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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登堂入室

2022-08-14 作者:時漸鹿

 松田陣平現在很頭疼,頭疼得讓他覺得自己才是高燒的那個。

 他好不容易把燒得快七分熟的古川久彌沙給放進了副駕駛座,繫好安全帶,正打算導航去最近的醫院的時候,副駕駛上的迷迷糊糊的人居然醒了過來。

 ——說醒了過來其實也不準確,據他觀察,即使燒成了這樣,這人也保持了一部分神智。

 ……也不知道該說她身體強壯還是脆弱。

 然而就在她恢復了力氣的下一秒,她從副駕駛座上撐了起來,一巴掌按在了他的手機螢幕上。

 松田陣平把她按了回去,“別亂動,我送你去醫院。”

 燒得滾燙的古川久彌沙固執地搖頭:“不去……醫院……”

 松田陣平:……

 從剛才起,這人就一直在重複這句話。

 “你現在燒成這樣,再不去醫院給你降溫,腦子就要燒壞了。”

 ……或許這人現在腦子已經有點不太正常了。

 古川久彌沙卻執拗地握著他的手機,就是不肯讓他導航去醫院。

 “不是,你這人怎麼回事,都病成這樣了,為甚麼不肯去醫院?”

 松田陣平沒法從她緊握的手中拿出手機,有些氣急。

 古川久彌沙沒有力氣解釋,也沒法解釋,只能不斷地搖頭:“不去……醫院……”

 如果不是知道這人是發燒,松田陣平幾乎以為她是喝醉了。

 但既然症狀差不多,都是腦子不清醒,他決定用哄醉鬼的方式哄她:“聽話,你先把我的手機給我,我們不去醫院,行不行?”

 誰知明明已經燒得開始說胡話的古川久彌沙居然難得清醒了過來。

 她固執地搖頭:“不給……給了你就……去醫院……”

 ……不要在這個時候智商上線啊!

 松田陣平煩躁地“嘖”了一聲,幾乎想把她就地扔下車。

 但好在也只是稍微想了想,把病成這樣的同事扔在半路上這種事,是打死他都做不出來的。

 “好好好……不去醫院不去醫院。”

 松田陣平嘆了口氣,選擇了妥協——不妥協不行啊,手機被她握在手裡,沒有導航他也去不了醫院。

 他思考了一下,決定先把這個醉鬼……不是,病人,帶回家。

 看她燒成現在這幅樣子,再不給她降溫怕是要出大問題。

 既然她不想去醫院,自己家離這裡又不算太遠,還是先帶回家給她想辦法降降溫吧。

 打定主意,松田陣平認命地發動了車子,向自己的家裡駛去。

 他瞟了一眼旁邊窩在副駕上的“熟人”,眼看那臉色都已經快七分熟了,不由地踩緊了油門。

 大約是意識到了松田陣平不會將她送去醫院了,古川久彌沙安靜了下來,乖乖地躺在了副駕上,不再折騰。

 只是手中的手機仍舊握得緊緊的,甚至抱著往懷裡藏了藏。

 松田陣平:……

 好在他家離這裡不遠,二十分鐘的車程在他的猛踩油門下被縮短到了十分鐘。

 他停好車,將人抱上樓,放在床上躺著,隨後翻箱倒櫃地去藥箱裡找退燒藥。

 好不容易燒好水,拿好藥,給古川久彌沙端進了房間。

 “先別睡,起來吃藥。”

 古川久彌沙迷迷糊糊間就看見床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誰……

 她努力睜開眼去看。

 不羈的捲髮、凌厲的眉眼,還有那在室內都要帶墨鏡的裝逼氣質……

 原來是松田陣平啊。

 古川久彌沙放心下來:看來他沒有把自己送去醫院。

 只要不是在醫院,讓她吃藥甚麼的她還是會聽話的……

 畢竟死活不肯去醫院已經很詭異了,再不肯吃藥,估計會引起松田陣平不必要的疑心。

 ——雖然她吃了藥後還不會好轉這件事,可能也會引起他的疑心。

 於是她十分乖順地順著松田陣平的力道坐起身,拿過水杯。

 松田陣平看著這個好不容易溫順下來的女人,明明已經燒得眼神都渙散了,卻死活不肯去醫院。

 他還以為她是甚麼諱疾忌醫的型別,結果倒是願意乖乖吃藥,倒是省了他很多事。

 想到這裡,他突然一頓:“等等,你吃過東西沒?……晚飯吃了沒?”

 她用僅存的神智調動了記憶。

 她今天在外面奔波了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下午在甜品店吃了幾個甜甜圈以後,就跟著安室透趕往了米花大飯店。

 這一路又是換裝又是換車的,到了飯店就又想著任務的事,還真甚麼都還沒來得及吃。

 回憶完畢,古川久彌沙迷迷糊糊地搖了搖頭。

 松田陣平嘆了口氣:早該想到的,這個能把自己燒成這樣的女人想來平時作息也不會太規律。

 他拿走了盤子上的藥劑,站起身。

 “不吃……藥嗎?”

 古川久彌沙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有些迷茫地看著松田陣平離開房間的背影。

 松田陣平回過頭瞪了她一眼:“先吃飯。”

 哪知那個坐在床上的女人像是很困惑一樣,歪了歪頭,看著他眨眨眼:“為甚麼?”

 反正這個藥她吃了也不會起效,吃不吃飯也不要緊吧?——古川久彌沙被燒糊的腦中已經不太能正常思考。

 松田陣平簡直要被這個沒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女人氣笑了。

 “你是甚麼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小姐嗎?先吃飯再吃藥是常識吧!”

 他走到她床邊,強硬地把人重新給按回被子裡躺好:“乖乖躺好,吃了飯再吃藥。”

 古川久彌沙看著一臉壓抑怒氣的松田陣平,臉上的迷茫之色更甚,他在生氣甚麼?

 不過既然他生氣了……

 “對不起。”

 “哈?”

 正打算離開的松田陣平聽到這句話,回過頭奇怪地看著他。

 床上的少女雙手抓著被子,毛茸茸的被沿掩住她的大半張臉,只剩下兩隻泛著水光的微紅雙眼,正滴溜溜地看著他。

 或許是因為高燒的緣故,那雙晶亮的瞳仁中如泛了一汪清水,清澈地彷彿一眼便能見底,又亮如鏡面,清晰地照映著任何所見之物。

 松田陣平很少看到這樣清澈的眼神。

 拜警察這份工作所賜,他見多了人心險惡與勾心齷齟,即便是他們這些自詡“正義使者”的警察們,在歷經世事後,也少有如此清澈明晰的目光。

 ——這樣的目光,他只在一個人身上看到過。

 他被這樣過於熟悉的目光看得微微一頓,才反應過來古川久彌沙說了甚麼。

 松田陣平嘆了口氣:“不用道歉,你沒有對不起我甚麼,照顧病人是應該的,你不用覺得給我添了麻煩。”

 他這句話倒是真心實意的,說完他便離開了房間,去廚房翻找食物了。

 沉默了一路的系統默默地開了口:“……宿主,容我提醒你,我們這個世界的攻略物件……”

 “是降谷零,我聽到了聽到了!”古川久彌沙煩躁地抬了手,撫在額上。

 她現在渾身都燒得滾燙,反而便感覺不到自己的熱度了。

 “高燒時間還剩多久?”

 “還剩兩小時二十五分三十六秒。”

 古川久彌沙嘆了口氣,翻了個身:“那吃完藥如果長時間沒退燒,還得想辦法在松田陣平那裡矇混過去。”

 “宿主不如考慮一下美人計?”

 “……你十秒鐘前還在提醒我這個世界的攻略物件是降谷零。”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你現在已經到了松田陣平手上。”

 “甚麼叫到了他手上……別說的這麼嚴重。”

 “其實如果宿主最後不折返回去嘴炮那兩句,你是有時間直接離開的。”

 古川久彌沙頭疼得厲害,沒有多餘的力氣和系統解釋:“我知道,但我還是回頭了。”

 “……為甚麼?”

 “這有甚麼為甚麼嗎?”

 古川久彌沙又翻了個身,覺得剛剛喝了水後稍微清醒點的頭腦又開始昏沉起來。

 “這個世界不是遊戲……所有人都不該被當做可以隨意生殺予奪的紙片人……他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被消遣的物品……”

 沒有人比古川久彌沙更清楚這一點。

 這是她的攻略世界,世界中所有人對她來說都是二次元世界的紙片人。

 她擁有系統這樣的金手指,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是這些世界裡最強大的人。

 “……所以我才會怕啊。”古川久彌沙嘟嘟囔囔地嘆了一聲。

 “宿主在害怕甚麼?”

 古川久彌沙迷迷糊糊地又昏了過去。

 在害怕甚麼呢?

 ——害怕手持利刃的自己,終有一天也會變成像琴酒和波本那些組織成員那樣,冷酷殘忍的模樣。

 只要她願意,她可以那麼輕易地取人性命,甚至可以用“這些只是紙片人”來告慰自己的愧疚之心。

 可她很清楚,不是這樣的。

 這些人都是活生生的生命,他們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他們擁有自己的親朋好友,擁有自己獨一無二的人生。

 他們和她在“現實”中碰到那些生命沒有兩樣。

 沒道理她在自己的“世界”中遵紀守法,來到攻略世界就可以大開殺戒。

 她敬畏生命——即使是在她可以視為遊戲的攻略世界裡。

 她不願意自己變成視人命如草芥,碰到所有事都想著用“殺人”來解決的怪物。

 這是她穿越了這麼多世界都不願意去觸碰的底線。

 身懷利刃者,才更加應該謹慎出鞘。

 她害怕自己手中的刀。

 ——這是她和波本琴酒他們最本質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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