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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2022-08-14 作者:七條鸚鵡魚

 外來的使團成員在沒有正式接到留在大齊的許可前, 一般情況下都要待在四方館。想要外出時,則需要由大齊官吏陪行,之後這些人的行程還會被記錄及上報。

 除了僕役外, 使團中還有一些人也並不是正式的使團成員,而是隨行人員, 大多數都是來“公費旅遊”的貴族階級。按照禮節,大齊這邊就需要為其配備身份相應的接待人員,官員不夠學生來湊。

 簡穆簡怡禮教課已至甲等, 兩個人的粟特語十分流利, 簡怡甚至還掌握吐蕃語, 所以兩個人順利透過面試, 並被分配到了兩個前來求學的粟特學子。

 康未與康先昂是堂兄弟,康是粟特最重要的姓氏之一,康未與康先昂的家庭在家族地位中只屬於中等偏上,他們能來大齊並以國子監為目標,純粹是因為這二人對儒家文化感興趣, 在一眾求學人之中,屬於“文化背景深厚”那一類。

 粟特人是天生的生意人,喜歡鬥富, 愛好歌舞。簡穆簡怡知道要接待的人是粟特人時, 摒棄內心的喜惡, 第一時間把京城各大樂坊和賭坊給捋了一遍。

 然而,見面時,康未與康先昂卻期待又羞澀地表示,他們想去孔子廟拜一拜。

 簡穆深刻反省,“標籤化”要不得。

 去孔子廟祭拜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需要先和國子監裡申請, 所以簡穆簡怡託了簡在淵的面子,先領著康氏兄弟去參加了一次邱臨書院的講會。

 邱臨書院位於昭國坊,與崇濟寺隔了一條街,面積差不多是國子監的1/4,提到這個,不過是想說,邱臨書院的院長、簡在淵的老師王通大大的有錢。

 王通的曾祖父在前朝官至相位,王通的祖父卻是個不學無術的,然而戰亂將起時,王通的祖父就十分果斷地散了“全部”家財,然後帶著一家子避居山野,直到本朝建立,王通一家才又回到京城。

 王通也考了本朝的秀才科,但和簡在淵一樣,考完了就去遊學去了,回來後就成立了邱臨書院。

 邱臨書院遍植松樹與銀杏,此時也正是邱臨書院景色最美的時候。杏葉染黃,松針蒼翠,書院落成不過二十年,屋舍廊簷仍保持著初建時的光華,雕刻於碑匾之上的文字卻沉澱著歷史的厚重,往來人聲更是裹著濃濃的書卷氣息。

 與讀書聲中都夾雜著熱情與莽撞的國子監不同,邱臨書院內學子是由活躍的思想與寧靜的心態組成的。書院起始還收一些學識上未達標的少年人,隨著王通的名氣漸大,書院內學子的增多,邱臨書院就只接受那些可以在經史方面與院中學子平等交流的人。

 邱臨書院每月十四日會舉辦月會,簡穆幾人就是跟著簡在淵來參加本月的月會的。

 在講堂門口,侍立著兩名童子,簡在淵出示了一個玉牌,童子看後就從一旁的小案上拿了五個小木牌,分別遞給簡在淵五人。小木牌上應該是座位號,果然,之後簡在淵就帶著五人走到講堂中右側考窗的兩個連案上跪坐下來。

 案上還有幾張紙,簡穆看了看,上面寫的是《禮運》的一段話: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

 十分巧合,他們前不久才在課上討論過此段內容,簡怡對這段話描述的社會十分嚮往,但卻不相信,認為這只是孔聖人的夢想:“若孔聖人真相信有“公天下”,為何顏回說“願得明王聖主輔相之”時,孔子會稱讚他?春秋以後,可只有“家天下”。”

 簡穆卻有前一世的經歷,知道雖然還有各種不如意,“公天下”是存在的,但他一時找不到理論依據反駁簡怡,最後根據簡怡的思路,質疑了《孔子家語》的真實性。

 此時看到這個,簡穆和簡怡就問起了簡在淵:“五叔,您覺得“公天下”存在嗎?”

 簡在淵沒直接回答,轉而問:“公,何解?”

 簡怡說:“百姓。”

 簡在淵聽到簡怡的答案,點了點頭:“百姓即是人,人而不仁,如禮何?禮,經國家,定社稷。所以,前朝末帝不仁,本朝便能取而代之。從這個角度來說,我相信古有大道,天下為公。”

 談論學問時的簡在淵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溫雅氣質讓簡穆一時羨慕不已:“五叔,還是您厲害,我說不過簡怡,最後只能以《孔子家語》可能是後人杜撰來反駁他。”

 簡在淵看向來穩重的簡穆閃爍著崇拜的小眼神兒,忍不住樂:“你說的也不能算錯,我的先生認為《家語》中有後人增加,但並非全部偽造。”

 “五叔您自己覺得呢?”

 簡在淵想了想,回答道:“《家語》最早錄於《漢書.藝文志》,無論是否為聖人言,都是先輩之言。”

 簡在淵又給簡穆簡怡說了《家語》中幾處王通認為可能是杜撰的部分,會講就開始了。

 眾人起立對孔子神位拜揖,之後再向王通行禮,等眾人坐好後,簡穆和簡怡鬱悶地發現,第一個專案竟然是唱詩。

 詩的內容也在桌案上,都是圍繞著今日主題的詩作,是學院成員根據今日的講會主題提前寫的。學院挑了其中佳作當作唱詩的內容,簡在淵的一首詩也在裡面。

 簡穆和簡怡跟著唱了兩句,被簡在淵看了一眼,就閉上了嘴巴。

 康氏兄弟會說漢語,也看過幾本基礎儒學經書,但是絕對沒到精通的程度,對詩歌內容更是有聽沒有懂。

 剛剛簡穆簡怡和簡在淵討論時,康氏兄弟有聽不懂的地方,簡穆簡怡還能分別給他們解釋,等到王通開講,簡穆簡怡的知識和粟特語就不夠用了。

 會講要持續到申時才結束,但是簡穆一行人午休時就離開了。

 走出邱臨書院後,四人同時鬆了一口氣,康氏兄弟嘆:“你們大齊的文化果然博大精深,你和簡怡的學問也很高深。”

 簡穆苦笑:“你高看了,剛剛我也有許多地方沒聽懂。”

 四人沒留在邱臨書院吃午食,康氏兄弟表示想去京城最好的酒樓品嚐京城最美味的食物。

 簡穆覺得這兩個事情其實不對等,不過還是帶著他們去了太平居。

 簡穆簡怡也只來過太平居一次,他們倆當時是奔著招牌菜“五侯鯖”和“蔥爆牛柳”來的。太平居的燒春酒也是一絕,據說聖人也很喜歡。不過簡穆和簡怡都不喜歡酒,問了康氏兄弟,他們都想試試,簡穆當然不會拒絕,但是他不知道這兩位的酒量和酒品,所以只要了一壺。

 簡穆他們的桌案在二樓靠近階梯處,沒有包房的隱私和奢華,不過視角不錯,可以看到大廳中央的樂舞。這也是太平居的一大特色:太平居的大堂上有題詩牆,太平居會挑出其中的好詩好詞,請樂人將其編成歌舞在臺上表演。

 此時,臺上就有兩名女子,口吟詩詞,手舞劍花。

 不同於簡穆簡怡,康氏兄弟頗通音律,沒多一會兒就以著擊杯,和著樓下的樂聲,和起了曲。

 唱詞是簡穆簡怡也聽不懂的語言,帶著明顯的異域色彩,康未聲音沉厚,康先昂聲音清潤,二人表情生動,神色歡愉,唱到興起處,身體也隨著曲子搖擺,不僅簡穆簡怡不由自主為他們輕輕打起了拍子,連他們旁邊的兩桌人都將視線從樓下歌舞挪到了康氏兄弟二人身上。

 一曲唱罷,樓下無人反應,簡穆他們這裡,卻為康氏兄弟鼓了鼓掌。

 簡穆和簡怡端起酒杯,敬向二人:“太好聽了!”

 康氏兄弟露齒而笑,舉杯回敬。

 “咣——”

 隨著椅子倒地聲,之後便是一連串盤碗碎裂聲,簡穆幾人舉著的手一頓,一起看向與他們正對著的二樓包間。

 簡怡看了簡穆一眼,問道:“這是打架呢?”

 那個包間關著窗戶,外人都看不到裡面的情況,簡穆收回視線:“大概吧。”

 在酒樓吃飯看到打架真不算稀奇事,簡穆和簡怡去酒樓吃飯次數不多,大大小小的架看了五六場,因此特別淡定。

 康氏兄弟見簡穆簡怡如此,便也不再關注那邊,不一會兒就有酒樓的人過去處理,簡穆一行吃完飯就離開了太平居。

 下午去了趟西市,康氏兄弟根據簡穆簡怡的推薦,買了一些書,之後簡穆簡怡就將二人送回四方館。

 之後幾日,簡穆和簡怡除了帶著他們去了一次孔子廟,去樂坊看了此歌舞,剩下的時間幾乎都在幫他們二人準備筆試和麵試。

 為此,簡穆簡怡還去請教了兩個國子監的留學生,問了問他們曾經的考試內容。簡穆和簡怡感慨:“咱們四個也算是人以群分了。”

 簡穆簡怡這種接待方式雖然和預想中不太一樣,但是結果還是好的。某支吃吃喝喝玩玩鬧鬧的接待小隊,雖是更加常規的接待方式,但是結果卻不怎麼好。

 回鶻國的一名學子被接待的學生打了,同時他本人被要求離開大齊,理由是“手不老實”。

 這個八卦是課間時,簡穆聽班裡的人說的,聽完後捋了一下邏輯:“回鶻國學生偷了咱們同窗的東西,然後被同窗揍了,但因為他偷盜,所以被驅逐了?不是說隨行人員都出身貴族嗎?甚麼東西值得他們偷?”簡穆開了個腦洞,問道:“細作?”

 錢和清鄙視地看向簡穆:“想甚麼呢,那人對四門學的方語動手動腳,被一起的袁宥無給打了。”

 袁宥無是誰簡穆不知道,方語他倒是知道,方語在國子監裡很有名,因為方語“好顏色”,身材高挑,但臉蛋卻是雌雄莫辨,非常漂亮。簡穆第一次見到方語時,就覺得他要是生在魏晉,估計也得是個被果子砸死的命。

 錢和清眉飛色舞地形容鬥毆的場景、縣衙官差趕到時的混亂……

 正說得起勁,簡穆班上另外一個叫趙元的人打斷了錢和清:“那種噁心事有甚麼可說的?有這功夫,你還不如把今日的字寫了。”

 趙元的語氣很衝,把錢和清當說書先生的幾人都被趙元嚇了一跳,覺得他這火兒發的莫名其妙。

 簡怡也奇怪,壓低聲音問錢和清:“你惹他了?”

 錢和清撇撇嘴:“理他?他姐夫就喜歡方語那一卦,他們兩家前幾年竟打架了,鬧了好幾場笑話。”

 簡怡聽到“姐夫”二字,問道:“不是“前姐夫”嗎?”因為有大姑母做榜樣,簡怡一直覺得和離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錢和清卻看稀奇地似的看簡怡:“怎麼可能啊,他們倆兒子都能跑了。”

 簡怡也很稀奇,但是很明顯,簡怡和錢和清互相無法理解,簡怡就看向了簡穆,簡穆卻一時沒有說話。

 是啊,“噁心”,這三個字簡穆上一世也聽到過。當他試探地問他暗戀的那位學長對同性戀的想法時,那位笑起來特別暖的學長就說了這兩個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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