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兩個字,旬休時本來打算去昭侯府的簡穆給昭景澤傳了口信,以臨時有事為由翹掉了原本的計劃。
簡穆巍
因為這兩個字, 旬休時本來打算去昭侯府的簡穆給昭景澤傳了口信,以臨時有事為由翹掉了原本的計劃。
簡穆為了讓自己不像是在找藉口,就去了光德坊小院。
昭景澤和他說貢品的事情之後, 簡穆就給太原府鋪子的掌櫃寫了信,叫了一級工匠——何大匠過來京城。
何大匠已經年過四旬, 上有六十老母,下有六歲孫女,不過這次他只帶了大兒子過來。若這次沒能爭取到朝廷以後的訂單, 何大匠父子還要回去太原府。
簡穆手下一共只有三個一級工匠, 何大匠能升為一級工匠, 不僅是因為他製作的絨花製品栩栩如生, 還因為他根據簡穆的描述成功做出了纏花製品。
簡穆和自己校友合作時,瞭解過纏花的製作過程,他自己也動手做過,但是這個時代有一種材料簡穆找不到也做不出來——硬卡紙。硬卡紙的作用是防止絲線滑脫,簡穆想不出別的代替品或者製作方法來解決這個問題, 就給手下的工匠懸賞,最後,何大匠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成功解決了這個問題。
為此, 簡穆不僅給了何大匠一大筆懸賞金, 還用當年太原府鋪子兩成的利潤買了何大匠十年的勞動合同, 並請他幫自己帶出三個纏花工匠。
纏花的銷售情況一直不如絨花,簡穆來京城時就沒帶纏花工匠過來。這次何大匠父子來了,除了要製作朝廷的單子,還要做一些纏花製品出來。鋪子裡的絨花銷售穩定下來, 簡穆要在京城這邊試試纏花的市場, 趁著這次給皇室做絨花製品, 簡穆還打算免費送一些纏花製品過去。
宮裡負責採買的主管在八月底就聯絡到了鋪子,簡穆那時候還在長安縣縣衙,最後是簡怡在錢掌櫃的陪伴下,與主管談好的生意,需要的品類和數量以及交貨日期早已商定好。
所以,簡穆來光德坊小院主要就是慰問一下何大匠父子。簡穆與幾個工匠一起吃了午飯,又給徐恆徐常上了半個時辰的課,就又讓廚娘做了些飯菜,之後他帶著何平一起去了去了育幼堂。
比起育幼堂的其他小孩子,劉二壯的神情仍然有著格格不入的陰鬱,不過這次劉二壯在看到簡穆與何平時,卻禮貌地問安,還行了個不太標準的揖禮。
劉二壯對簡穆沒太多陌生感主要得歸功於何平,他每次過來都會叨叨自家少爺,讓劉二壯明白,他過來看劉二壯,最重要的原因是簡穆。所以,今天雖然只是第三次見到簡穆,劉二壯對簡穆也沒以前那麼疏離戒備。
簡穆這次不僅帶了點心,還帶了湯菜,他不太想招人眼,就借了管事的房間,領著劉二壯去那裡吃。
劉二壯是個比簡穆想象還聰明敏感的小孩子,當何平把幾盤菜端出來後,劉二壯本盯著芙蓉糕的眼睛倏地看向何平。
何平有些不明所以,就看向了簡穆,劉二壯的眼珠就也挪到了簡穆身上。
“我聽劉大壯說你喜歡吃蘿蔔魚湯,也喜歡吃炸麻球,就給你帶了些。”簡穆也不知道自己該露出甚麼表情,但是這事兒早晚要告訴劉二壯的。
簡穆儘量委婉地說:“劉大壯被找到了,我和他,呃,總之,我和他見過面了,就說了說你。他讓我轉達你,讓你好好活著。”
劉二壯定定地看著簡穆,似乎在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半晌後問:“我哥在哪裡?你能帶我見他嗎?”
“我最後聽說他被帶去了京兆府,我暫時沒辦法帶你去見他。”
去京兆府探監雖然需要申請,但是也是可以去的,簡穆做不到的是,他沒辦法將劉二壯帶出育幼堂。
劉二壯眼神一暗,之後就不再說話,何平逗了他半天,劉二壯都沒搭理何平,桌上的菜自然劉二壯也沒動筷子,連平時會當著何平的面吃光的芙蓉糕也被無視了。
簡穆和何平離開育幼堂後,就沿著大街溜達,何平問簡穆:“少爺,您怎麼不等劉二壯吃完飯再說?”
簡穆嘆口氣:“劉二壯很聰明,我本來也想等他吃完再說的。”
“那怎麼……”
簡穆想了想,說:“你給我送牢飯時,若突然有一頓都是我愛吃的,我會懷疑那是斷頭飯。若我表示懷疑,你還用空話安慰我,我會確定那就是斷頭飯。再好吃,我也吃不下去。”
何平:何平猶豫了一會兒,對簡穆說:“少爺,您在大牢裡是不是遇到甚麼事?我覺得您這次從大牢裡出來後,呃,有些奇怪。”
“哪裡奇怪?”
“就,就一會兒我覺得您特別有精神,但不知道甚麼時候,您突然就又消沉了,您以前不這樣。”何平看著簡穆,眼中都是擔憂,“您心裡要是有事,您不跟我們說,要不您給大姑奶奶寫信說說?”
簡穆心中溫暖,拍了拍何平的背:“別擔心。”
簡穆也知道“別擔心”三個字無法消除何平的憂慮,便繼續解釋:“每個人在13歲到18歲之間,都會有一段時期,心緒容易起伏,這是我們在成長的訊號。你與何安14歲那年,不也常常互相看不順眼?你們倆當時可沒少揹著我和簡怡打架。”
何平大窘:“少爺您怎麼知道?”
簡穆故弄玄虛:“秘密。我還知道……”
“你說的“有事”就是來城門邊走路?”
簡穆腳步一頓,心臟猛地跳了一下,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語調。
距離上次在大牢裡見面,已經過去兩個月。說不想是假的,說想卻又無法忽視浸在血液中的酸澀,但,終歸是想的。
簡穆調整好表情,利落轉身,對著居高臨下望著他的人,簡穆叉手行禮,眼中含著笑意:“昭侯爺,您可別冤枉我。”
昭景澤額角輕跳:“簡穆,我看你就是記吃不記打。”
簡穆抬手向右後方指去:“我剛從育幼堂出來,不信您問何平。”
何平連忙點頭。
昭景澤皺起眉:“你去育幼堂做甚麼?”
“我——”簡穆剛要回答,跟在昭景澤馬後的那輛馬車上突然探出一個小腦袋。
簡穆和她揮了揮手,昭大娘縮回頭,下一刻就由使女扶著,下了馬車,走到簡穆跟前:“穆叔叔。”
“大娘,我今日要去探望一個小郎君才沒去找你玩,對不起啊。”
昭大娘搖搖頭,拉住簡穆的手,就要他上自己的馬車。簡穆看向昭景澤,昭景澤嘆口氣:“去吧。”
簡穆就笑著登上了大娘的馬車。何平厚著臉皮,跟著擠上了馬車,挨著車伕,坐到了車轅上。
昭景澤之後騎馬行在了馬車的車窗邊,簡穆就單手倚著窗框,與昭景澤繼續解釋剛剛的事。只不過,簡穆把“我主動去找劉二壯告知他哥哥的事害得他吃不下去飯”,改成了“何平說漏了嘴害得劉二壯吃不下去飯所以我去看望劉二壯”。
何平默默地替自家少爺背鍋,還配合地擺出一副悔恨交加剛被少爺訓了的表情。
大半年的接觸,昭景澤覺得簡穆“因為劉二壯吃不下去飯”翹掉“去昭侯府陪昭大娘玩耍”之約也算正常,不過還是嘲了一句:“你這心操得也夠遠的。”
簡穆訕訕一笑。
經過周楓事件後,簡穆的心態有一些變化,所以,雖然覺得不大可能,他還是給簡爹寫了一封信,問他能不能以他的名義收養劉二壯。
結果簡穆也果然被簡爹回信大罵了一頓:“他哥是滅門兇手,你若可憐他,怎麼不想想被害死的人。育幼堂那麼多孩子,你收養的過來嗎?按照你的說法,劉二壯只有六歲,你知道八歲以下孩子的夭折率有多高嗎?你若收養了他,萬一沒多久他就死了,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簡直不知所謂!”
簡穆被噴了一臉,他也承認簡爹的話有道理,只能默默又給簡爹寫了一封自省書。
不過,原本已經被簡爹的話說服的簡穆,今日再看劉二壯,又有些放不下。
除卻其他種種緣由,單劉二壯這個人而言也是個值得幫助的人。劉二壯不到七歲,遭逢如此大變卻不哭不鬧,也能領會他人的好意,看到簡穆帶來的菜,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而是直接猜測和劉大壯有關。這樣的孩子,若留在育幼堂,簡穆都覺得可惜,若有機會,簡穆很願意將他養大。
簡穆看著昭景澤,昭景澤氣質鋒銳,脾氣也說不上特別好,但是昭景澤有一雙沉靜的眼睛,那裡面沒有19歲的張揚光彩,卻擁有讓家人依靠的力量。
“看甚麼?”
“我在想,若我是昭侯爺您這樣的人就好了。”能自己當家作主,也有能力當家作主。
昭景澤一愣,簡穆雖然偶爾會冒出些不大恭敬的言語,但整體而言,對他十分恭敬。但要說誇讚,還是這麼直白的誇讚,那真是第一次。
簡穆的語氣很淡,但是目光十分真誠,昭景澤抿了抿唇,最終,嘴角還是揚了起來:“你這是有事求我?”
簡穆一時沒想通昭景澤的心情怎麼突然就好起來,不過簡穆看著昭景澤笑了,心情也好起來,找了個問題問昭景澤:“昭侯爺,您知道有甚麼辦法,可以偶爾把育幼堂的孩子臨時帶出育幼堂半日嗎?我想帶劉二壯去看看劉大壯。”
昭景澤沒想到簡穆還想著劉二壯的事:“你怎麼對劉二壯這麼上心?”
這沒甚麼可隱瞞的,簡穆從各個方面解釋了一遍自己的想法。
昭景澤想了想:“若是如此,我可以把他帶走。”
經過昭景澤的解釋,簡穆才知道,昭侯府一直有領養軍中遺孤。當然,不止昭侯府會這樣做,很多戰場上下來的人都會這樣做,朝廷對此也十分鼓勵,還會給一些補貼。據昭景澤說,靖國公收養了近五百個孩子。
“那他長大後,您會讓他參軍嗎?”在大齊當兵,待遇十分優厚,但是也著實危險。駐守在大齊腹地的軍隊還好,邊境幾大都護府卻是時不時就要打仗的。
“我不強制他們以後做甚麼,我也不會更改他們原本的戶籍。”不過,昭景澤也不否認真實的情況:“莊子上管理他們的都是些退役的軍人,可能受他們的影響,很多孩子長大後確實還是會選擇去當兵。”
被昭景澤收養,劉二壯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若他真如自己判斷的那樣,資質不錯,那麼將來有昭景澤的提攜,劉二壯成就事業的機會會大很多。
簡穆有些猶豫,他在某些地方很傳統,最後,簡穆和昭景澤說:“我得去問問劉大壯,也要和劉二壯說說,看他有沒有甚麼想法。”
昭景澤無所謂地點點頭。
難得爽約還能巧遇,簡穆正想和昭景澤再扯些別的,就感覺手背被拍了一下。
簡穆低頭看過去,對上昭大娘圓圓的大眼睛,懂了,小姑娘被冷落了不高興。
簡穆內心唾棄了自己一把,但還是忍不住覺得昭大娘那把烏黑濃密的秀髮有些晃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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