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穆轉過頭去,見還是那個小太監,與對方互相見禮後,簡穆讓何平幫他收拾書案,他自己則換了身衣服便隨那……
簡穆轉過頭去, 見還是那個小太監,與對方互相見禮後,簡穆讓何平幫他收拾書案, 他自己則換了身衣服便隨那小太監去了主帳。
到了主帳前,簡穆才發現, 被叫來的不只有他,國子監六學和武學的隨行人員幾乎都在,除此以外, 還有崇文館和弘文館的學生, 就連昭景澤以及簡穆曾經吃過人家甜品的薛羽也在人群中。
簡穆選了個靠近國子監同窗的位置站定, 對距離他有十來步遠的昭景澤眨眨眼, 用口型叫了對方的名字:“長含。”
昭景澤卻沒簡穆的顧忌,直接從崇文館那邊走了過來:“你這幾天在忙甚麼?我一直沒看到你。”昭景澤平日不是要帶隊,就是要陪在太子身邊,完全沒有空閒。別說找簡穆,他發現簡穆一直沒出來, 還是在中秋宴會上也沒見到人才意識到的。
“畫畫啊。”簡穆用目光掃了周圍一圈兒,“這是要幹甚麼?”
“弘文館的章學士和謝祭酒一併向聖人進言,讓咱們這些人比一比。”
實際上是因為中秋宴上, 國子監六學中的幾個學生大放異彩, 身為校長的謝祭酒被弘文館的校長章學士給嫉妒了。
有太子鎮著的崇文館且不提, 弘文館裡的學生大多是皇親國戚,雖也有文采出眾者,但就文學素養而言,是真幹不過國子監的學生。但說到弓馬騎射, 那就說不準了, 畢竟騎射是大齊貴族子弟的必修課, 而比起馬場獵園,國子監大部分學子的日常消遣之所還是以妓坊茶肆為主。倆老頭爭辯到最後,誰都不服誰,聖人樂得插一腳,乾脆說讓孩子們比一比。“文”算是在中秋宴上展示過了,“武”就定在了今日。
簡穆眨眨眼,心中含著希冀地望著昭景澤,希望對方能否定他心中猜測的比試內容:“比甚麼?”
“既然來了獵場,自然是比狩獵。”
心中的猜測被證實,簡穆的臉色一下就苦起來:“我們國子監裡的武學生來了十多個,有他們在還不行,叫我們六學的來做甚麼?”經過吐蕃之行,簡穆的騎術提升了不少,射科也還湊合,但騎射就很一般了。
昭景澤眼中泛起笑意:“謝祭酒說了,國子監的學生能文能武。”
簡穆:沒想到謝祭酒還挺要強。
簡穆正在和昭景澤嘀咕,身側忽然多出一道陰影,簡穆微微側頭過去,發現是葉琮。簡穆略有些訝異,因為葉琮站定後就對昭景澤拱了拱手:“昭侯爺。”
昭景澤點頭回禮,沒有說話,而葉琮也像是專門來問安的,並不多言,問完了安,就走到一邊,望向主帳的方向,站定不動了。
簡穆瞥了眼昭景澤,見他表情沒多少變化,但也不像是想告訴簡穆內情的樣子,簡穆便識趣地沒有多言。正好,主帳方向傳來了通報聲,原本散落在廣場的學生們也都自覺分學館站好,等著聖人說話。
“我大齊男兒上馬能退敵護民,下馬能揮墨就書。你們是三所學府中最出色的學子,你們的先生也如是說,既如此,就讓朕看看你們的本事!”
聖人說完,宋大總管便公佈了規則:未時初起,申時末止,每人二十支羽箭,最終以獵物大小與數量計算成果,取前五位。
簡穆聽到這個規則後,瞬間就放鬆下來——不是取平均數,他就算拿了個零蛋也不影響甚麼了。
回帳篷準備前,簡穆特別沒有集體榮譽感地對昭景澤比了個大拇指:“長含,爭取拿個第一啊!”
昭景澤見簡穆這一幅準備擺爛的樣子就是一頭黑線,抬手輕拍簡穆的後腦勺:“你以前在曲江宴上拿過武比的名次,而且,你有一陣子是不是常去武學館那邊和歐陽池對槍,別以為沒人記得你。你敢糊弄過去,就算聖人沒注意你,謝祭酒一定記住你。”
簡穆回想了以往的記憶,昭景澤和謝祭酒是有交情的,明顯比自己更瞭解謝祭酒,可……簡穆最後還是沒忍住反駁了一句:“槍術和騎射不是一回事!”
昭景澤垂眸覷著簡穆:“要不你親自和謝祭酒說說這其間的道理?”
簡穆:有了昭景澤的警告,簡穆只好打起精神,給自己定了“一隻中型獵物”的“小目標”。
這次進入獵場,每個學生都可以帶一名侍從,倒不是為了安全——獵場早就被清理過了,沒有大型猛獸,侍從是為了幫他們扛回打到的獵物的。至於有沒有人支使侍從作弊,只要你有本事不被他人舉報,或者將來不露餡兒,就隨便你。秋彌又不是隻有這一次,你這次拿了個頂好的成績,在聖人和諸位大人面前露了臉,以後再露怯就得不償失了,更何況大家都是同窗,誰的底細也不是完全保密的。
聽到號角後,簡穆就帶著何平,被大部隊裹挾著踏入了獵場。
獵場周圍有一圈柵欄,還有一環比較密集的林子,但越往裡,樹木就稀疏起來。學生們走到中途,就慢慢散開了,昭景澤與簡穆打了聲招呼,便與另外四個同窗一起往南邊去了,很明顯,他們是以小隊為單位行動的。
簡穆目送昭景澤離開後,與何平又向前行進了一刻鐘,別說鹿之類的大型動物了,連只兔子都沒看到,入目之處不是樹就是草。簡穆揚起執鞭的手在額前搭了個涼棚,一臉的生無可戀:“何平,咱們往哪兒走啊?”
何平:何平之前看簡穆行進得理直氣壯,以為自家少爺胸有成竹吶。何平翻身下馬,小心觀察著周圍的樹木,半晌後,在三四丈外彎腰撿起了一根掉落在地的嫩枝。何平左手指向側方一條植被更加稀疏的小道,回頭看向簡穆:“少爺,咱們往那邊去看看,之前應該有動物往那邊去了。”
簡穆有些意外,半趴在大白的馬脖子上,笑眯眯地看向何平:“喲,甚麼時候學會這本事的?”
何平被簡穆看大稀奇似的目光看得難得有些羞澀,甩了甩手中的樹枝:“和武師傅學的,我也不知道準不準。”
簡穆揚起上半身,挽起韁繩,一夾大白的肚子,往何平指著的方向走去,越過何平身邊時,問道:“何平,你想過以後要去幹甚麼嗎?”
何平騎上小黑,跟上簡穆,疑惑簡穆怎麼問他這個:“我以後就跟著少爺啊。”
簡穆歪著頭看向何平:“以後我外任,我是計劃你能在我的任地處考職的,不過,等徐常再大一些,你若有其他想做的事就和我說。”“考職”是選拔吏員的考試,吏員雖在士子眼中不入流,但這世間千千萬萬的百姓,又有多少士子呢?簡穆說得也不僅僅是“考職”之事,因為考職的一項條件就是考生必須是良籍,簡穆這句話等於承諾了何平,他未來是一定會放良何平的。
何平的胸口一下子脹滿了說不清的情緒,眼眶有些熱,何平雙手抹了把臉,對簡穆笑得燦爛,本就不大的眼睛直接眯成了一條縫兒:“少爺,我和武師傅學這些就是好奇,我以後就跟著您。”
簡穆也沒再多說別的,他也不過是看何平似乎對武事有些興趣,提前給他提個醒,該想想以後的事了。
簡穆與何平一邊閒聊一邊繼續找獵物,何平時不時地下馬看痕跡,兩個人就這麼找著,直找到兩個人都開始懷疑武師傅是不是教習失敗了,何平突然拉住韁繩止住小黑前進的步伐。
何平探起上身,拉長了脖子,片刻後,何平一隻手對簡穆猛搖,一隻手指著一個方向,聲音壓得低低的:“少爺!少爺!那裡!那裡!”
簡穆在何平止步時就也拉住了大白,此時順著何平手指的方向眯眼望過去,視線穿過一叢灌木,一下子就看到兩瓣毛茸茸的白色屁股——狍子!
簡穆眼神發亮,翻身下馬,把箭袋從大白身上取下背在背上,又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上,便向斜側的小道緩步走過去——沒辦法,簡穆實在沒信心能騎著大白而不發出聲音繞過那叢灌木。
簡穆走得十分緩慢,眼睛卻始終沒離開那條搖得歡快的棕色短尾巴。
“咔嚓——”
簡穆腳步頓住,臉上一陣無聲的呲牙咧嘴,簡穆輕輕將腳從那根被踩成兩段的枯木枝上挪開,心臟“咚咚咚”地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只胡亂祈禱著甚麼地從縫隙處盯著自己的獵物。
原本啃草啃得忘乎所以的狍子似也有感覺,揚起了脖子,警惕的四處觀望,棕色的短尾巴更是停止了擺動。
簡穆的身子也僵直了,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直到那條棕色的短尾巴再次擺動起來,簡穆身體內的血液才彷彿重新流動起來,簡穆也才再次感受灑在身上的斑駁陽光的熱意以及微風拂過手背時帶起的一陣涼意。
接下來的路程,簡穆走得更加小心,盯著那隻短尾巴的眼睛也分出部分餘光注意腳下,就這樣,簡穆走到了狍子的側方,而他與狍子之間的遮擋物只剩下一棵一人環抱的樹。
簡穆完全察覺,這短短一段路,走得他後背都冒了汗,簡穆沒有等待,站定後便左臂持弓平舉,右手食、中、無名三指則牽弦輕抵住自己的下巴。
弓弦繃成滿月的形狀,簡穆的目光從墨色的箭尖滑向狍子的淺棕色的脖頸,右手三指迅速張開,羽箭直射而出!
狍子在簡穆的羽箭射出的瞬間就揚頭望過來,本能地向前逃竄卻快不過箭的速度,被羽箭直射入腹部,踉蹌了一部直接摔倒在地。
“少爺!”只聽聲音就知道是何平在歡呼。
簡穆卻還沒何平高興,匆忙從背上又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上,向那隻已經站起來準備繼續逃跑的狍子射去。
“噗、噗!”兩聲箭頭入肉的聲音接連響起,簡穆略過一動不動的狍子以及狍子身上的三支羽箭,轉動眼珠看向更遠的地方,一個騎著棕色大馬,身著月白色胡服的金冠少年正在收弓。
少年一抬下巴,少年身邊的侍從便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了狍子跟前,兩手各拎一隻狍子腿,就將狍子扛在了肩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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