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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記憶

2022-09-18 作者:時漸鹿

 古川久彌沙這才想起, 昨天她和衝矢昴發簡訊的時候,隨口和松田陣平說過一句今天要出去喝咖啡。

 ……但古川久彌沙的直覺告訴她,松田陣平問出這句話的本意, 並不是想聽她評價咖啡好不好喝。

 畢竟她在那句話最後還脫口而出了一句對方是個帥哥。

 古川久彌沙的直覺還告訴她, 這兩天松田陣平的表現非常奇怪——那是系統這種人工智障生物無法理解的、非常玄學的“直覺”。

 ……當你根本沒有費心去攻略一個人, 但對方對你的初始好感卻異常地高的時候……

 古川久彌沙不知道其他人會怎麼樣,但這對她而言是件很麻煩的事。

 尤其是這個人還是她的前任——前任攻略物件也是前任。

 古川久彌沙看著眼前的松田陣平,心中一頓,有了應對之策。

 她微微垂眸,唇邊勾起一個半是羞澀, 半是欣喜的笑容,聲音出口,尚帶著微微的甜意。

 “嗯, 咖啡很好喝。”

 回答仍舊著落在咖啡上,但旁人一看就知, 她會露出這副表情可不是因為咖啡。

 松田陣平看著眼前這位少女含羞帶怯的模樣, 突然就覺得自己不該問這個問題。

 古川久彌沙的這幅樣子……他倒是有點眼熟,那是在不久前他們在搜查一課, 剛被佐藤介紹互相認識的時候。

 那時松田陣平問她為甚麼前一晚用那麼驚駭的眼神看他,她也是這一副頰若桃李、眸蘊星燦的模樣, 微微低頭, 甚至說話時還緊張地打著磕巴,說她早就聽說了他的名字。

 如今沒過幾天, 他就再次看到了她的這副表情——卻是在她提起另一個男人的時候。

 松田陣平不知道怎麼去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但總之並不太美妙。

 如果是“她”……

 “記憶”中, “她”的眼中從未出現過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她”的喜愛熱忱真摯, 如一團燃著火苗的小太陽, 照亮他的坎途,溫暖他的歸路。

 松田陣平自認不是一個佔有慾很強的人,但一旦想到自己不再是那人眼中的唯一,不再是那團溫暖真摯的豔陽唯一籠罩的存在……

 松田陣平深吸一口氣,將心中不合時宜的想法緩緩壓下。

 一切還沒有定論。

 他於是揚起一個無所謂的笑容:“這樣嗎?那古川不如給我推薦一下那家店?以後搜查一課的下午茶又多了一個選擇。”

 古川久彌沙自然不會拒絕,她將咖啡店的名字和地址發給了松田陣平,還很是俏皮地眨眨眼:“那松田警官下次點下午茶的時候告訴我,我也來蹭一杯。”

 “沒問題。”

 松田陣平看著古川久彌沙轉身朝工地走去,緩緩吐出心中一口濁氣。

 另一邊高木正拎著一個塑膠袋小跑向松田陣平,將袋子裡的罐裝咖啡遞到了他面前。

 “松田警官,咖啡。”

 松田陣平聽到“咖啡”兩個字,眉尾一跳:“不用了。”

 高木奇怪地“誒”了一聲:“這是松田警官最喜歡的那個牌子,是目暮警官請客……”

 松田陣平“嘖”了一聲,從高木手上拿過那瓶罐裝咖啡,重新扔回袋子裡。

 “不用了,謝謝。”

 說罷,他就回身走向工地,只留下高木愣在原地,看著袋子裡的咖啡,一幅摸不著頭腦的表情。

 末了,高木像是想到了甚麼:“啊,我剛剛好像看到了古川警官?松田警官要不要給她也送一杯咖……”

 松田陣平腳步一停,聲音中頗有種咬牙切齒的意味,一字一頓地:“不、喝、咖、啡!”

 *

 工藤新一在聽到灰原哀說出那句“記憶偏差”的那一瞬就變了表情。

 灰原哀卻因為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而微怔,沒有看到工藤新一的反應。

 “記憶偏差”……是的,他當然經歷過。

 那個在他記憶中鮮活的人,卻並沒有存在於其他人的生活裡。

 工藤新一分明還記得那個她轉學來的春日,記得一切與她經歷過的點滴,記得她垂首彈琴時發側的弧度……甚至,他還記得當年在新聞中聽到那個案件時,那彷彿天崩地裂的坍塌感。

 他曾經為此頹靡了一段時間。

 但當他回過神來,重新振作起來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學校的同學老師不記得她,一起去養老院照顧過的老人不記得她,甚至連他記憶中她曾經的“家”,也徹底改換了門面,住著完全不同的人。

 整個世界都顛覆了,像是被無法違抗的高緯力影響著,將屬於那個人的一切存在都乾脆利落地抹除。

 他曾想,如果不是她於自己的意義如此刻骨銘心,是不是自己也會將她忘得一乾二淨。

 她會徹底消失於這個世界上。

 他甚至找不到地方緬懷祭奠,所有一切都變成了工藤新一一個人的獨角戲,戲曲落幕,再無蹤跡。

 可她存在過,那般刻骨銘心地存在過。

 工藤新一是一個非常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他曾試圖說服自己,或許她的存在是被“人為”抹去的。

 消失的家庭,可以是搬遷。失憶的相關者,或許是被封口。

 他用盡所有他引以為豪的偵查手段,卻最終沒能得到任何符合邏輯的答案。

 無計可施之時,工藤新一自嘲地想——她總是這麼一個挑戰他的信念三觀的存在。

 她的死亡如同一記重錘砸在他的“善念”上。

 她的消失又如同利剪幾乎粉碎他的“唯物”觀點。

 時至今日,他早已分辨不清自己對於她的感情。

 少年人朦朧的感情糅雜著無邊的愧疚與後悔,最終又被身為偵探本能的好奇心與探究欲點燃,在他心中一火燎原,再也無法熄滅。

 那是他心中獨一無二的存在。

 “……藤,工藤?工藤新一!”

 灰原哀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你在聽嗎?”

 工藤新一回神,抱歉一笑:“抱歉,走了個神,灰原,你繼續。”

 灰原哀搖了搖頭:“不,也沒甚麼好繼續的。”

 她一向不喜歡將沒把握的事情宣之於口,剛剛脫口而出那句“記憶偏差”已經是心神震顫下的失誤。

 再多的,便需要求證了。

 至於求證的方式……

 灰原哀將目光定向窗外,看向了隱在夜色與灌木中的工藤宅。

 *

 安室透覺得自己自從遇上古川久彌沙後,似乎頭疼的次數便變得尤其多了起來。

 他看著晨光中攜手而來的一對男女,咬緊了後槽牙。

 郎才女貌的佳人攜手同遊的場景總是賞心悅目的——前提是那兩個人不是組織成員納塔菲和他的警校好友松田陣平。

 ——誰能告訴他為甚麼這一大清早,松田陣平和古川久彌沙會一起出現!兩個人還都一幅睡眠不足的樣子打著哈欠!

 兇殺案的接警人應該確實是搜查一課吧?為甚麼二課的納塔菲也在!

 不是吧不是吧,松田你這傢伙不會是中了甚麼套路老掉牙的美人計吧?

 安室透咬牙切齒地胡思亂想間,兩人已經走到了跟前。

 松田陣平神色如常地打了個招呼:“早,安室先生,是你剛剛報警,在堤無津川河中發現了一個疑似裹屍袋的塑膠袋是嗎?”

 安室透深吸一口氣,這才能穩住聲音:“是的,我今天晨跑的時候,發現河中央飄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一個成年人的大小,袋子扎口處像是有人的長髮露出來……就報警了。”

 說罷,他看向古川久彌沙,微微一笑:“古川警官也來了?我記得這好像是……搜查一課的工作?”

 古川久彌沙本就因為熬了一整個通宵而有些火氣上頭,大清早還好巧不巧地看到了波本惱人的嘴臉,當即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翻了個白眼。

 但表面自然還是要和和氣氣的:“安室先生髮現的這個塑膠袋……很有可能與我們正在查的一個案子有關。”

 安室透一怔,平下心來再度將兩人打量了一遍,這才發現這兩人身上風塵僕僕,確實像是查了一晚上的案子。

 只是這滿身散不盡塵土的模樣……這是去查甚麼盜|墓案了嗎?

 松田陣平看著安室透狐疑的眼神,開了口解釋:“昨晚在機場路西側的建築工地上發生了一起惡性傷害事件,有個少年被活埋在了地下,我們懷疑那個案子不簡單,就連夜搜查了周邊的土壤。

 “今早接到你的報警,我們注意到工地旁邊的河道與堤無津川河是相通的,覺得可能會和我們查的案子有關,就過來檢視一下情況。”

 古川久彌沙聽著松田陣平在旁邊陳述案情,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松田警官,你們很熟嗎?”

 安室透的臉色瞬間一變,搶在松田陣平先前開口:“久司警部的案子中有一面之緣,古川警官不記得了嗎?”

 換言之就是不熟了。

 古川久彌沙揉著眼睛朝河岸邊走去,邊嘟噥:“既然不熟,你那麼自覺地和他彙報案情做甚麼,他只是毛利先生的弟子,又不是毛利先生本尊在這裡。”

 松田陣平噎了一下,一整晚的工作還沒喝咖啡提神的後果,就是此刻頭腦已經有點不清醒了。

 他捏了捏眉心:“習慣了。”

 突然,他被他隱匿身份的好友拉住,他回頭,就看到安室透——不,降谷零正一臉嚴肅地看著自己。

 “松田,你和那個女警官,是甚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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