊過程。
“他和女友橋本亞實是在回酒店的路上撞到的那些劫匪,他很快就知道自己會被追殺的理由就是因為調換了贓物鑰匙,他讓橋本亞實躲起來,說是去引開那些人,其實是去找他們做了個交易。”
“……交易?”
“他看準了那些搶劫的混混沒有銷贓的渠道,而他們家在東京本就是做珠寶生意的,他和那些混混做了交易,他可以幫他們銷贓,前提是不再追殺他,並且贓款同他均分。”
江戶川柯南反應過來:“那橋本亞實會遭遇襲擊也是……”
“沒錯,是松島貴志告訴了他們橋本亞實藏得位置,他們本想把她打暈從她身上取走鑰匙,沒想到驚動了旁人,怕被人發現,就只能先離開。
“這幾天橋本亞實的遇襲也是這樣,到最後他們發現,已經無法透過強制手段從橋本身上拿走鑰匙,松島貴志才會出現,以‘男朋友’的身份再度接近失憶的橋本,從她包中取走鑰匙。”
灰原哀沉默了一下,而後非常一針見血地總結:“所以這就是個人渣先生梅開二度拋棄女友的故事?”
古川久彌沙給她鼓掌:“精準。”
安室透嚥下口中麵包,開了口:“有辦法給他定罪麼?”
比起感情糾葛,安室透的重點還是在如何讓他得到應得的審判上。
古川久彌沙搖了搖頭:“問到點子上了,這就是現在最難的一點。”
江戶川柯南十分理解地點頭:“現在這一切只有劫匪他們單方面的口供,沒有任何其他佐證,那天我看松島貴志全程帶著手套,看上去也是十分謹慎的樣子,大概不會留下甚麼物證在他們手上。而贓物鑰匙上的指紋,他也可以說是把這鑰匙當成了他們自己的鑰匙。”
灰原哀開口:“通話記錄呢?”
“松島貴志給劫匪留的聯絡方式是一次性電話,無法切實追查到他身上。”
古川久彌沙的做了總結:“所以現在,警方沒法給松島貴志定罪,現在只能把他當做案件證人來對待,連拘留的程式都不能走。”
灰原哀咬了口麵包,沉著臉不說話。
江戶川柯南在偵探生涯中也不是沒有碰到過這樣極難定罪的情況,他只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至於安室透……安室透在吃完早飯後就被古川久彌沙拉住了。
——今天他們本來一整天都沒有安排日程,打算留在酒店中修整,所以當古川久彌沙拉住他的時候,他有些疑惑。
回頭,就見古川久彌沙露出了一個好看的笑容,眉眼彎彎帶著幾絲靈動的水光,向他開口。
“安室君,陪我去做壞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