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搶怪的人有哪幾種選擇?
主動發出組隊邀請, 友好地一起繼續打怪之旅、不浪費自己的時間,繞過對方換個地方繼續打怪之旅、以及,送對方回城後再繼續自己的打怪之旅……
簡穆想著想著, 右手便不由自主地彎折到背後,簡穆抽出了一支新羽箭, 搭弓,拉弦。
在小道上目睹了全程,正竄出來要去阻攔那個侍從的何平眼角餘光瞄到了自家少爺的舉動, 瞬間放棄奔向對面侍從的腳步, 折回身子, 一把按住簡穆的手臂, 大聲提醒簡穆:“少爺!生員試!”
聞言,簡穆緊盯著狍子的眼珠微微一動,隨後緩緩轉向了何平,片刻後,簡穆鬆弛了弓弦, 垂下了手中的弓。
何平鬆口氣,這才重新跑向那侍從,伸手就要去扣對方的肩膀, 誰知那侍從頭也未回, 身形略轉躲過何平的手, 緊接著左腳就向何平胸口直踹過來,攻勢極其迅猛凌厲。
何平雙手交合阻擋對方攻勢,後撤三步才站定腳步,手臂間已經是一片麻意。何平卻也不是個輕易認輸的性子, 一甩手就要重新上前。
簡穆卻開口了:“何平!回來!”簡穆的武功不算上乘, 但被昭景澤指導了這幾年, 眼力是練出來了。簡穆在那侍從的身手間看到了韓侍衛的影子,那絕對不是簡單的侍從,應該是世家大族豢養的部曲,何平對上這種人是要吃大虧的。
從簡穆欲搭弓射箭起到簡穆喊住何平,也不過過去十幾息,金冠少年居高臨下地望著這邊,神色始終悠閒自在,哪怕是看到簡穆舉弓瞄準自家侍衛時,眉毛也沒動一下,此時聽到簡穆有退卻之意,方才哼笑出聲:“算你識相。”
簡穆神色淡淡地注視著少年的眼睛:“那狍子身上有三處傷口,兩處在我這一側,我的兩箭也是在閣下之前射出的,閣下這番作為有失君子之風吧?”
簡穆說得一本正經,那少年卻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似的,笑得腰都彎了起來:“哈哈哈,你們國子監的人果然都是讀書讀傻了的,剛剛遇到那個開口就是孔聖言,沒想到再遇到一個,還是一樣。”少年用馬鞭抵了抵額角,“少爺我追這隻狍子追了一路,前後射了三箭才拿下這狍子,有何不可?”
簡穆聽著對方的言辭,一邊思量著另一個被搶了獵物的倒黴鬼是誰,一邊給何平打了個手勢,二人翻身上馬,調轉方向,遠離此地而去。
簡穆與何平行了一會兒,何平胸口起伏的頻率才略降了降,然後,何平就用自己掌握的罵人話不重樣兒地問候了那二人一番,最後才總結道:“少爺,京城裡怎麼有那麼多無恥的人啊!?”
簡穆原本心氣兒也不順,聽何平用好幾種方言罵人愣是聽笑了,此時聽到他的話,回答道:“剛剛你不是還特冷靜地攔我嗎,怎麼這會兒又生這麼大氣?”
何平卻驚訝地看向簡穆:“少爺,那是您吩咐我的啊,您說,您要是想以武力解決問題,讓我一定攔住您。”
簡穆眨眨眼,揚頭看著頭頂的樹葉,開始回想,結果半天也沒想起自己甚麼時候給何平下過這樣的命令。
行在簡穆身側的何平卻是想起剛剛受的那一腳,很有些沮喪:“少爺,我太沒用了。”
“不必介懷,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這些年的時間又沒有浪費。”說完,簡穆掃了一眼前方的樹林,“行了,繼續吧,可別真的空手而歸。”
何平不負簡穆所望,最後幫簡穆找到了一隻獐子和一隻兔子,獐子逃了,最後簡穆總算射中了一隻兔子。
覷著太陽的位置,簡穆與何平開始往獵場外走。
說實話,撇開被搶了獵物的事,簡穆後半程的心情其實還不錯——簡穆深覺何平長大了,雖然他最後只打到一隻兔子,也欣慰不已。
不過何平對前事有些耿耿,臉色始終不太好,簡穆就拎著那隻死兔子在手中搖了搖,問何平:“何平,你知道這是甚麼嗎?”
何平看著那隻沒二兩肉的灰色兔子,愣了愣:“兔子?”
簡穆搖了搖頭:“錯,這不是一隻簡單的兔子,它驗證了聖人說過的一個道理。”
皇帝在何平心中是至高無上的存在,就算是自家少爺的話,何平也有些心虛,聲音都變小了:“少爺,兔子和聖人有甚麼關係啊?”
““取法乎上,僅得其中;取法乎中,僅得其下。”進來獵場前,我就許願,能打到一隻中體型的獵物就行,你看,最後我果然就打到一隻小兔子。”簡穆是真心的,能用一句話總結出世間道理的人都是大有作為之人,“咱們大齊的聖人真是有大智慧之人啊……”
“哈哈哈——”
“簡穆!”
側後方的樹林處同時響起的笑聲和呼喚聲讓簡穆與何平同時拉住了韁繩,笑聲很陌生,但那聲“簡穆”確實是昭景澤的聲音。果不其然,不過片刻,昭景澤那個小隊的人便陸續出現在簡穆的視野中。
何平有些忐忑,簡穆卻很坦蕩,他說得又不是壞話。
簡穆掃了眼對面幾人掛滿了獵物的馬背,有個侍衛的馬後甚至還託著一隻野豬,簡穆忍不住驚歎:“厲害啊!”
昭景澤還沒說話,薛羽先笑著開口:“沒你厲害,我們獵物再多,也比不上你那隻兔子有道理啊。”
簡穆笑著對薛羽拱了拱手:“見笑見笑。”
昭景澤騎著塔黑行過來,先看了看簡穆沒有一絲髒亂的衣服,才把目光定在簡穆手中的兔子上,調侃道:“大娘第一次去打獵也獵了一隻兔子。”
簡穆接話接得無比順溜:“不愧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就是隨我。”
昭景澤被簡穆噎住,瞪了他一眼,就問起他狩獵的過程,簡穆說得天花亂墜,那隻兔子被他形容得宛如一隻猛虎,昭景澤聽得好氣又好笑,很是無奈。
眾人就這樣說說笑笑地行出獵場,向主帳前的廣場走去,越靠近主帳,遇到的同窗也越多。簡穆大略掃了掃,嗯,基本上大家的馬背上多多少少都扛著獵物。
“喲,邱爽是不是把魏興懌那隻猞猁當獵物給獵了?”昭景澤另一側的一個同伴揚了揚鞭,語氣中有些幸災樂禍,也有些可惜。大齊的猞猁很少,很多貴族子弟喜歡豢養猞猁,打獵時也會帶出來,是不是比獵犬好用先放一邊,就像許多貴婦人喜歡養康國猧子一樣,能豢養猞猁也是一種身份的象徵。
簡穆也隨眾人的視線望過去:呵,冤家路窄啊。
簡穆沉思片刻,看向昭景澤,問道:“長含,邱爽是三皇子妃孃家的那個邱爽嗎?”
昭景澤揚眉:“是啊,怎麼了?”
簡穆搖了搖頭:“沒見過,隨便問問。”
怪不得昭景澤這邊的人對邱爽不太感冒呢——昭景澤這些人出身崇文館,崇文館是太子的地盤兒,而三皇子是太子的胞弟,深受聖人的偏愛,卻和親大哥,也就是太子的關係很一般,搶了簡穆獵物的邱爽出身靖國公府,是三皇子妃的親弟弟、也就是說,邱爽是三皇子的小舅子。
此時,聖人、太子、謝祭酒、章學士以及諸位大人已經在主帳旁的高臺上列席而坐,而主帳前方的廣場中央則有六名宮人,宮人兩兩分組,坐成了個三角形。宮人前置有桌案,桌案後已經有學生排隊,等著登記獵物。
簡穆下馬後,將大白交給何平,拎著自己的兔子就走向了標有國子監立牌的那處案桌前。與他並列而站的恰巧是孫崢安,孫崢安身邊還跟著自己的侍從以及兩個宮人,手裡都拎著獵物。
孫崢安瞥了眼簡穆,本沒想打理簡穆,但匆匆掃過後,又忍不住轉過頭來,眉頭皺了起來:“簡穆,你的獵物呢?”
孫崢安站在簡穆的左手邊,簡穆抬起右手,將自己的獵物展示給孫崢安:“這裡。”
“就這個?”
簡穆聳聳肩,一臉無辜地表示:“就這個。”
孫崢安那一瞬間的表情就別提多複雜了,嘲諷中又帶著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簡穆看他這樣也有些不好意思。簡穆和孫崢安沒多少交情,但以前在武學館也打過一些交道,孫崢安實力強橫,為人就有些傲慢,不過卻意外是個很有集體榮譽感的孩子,在國子監裡,他們有武學館和太學館之別,但面對崇文館和弘文館,孫崢安明顯就把簡穆當成自己人了,所以才有些氣恨簡穆的不爭氣。
簡穆對著孫崢安抱歉地笑了笑,便轉開了視線。
簡穆先看了一眼弘文館那裡,就開始觀察國子監其他學生。片刻後,簡穆的目光定在了孫崢安那列隊伍的最後面——這可真是巧了,原來另一個倒黴鬼是自己的臨時舍友啊。
簡穆轉眸看了眼主帳前面坐著的謝祭酒和太子,沉思片刻後,簡穆最終踏出隊伍,向後排走去,最後站在了葉琮的身後。
葉琮的書童並沒在葉琮身邊,葉琮一手拎著兩隻野雞,一手緊緊握著拳頭,面無表情的臉上有一塊明顯的擦傷,衣衫規整,但袍擺和袖口都有髒汙。
簡穆前傾上身,湊到葉琮耳邊:“學長也遇到邱爽了?”
葉琮的禮儀十分標準,站定時,紋絲不動,簡穆說完,葉琮的身形也沒有絲毫變化,一時間,簡穆甚至都不能確定,對方是不是聽見自己的話了。
不過,下一刻,葉琮就轉過了身子,淡漠地眸子第一次認真看向了簡穆:“你想說甚麼?”
簡穆直視著葉琮,聲音不高卻鄭重:“我想求個公正。”
葉琮眼中波光流轉,簡穆看不懂其中情緒,只聽到葉琮反問:“你想怎麼求?”
簡穆從背後抽出一支羽箭,將箭頭遞到葉琮的眼前,箭頭漆黑,在陽光下,對映出一抹暗紅色——簡穆在狩獵前將自己的二十支羽箭的箭頭全部用墨染成了黑色。
這事吧,其實是簡穆的靈光一現,簡穆也忘了是從哪裡聽來的知識,武器反射光可能會驚擾獵物,雖然何平說沒用,但簡穆真怕自己拿個零蛋,本著多準備一點兒是一點兒的心思,還是這樣幹了。
葉琮看了一眼那箭頭,重又看回簡穆:“你就不怕惹某些人不快?”
簡穆不知道葉琮所謂的“某些人”指的到底是誰,不過,他把葉琮可能指代的身份最高的人到身份最低的人都想了一遍,最後得出結論:如今這情況,就算不是簡老爺子說的“有把握得到滿意的結果再告狀”的情況,也不是很壞的情況,最重要的是:“葉學長,我也想等自己有權有勢時再說話,但我總覺得,此時此地此等小事,我都開不了口,以後怕也難了。”
隨著簡穆話音落地,葉琮的眼睫輕眨了一下,之後,也不知道葉琮想到了甚麼,突然彎起唇角,勾起一抹淺笑:“你說的對。”
於是,坐在主帳前高臺上的君主高官們以及廣場中的學生們就看到一個拎著兩隻野雞的國子監學生與一個拎著只死兔子的國子監學生並肩走到了高臺前,隨後,兩名監生對著高高在上的眾人跪拜行禮:“學生,國子監國子學葉琮/太學簡穆,有事奏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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