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其他事打擾,簡穆總算踏踏實實地複習了兩旬,然後經過三月的大考,尚未等到成績公佈,就先迎來了上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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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其他事打擾, 簡穆總算踏踏實實地複習了兩旬,然後經過三月的大考,尚未等到成績公佈, 就先迎來了上巳節。
今年的上巳節,簡穆三兄弟依然會和簡老爺子一起去曲江宴, 與往年似乎是沒甚麼變化,除了,盧氏給三人都準備了嶄新的春衫、玉簪……
春衫都是大袖寬袍的樣式, 風流是風流, 就是行動時很不方便。簡憬琛一直走才子路線, 這次的春衫除了料子格外好些, 與他的其他衣服並沒甚麼不同,所以簡憬琛與盧氏道謝後就很開心地收下了。
但對簡穆簡怡而言,這類常服就比較陌生了,除非必要,二人是極少穿的。
簡怡甩了甩天藍色袍袖, 即使在屋內,也能看出隱在綢綾內的銀線反射出的一縷縷光絲:“嬸嬸,怎麼突然給我們做這麼好的衣服啊?”簡穆簡怡倒是不缺錢, 但二人用在服飾上的銀錢真的很少。
盧氏坐在榻上欣賞著面前的三個翩翩少年郎, 笑咪咪地回答簡怡:“多好看啊, 十郎還知道些打扮,八郎和你成天不是校服就是胡服,真是浪費了你們爹孃給的好皮囊。”
簡穆也抬起右臂,看著籠在清紗內的水紅色的袍袖, 特別無奈:“嬸嬸, 就算現在是春天了, 您也不用給我整一身……一身這樣的外衫啊……”天哪,簡穆兩輩子加起來也沒穿過這麼“騷包”的衣服。
盧氏見簡穆一臉糾結的模樣,眼中的笑意越發濃郁,用手中團扇輕點簡穆的額頭:“你們兄弟三人,這顏色也只有你能壓得住,我當時看到這料子就覺得八郎你穿最好看了,果然不錯。不信你問問這屋裡的丫頭,我們八郎君是不是比平時更俊了?”
盧氏的幾個使女全都湊趣地嬌笑出聲,脆生脆語地誇讚起簡穆,簡穆難得被鬧了個大紅臉,逗得眾人更是樂不可支。
長者賜,不敢辭。
於是,上巳節當日,三兄弟就這樣“花枝招展”地跟著簡老爺子去了曲江宴。
到了曲江邊,開宴後,眾人與聖人和太子行禮後便開始各自行動。
簡穆兄弟三人跟著簡老爺子去了一處涼亭,然後與葉少卿一行互相見禮,再然後,兩個老頭兒就把幾個小輩晾在一邊,自顧自地聊起天來。而簡穆此時也終於意識到盧氏那一番作為是為何了,簡穆懷疑自己可能是最近用腦過度,當時竟然沒反應過來。
簡憬琛不多久就起身跑去找同窗了,簡怡陪坐了一會兒,也想去玩投壺,就抻抻簡穆的袖子,示意簡穆找藉口離開。但是這次,簡穆沒如簡怡的意,反而和葉少卿家那個看起來只有八九歲的小郎君搭起話來,眼角餘光卻始終注意著那個正在給眾人添茶的女娘。
葉四娘大概15歲的模樣,五官只能算是清秀,但眉目平和,眼神清亮,聽著兩位長輩談話的空隙也會關注眾人的飲食。那個名叫葉廷丞的小郎君面前的果子就沒斷過,偶爾小傢伙嘴上沾了渣子,葉四娘便會拿出手帕替弟弟擦乾淨。簡穆也試了一次——他將杯中果茶飲盡,便把杯子放在面前的低案上,繼續逗葉小朋友說話,葉四娘不多時便重新為他滿上了,姿態嫻熟而優雅,面對簡穆的道謝,葉四娘微笑頷首,並不多言。
簡穆暗自點頭,至少細心、端雅這兩個詞,這女孩子是配得上的——此時的簡穆早就忘了當初他是如何擔心別人家的白菜配不上他家的豬崽,一門心思就顧著觀察起準弟妹了。
簡怡見簡穆不肯走,只能繼續陪著,一邊吃茶吃果,時不時在兩位長輩的言談中搭句話,完全沒注意他面前的茶果為何一直未少。
另一邊,簡穆已經用櫻桃的十八種美食把葉小郎君說得咕嘰口水了,簡怡和葉四娘卻還沒有一點兒互動。簡穆覺得這樣不行,就看了一眼簡老爺子和葉少卿,見這兩人一點兒插手的意思都沒有,就轉向葉四娘:“枯坐無趣,葉四小姐,我們手談一局如何?”
葉四娘沒有拒絕,簡怡聽見簡穆的話卻有些訝異——簡穆的圍棋下得一般,也不喜歡,而且簡怡也能感覺得出,簡穆不太喜歡和同齡的女娘打交道,此時聽到簡穆主動與葉四娘搭訕,簡怡自然吃驚。吃驚過後就注意起葉四娘,然後腦袋突然就靈光了:難道我哥喜歡上這女娘了?
想到此處,簡怡就開始注意葉四娘,的棋路。簡怡對棋類要比簡穆擅長得多,而且有些棋品通人品的想法,觀察未來大嫂的第一步,就從棋品開始了!
一局下來,簡穆完敗。
葉四娘看著恬靜,棋風卻凌厲,簡穆下棋屬於穩健型,和葉四娘這種型別其實是可以拼一拼的,簡穆會輸完全是因為棋力不濟,簡穆丟下一顆白子以示認輸。
葉四娘容色恬淡、語調輕柔地回了一句:“承讓。”
簡穆從坐席上讓開:“簡怡,你來。”
簡怡見自家哥哥輸了,就算對方可能是自己未來的大嫂,簡怡的心裡也很不痛快,乾脆利落地坐在簡穆的位置,決心要給自家哥哥報仇!這仇一報就報了一個時辰,葉四娘面對簡怡時,落子的速度明顯降下來,最後還是葉廷丞頂著一嘴的糕點渣數了目數,才確定簡怡以半目之差贏了自己姐姐。
小傢伙很不開心,簡怡也不是特別高興。簡怡倒不是看不起女娘,他早年不知被大姑母虐了多少局,簡怡就是覺得葉四娘比他小,學棋的時間定然比他短,自己竟然才堪堪與對方打了個平手,很是不甘心。
簡怡主動邀戰:“再來一局?”
葉四娘有些猶豫,側首看向了自己祖父,葉少卿點點頭:“今日既然出來遊玩,就玩個痛快,不用著急回去。”
簡穆簡怡有些不明所以,現在距離午時還有大半個時辰吶,不過二人都沒說話,等葉四娘又看回簡怡,簡怡直接抓了一把棋子,讓對方猜子。
簡穆看事情已經步入正軌,就問葉廷丞:“我準備去江邊走走,你是留在這裡,還是和我一起去玩兒?”
葉廷丞早吃飽了,也坐著看姐姐下了這麼久的棋,也悶吶,聽到簡穆的提議,就隨簡穆一起走了。
曲江宴的文武比試每三年才舉辦一次,所以現在也沒有大活動,都是各自玩各自的,簡穆問了葉廷丞的意願,就帶著他和他的小廝往盪鞦韆的那片草地走去。
鞦韆處很熱鬧,下至六歲上至十六歲的小郎君和小女娘們都喜歡這個活動,不美之處在於,鞦韆架一共只有三臺,每人一炷香的玩耍時間,所以需要排隊。葉廷丞的小廝跑去排隊的空檔,葉廷丞就和其他小郎君湊在一起抖空竹,簡穆沒想到葉廷丞看著胖墩子一枚,抖起空竹還挺靈活。
簡穆本就是為給簡怡和葉四娘騰出空間跑來看孩子的,此時也不覺無聊,就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他們折騰。
“簡穆?”
聽到自己的名字,簡穆循聲望過去時,臉上還洋溢著被葉廷丞逗出的笑意,待看清是秦媛,簡穆才略略收起了笑容,叉手行禮:“秦三小姐。”
秦媛卻有些愣愣地,突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見到簡穆時,那個燦爛如豔陽的笑容。秦媛抿抿唇:“你怎麼在這裡?”
簡穆指了指葉廷丞:“陪他。”
簡穆指著的地方有好幾個人,秦媛也不知簡穆指的是誰,不過她也不在乎,就看著簡穆,玉面緋袍,雅緻溫潤:“簡穆,你是不是特別討厭我?”
簡穆本準備避開,重新選個蔭涼處,結果就聽到秦媛這話,簡穆心裡就一個咯噔,實在不知道秦媛這是要鬧哪出。索性這裡吵鬧,他站得位置又偏僻,能聽到他們談話的只有秦媛簡穆以及秦媛的貼身使女。那使女聽到自家小姐的話,臉色就有些變化,不過並未出言。
簡穆邁出去的腳步也縮回來,轉頭看回秦媛,小姑娘上了淡妝,容色淑麗,就是少了些往日張揚,眉間甚至帶著些鬱色,簡穆的心就不自覺軟了幾分,不過話卻說得很決絕:“秦三小姐,我們並不算熟悉,對於一個不熟悉的人,我很難說是討厭或者喜歡。”
秦媛知道簡穆說得是對的,但簡穆又有些不對。她知道簡穆就算在大牢裡也能悠閒自在,她也知道簡穆幾乎沒去過妓坊,她知道簡穆對昭侯府大娘子極其親厚,送了各種新奇的玩具,她也知道簡穆在慶元樓的文鬥中拿了名次,聽說許多人都在讚頌簡穆的字……
漸漸地,秦媛眼圈就有些發紅,她就那麼定定地看著簡穆,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些柔軟的東西,但簡穆神色始終淡淡。
實際上,簡穆的內心絕不平靜,有些無奈、有些抱歉,也有些焦慮,秦媛任性無妨,因為她是秦家的寶貝,簡穆卻不想惹上秦家,簡老爺子還在人家手底下幹活兒呢。簡穆正想開口,就聽到秦媛說道:“簡穆,下個月,我要及笄了。”
簡穆聞此言,心下就是一鬆,女娘行及笄禮就意味著要定親了,簡穆誠心實意地恭賀道:“恭喜秦三小姐。”
說完,簡穆垂下眉眼,沒再看秦媛可能會流露出來的哀傷,轉而瞥向左前方,見葉廷丞的小廝前面只有一人了,就揚聲提醒葉廷丞:“七郎,到你了!”
簡穆隨即轉躬身告辭:“在下失陪。”然後,也不等秦媛回應,簡穆就頭也不回地走向了鞦韆架。
等葉廷丞終於玩夠了,也把肚子裡的食物都消化乾淨了,簡穆便帶著小傢伙兒去領餐區拿吃的,結果竟在那裡遇到了昭景澤。
簡穆現在其實也不是特別想見昭景澤,秦媛對他的情誼與他對昭景澤的情誼,真是沒甚麼區別,他唯一比秦媛強的地方,不過是,他沒讓昭景澤察覺到自己的心意。喜歡甚麼的,有時候真是自己一個人的事。
簡穆心情有些不好,不過面對昭景澤時,還是揚起了笑容:“您怎麼來這邊了?”說起來,昭景澤也是個倒黴催的,好不容易放假,還要在皇帝和太子面前杵著,有面兒是有面兒,但也不輕鬆啊。
昭景澤卻是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看著簡穆,片刻後才說:“你這是……”昭景澤剛剛差點兒以為是看見了簡怡,實在是,銀紗緋袍實在不像是簡穆的風格。
簡穆因為見到未來弟妹,又發生秦媛的事,早把衣服忘腦後了,察覺到昭景澤眼中的驚詫,又有些不好意思:“我五嬸幫我準備的,如何?”
“好看。”是真的好看,簡穆面板白,氣質溫潤,他自身又有種不同於其他少年人的成熟感,穿緋衣既不輕佻也不張揚,對他的氣質幾乎沒有影響,只是為他整個人添了一抹亮色。
簡簡單單兩個字,似乎一下子就撫慰了簡穆才有些落寞的心,簡穆的眼睛彎成了個月牙,禮尚往來地誇讚道:“昭侯爺您穿甚麼都好看。”
昭景澤輕咳一聲,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不過好在他對簡穆這種時不時的貧嘴已經習慣了,直接轉移了話題:“下個月的杏園宴你想不想去?”
簡穆驚訝:“您帶我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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