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陣平按滅指尖的菸頭,拍了拍手彈走菸灰,走到了嫌疑人面前。
“我不喜歡做甚麼長篇大段的推理秀,單刀直入吧,兇手就是你——”
修長的指尖微微抬起,年輕刑警眉目攝人,如盯住了獵物的雄鷹般,直勾勾地指上了自己認定的嫌疑人。
“——死者的好友,三井風人!”
被點到名的矮個青年瞬間驚慌起來:“你、你在說甚麼……我、我沒有!”
高木也走上前,湊到松田陣平旁邊耳語:“那個,松田警官,我們不是說兇手的身高應該比被害者高嗎?但是這位三井風人先生的身高只有163cm……是不可能勒出死者脖子上那個向上的勒痕的。”
松田陣平看了高木一眼:“高木警官,你鞋帶鬆了。”
高木下意識蹲下身去繫鞋帶,愣了一秒後,瞬間頓悟:“啊!原來是這樣!
“死者當時是蹲在兇手面前的,所以身高163cm的三井風人,才能在身高170cm的死者脖子上勒出那樣的勒痕!”
三井風人咬死了不鬆口:“這、這算甚麼證據,身高、身高甚麼的……既然你們說任何身高的人都能犯案,那憑甚麼認準了我?而且,不在場證明……對,不在場證明!這裡明明不止我一個人沒有不在場證明!還有他們!”
他指向了旁邊作者連名字都懶得取的三個嫌疑人。
“聽到了聽到了,兩隻耳朵都聽到了。”
松田陣平做出一副被吵得不耐煩的模樣,甚至誇張地伸手掏了掏耳朵。
等著三井風人歇斯底里完,他才慢條斯理地接著繼續說:“他們幾個人都沒有不在場證明,但只有你的鞋子裡面是溼的。”
“那是因為外面下大雨!我不小心踩了水坑……”
高木也逐漸進入了狀態,他義正辭嚴地分析:
“外面那場暴雨在兇案發生前幾分鐘才剛剛開始下,如果按你所說,你和死者從幾個小時前就已經待在這個遊戲廳了,為甚麼你會出去淋雨?”
“因、因為……我出去找一真了!一真不是不見了嗎?我、我們分頭去找他,我去遊戲廳周圍轉了一圈,就是因為要出去找他!”
“那你的頭髮和衣服為甚麼沒有溼?”
“我、我帶了傘。”
“我們剛才搜身時並沒有看到你帶傘。”
“我、我……”
松田陣平看著高木和兇犯無聊的一來一回,有些不耐煩地皺眉:“鞋帶。”
三井風人瞬間僵住。
松田陣平奉行單刀直入不多逼逼的風格,直言道:
“兇器就是你的鞋帶,你將自己的鞋帶拆了下來當做繩子將死者勒斃。但是因為沒有了鞋帶的鞋子容易壞事,所以你行|兇的時候就乾脆將鞋子脫了,赤腳踩在地上。
“外面下著瓢潑大雨,人群進進出出連帶著遊戲廳的地面上也都是積水,你的襪子就是那個時候沾上了地上的水漬,後來你將鞋子穿了回去,所以才會只有鞋子裡面是溼的。”
高木聽完松田陣平的推理,已經走到了三井風人眼前:“三井先生,請你配合一下,我們需要檢查你的鞋帶。”
出乎意料的,三井風人臉上不再是被拆穿的驚慌,反倒是囂張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哈……”
看到三井風人這副模樣,松田陣平微微皺眉。
他本以為案發到現在時間還不長,他們封鎖遊戲廳後直接就將人群聚集了起來,三井風人應該沒時間處理兇器。
而且鞋帶這種東西不是那麼容易能找到替代品的,看現場情況,又不像是預謀犯案……
三井風人不再害怕,像是吃定了他們拿不出證據:“你們儘管查,查完你們就會知道,我根本不是兇……”
“……死者的鞋帶。”
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三井風人囂張的笑聲,卻似乎有些中氣不足地,尾音微顫。
廳裡的眾人循聲轉頭,看到了剛剛進到裡間檢視監控錄影的古川久彌沙。
她的臉上有著不自然的緋紅,雙唇卻泛著病態的蒼白,漆黑的髮絲被滲出的冷汗貼在額上。
她燒得整個人都在輕顫,半睜的眼中水光迷濛,帶著高燒時特有的朦朧,顯然眼前已經模糊得幾乎看不清事物。
她扶著牆壁撐住虛弱的身體,整個人倚在牆上,似乎下一秒就要摔倒般。
但出口的話卻堅定異常,一語擊破兇手的心理防線:
“兇器是死者的鞋帶……不,準確地說,咳咳咳……應該是,你在殺……完人後,將自己的鞋帶與死者的……咳咳咳咳……對調了……
“在你剛進門的監控裡……你的鞋……咳咳咳咳……鞋帶綁的方式……和你現在腳上的不同……咳咳咳咳……”
古川久彌沙纖弱的身形在牆邊搖搖欲墜,好幾次大家都以為她要倒下,卻都被她堅強地撐住。
離她最近的松田陣平看著古川久彌沙這幅模樣,微微皺了眉,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扶她。
卻見古川久彌沙揮了揮手,示意自己沒事,松田陣平停在原地。
她的聲音已經沒有多少力氣,卻還是擲地有聲:
“你應該是看到自己和死者的鞋帶顏色一樣……才想到了這個方法……咳咳咳,你大可以繼續狡辯是你中途自己重新系了一下鞋帶,但既然這是你就地取材的兇器……那就說明是激、咳咳……激|情|犯|案,那想必死者的鞋帶上肯定還留有你的指紋……”
話說到這步,兇手再怎麼狡辯都無力迴天。
古川久彌沙的耳中“嗡嗡”地耳鳴,她覺得自己快到了強撐的極限,不用系統繼續報溫度,她自己都能察覺到渾身燒灼般的滾燙。
她扶著牆面緩了好一會兒,覺得稍微有了點力氣,這才撐起身,打算打個車回家。
一定要快……就算要昏倒也不能在這裡……
遊戲廳那頭已經進行到了兇手跪地懺悔環節。
剛剛還囂張異常的兇手三井風人此刻正跪在地上,整個人顫抖得比高燒的古川久彌沙還厲害:
“……他抓到了我在公司挪用公款的證據,並以此威脅給他分錢……哈哈哈……他要兩千萬!兩千萬!這可是現實的兩千萬!他卻開價開的輕描淡寫……就好像只是要兩千萬遊戲幣那樣簡單……
“是啊,遊戲……我就是那個時候,對他產生的殺心——就像遊戲裡那樣……我可以把它當一局失敗的遊戲……只要除掉這個人,只要像遊戲裡那樣reset……就像遊戲裡那樣……”
“……甚麼狗屁殺人藉口!”
又是那個清冷而虛弱的聲音打斷了犯人癲狂的陳述。
古川久彌沙硬是停住了朝外走的腳步,撐起力氣回身看那個跪在地上的三井風人。
“這是現實世界!不是甚麼遊戲!所有人都是活生生的生命,不是任你操控玩弄的紙片人!咳咳咳咳咳……”
她扶著牆慢慢走向他:“你以為你是甚麼東西?造物主嗎?……咳咳咳咳……輕描淡寫地說著甚麼‘除掉對手’,甚麼‘reset\\\''……”
古川久彌沙的雙目因為高燒而微微泛紅,瞪起人來少了幾分應有的氣勢,卻因為眼神實在可怕,地上跪著的兇手在她的目光下愣愣地噤聲。
“真是笑死人了……你不過是個分不清遊戲和現實的瘋子罷了……咳咳咳咳咳……還是一個,根本不知道尊重生命的、白活了這麼多年的瘋……”
“……行了。”
松田陣平打斷古川久彌沙有氣無力的嘴炮,強硬地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臂,支撐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古川久彌沙的手臂纖細異常,幾乎一掌就能握滿,似乎微微用力便能折斷般。
入手的滾燙把松田陣平都嚇了一跳:“這麼燙!……你是甚麼沒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小學生嗎?自己都燒成這樣了不知道去醫院嗎?”
高燒帶來的耳鳴已經整個剝奪了古川久彌沙的聽力,迷迷糊糊間她只能聽到“醫院”兩個字,下意識地搖頭:“不、不能……不能去……醫院……”
松田陣平沒有聽清她氣若游絲的拒絕,或者說就算聽清了也不會理會她。
他拿出手機就要打電話,邊皺眉道:“這個瘋子就交給我和高木,你馬上去醫院……”
“……不可以!”
已經燒成這樣的古川久彌沙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伸手,按滅了他手中的手機。
卻因為用力的慣性,整個人撲|倒在了他的身上。
松田陣平當然不會被她撲|倒,但也不得不伸手攬住她。
古川久彌沙的身體滾燙得就像在懷中抱了個火爐,在這個關頭松田陣平也不可能生出甚麼別的心思,只是估算著懷中這具身體,估計至少也燒到了39度。
“嘖,都燒成這樣了,哪來的力氣?……喂,鬆手!”
古川久彌沙幾乎用了全身力氣去阻止松田陣平去打電話,結果就聽旁邊的高木急急忙忙地道:“我、我來打電話叫救護車……古川警官你放心!救護車馬上就能到!”
古川久彌沙(氣若游絲版):我放心你奶奶個腿兒!
“別、不要……”
“好好好,不要救護車。”
松田陣平一向拿胡攪蠻纏的人沒有辦法,更何況眼前這個胡攪蠻纏的人眼看燒得都已經快五分熟了。
他思忖了一瞬,伸手一抄,直接打橫抱起了古川久彌沙。
“高木,現場就交給你了,我直接開車送她去醫院。”
兇|案現場已經只剩下逮捕犯人的工作,眼下還是懷裡這個正在發著高燒的“熟人”更加要緊。
松田陣平和高木打了聲招呼,便徑直抱著古川久彌沙走向了遊戲廳的大門,消失在門外。
遊戲廳的另一邊,一直觀察著兇|案情況的衝矢昴和江戶川柯南也看到了這一幕,衝矢昴摸著下巴,思忖道:
“看樣子兇|案已經解決了,boyya在意的那位女警官雖然最後才出場……但看來是她帶來了關鍵證據啊。”
“在意甚麼的……也沒有那麼誇張。”
柯南搖了搖頭,視線卻很誠實地追著松田陣平的背影而去。
“她的樣子,像是身體不怎麼舒服?”
“看樣子是的,而且她好像進監控室前就已經有些搖晃了。”
衝矢昴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微微側頭,看向柯南:“硬撐著暈倒也要先破案,還有最後那幾句說教的氣勢……比起黑衣組織的成員,倒是更有幾分你們‘偵探’的作風啊。”
“……她的確是這樣的人。”
“她?”
柯南嘆了口氣:“我說的是那位……我認識的人。”
“是柯南君的好友?”
好友……嗎?
柯南心中一頓,隨即搖了搖頭:“不,只是……同學而已。”
衝矢昴看著他這幅樣子,很給面子地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只是也將目光投向了松田陣平的背影。
強撐著身體不適,卻也能一眼看出兇犯的破綻,找出關鍵有力的證據,不過短短一個多小時就將案件偵破……
確實是個值得令人在意的人呢,這位古川警官。
如果是他們這方的人,赤井秀一樂見其成,但如果是組織的人……
他撫摸著手中的玻璃杯,微微一笑,笑中不帶半分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