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穆聽到昭景澤的問題, 愣了愣,才搖頭道:“我大舅舅去過安南,他和我與簡怡說的, 我也是說起天竺才想起來的。”
昭景澤看著已經蒸發掉一半的大象,雖然畫風幼稚, 但是基本特點完全沒錯:“畫得很像,聽你的語氣,似乎對大象很熟悉。”
“大舅舅手下有人善於雕刻, 我和簡怡各有一個大象木雕。”簡穆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 反問回去:“昭侯爺,《春秋》裡說“商人服象, 為虐於東夷”,象兵真像書上說得那般厲害嗎?”
“沒打過,不知。”
“聽聞昭侯爺十四歲就在戰場上立了大功,依您所見,若我們的騎兵, 甚至是步兵對上象兵,要怎麼打?”
昭景澤搖搖頭,認為簡穆這問題實在是無謂, 不過還是答了一句:“打仗拼的不僅僅是坐騎, 硬要說的話, 也不過是“奪敵之所恃”。”
簡穆鍥而不捨地繼續問:“若在一片茫茫草原上,一隊騎兵和一隊象兵正面撞上了呢?”
昭景澤根本不順著簡穆的話思考,挑眉問:“你認為安北都護府是擺設,還是覺得安北軍的統帥是蠢貨?”
打仗的人果然不愛假設, 簡穆使勁繃了繃唇角, 才忍住笑:“您這話我可受不起, 我沒影射安北軍。”
簡穆豎起三根手指搖了搖:“我是因為和您聊天,才用草原作背景,您以前要是常駐安南,我肯定就用山地做背景了。”
昭景澤“哼”了一聲,諷刺道:“你倒是不用京城做你的故事背景。”
簡穆自信滿滿地說:“若是在京城,我這無用書生卻有一妙計。”
“甚麼妙計?”
“我聽說草原上最厲害的動物就是獅子,大象也多生活在草原上,所以,大象一定是害怕獅子的。若有大象來襲,可使善口技的人披上特製的衣服,假扮成獅子對著象群吼叫,再以火弩攻之,保準他們自亂陣腳。”
昭景澤本來以為簡穆又要胡說八道,沒想到這次的答案還像些樣子,大概是期待度太低了,昭景澤沒忍住誇了一句:“不錯,可行。”
簡穆笑眯眯地剛要說話,就感覺袖子被拽了一下,簡穆側過頭,對上了昭大娘黑鬱郁的大眼睛,簡穆頓了頓,解釋道:“我下一句話就是想問問你二叔,京城哪裡有大象或者獅子,方便的話,帶你去看看真的豈不比看我的畫更有趣?”
昭大娘信了,於是就看向了昭景澤。
昭景澤:叔侄倆大概今日是真的無事可做,吃完飯,昭大娘就有讓簡穆跟著她回家的意思。簡穆想了想,邀請二人與他一起去光德坊的小院,這樣他出城要近得多。
何平接到簡穆的示意,根本沒回來找簡穆,所以簡穆是坐昭大娘的車去的。
昭景澤也罕見地沒騎馬,而是與他們一起坐了馬車,簡穆只提了一句“光德坊”,那車伕就精準地把馬車停在了簡穆租的院子門前。
“我這院子簡陋,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見諒。”
昭景澤難得客氣了一回:“無妨,本就是我們突然造訪。”
簡穆說院子簡陋真是謙虛了,院子不止簡陋,院子裡的人還不規矩的很。因為無人通報,簡穆領著昭景澤和昭大娘進入前院時,武師傅家的兩個小子還在紫藤花架下的吊床上躺著吶。
何平大概在屋裡躲陰涼,倒是徐常坐在前院廂房的門口處看書,聽到動靜,抬起頭就看到了簡穆等人。
徐常忙忙起身行禮:“少爺。”
簡穆也沒介紹昭景澤和昭大娘,更沒有叫醒那兩個小子的意思,而是轉頭詢問昭景澤:“我書房不大,您帶來的人去花廳,我找何平招待他們,如何?”
昭景澤擺擺手:“客隨主便。”
簡穆便對徐常說:“你先去叫何平,然後去找廚娘準備些酸梅湯,再切些水果,一份端到書房來,一份送到花廳去。”
“是。”
簡穆想了想,指著武家兄弟:“等他們醒了,讓他們給我老實點兒,不許吵到客人們。”
徐常看了一眼明顯身份不一般的昭景澤和昭大娘,有點兒尷尬地點點頭。
昭大娘沒覺得掩映在簌簌花束後的人在有客人前來時還呼呼大睡有甚麼失禮,她年歲太輕,還沒有這種意識,昭大娘眼睛盯著那裡,完全是被紫藤花以及吊床給吸引住了。
簡穆卻沒有讓昭大娘前去檢視的意思,主動拉住昭大娘的手,讓她隨自己去了書房。
昭景澤無言地跟在二人身後,簡穆還真是徹徹底底地執行了“客隨主便”的“吩咐”。
書房名義上是簡穆的,但主要使用者其實是徐常和徐恆,所以,屋子每日都有被打掃,且完全沒有冷清之感。
昭大娘一踏進書房,就忘記了剛剛的吊床,轉而被屋角的吊椅給吸走了目光。雞蛋形狀的小窩可能不太符合這個時代成年人的審美,卻一定能夠引起小孩子的注意。
這個吊椅是簡怡特意要求擺放的,簡宅裡的傢俱佈置基本都是盧氏之前安排的,所以簡宅那邊是沒有地方放吊椅的。吊椅裡面的軟墊和靠枕都是簡怡的,徐常與徐恆可以隨便翻閱書房中的書,卻從來沒動過這個吊椅。
簡穆看出了昭大娘的躍躍欲試,有些為難地看著昭景澤:“那上面都是簡怡的東西,大娘喜歡這吊椅,我可以把製作的工匠介紹給您。”
昭景澤摸摸昭大娘的頭:“今日回去我就叫人給你做一個。”
昭大娘還是很乖的,點點頭就將視線轉向靠牆的五排書架,上面擺放著各種絨花製品,又花哨又喜慶,和書房的氣氛十分不搭,卻十足惹人眼球。
簡穆對昭大娘說:“這上面都是試作品,你若喜歡可以挑出來帶回去。”
昭大娘看著簡穆沒說話,簡穆笑道:“當作你請我吃午食的回禮。”
昭大娘對簡穆甜甜一笑,就開始認真挑選起來。
徐常送來茶果時看到書桌上沒收拾的紙張有些無措,最開始他和徐恆每次用完書房,都會將筆墨紙硯收拾好,但是時間長了,不知不覺就鬆懈下來,寫好的大字或者看到一半的書,就會直接放在桌案上。
“少爺,我收拾一下。”
簡穆倒沒覺得有甚麼,筆墨收拾好就行了:“沒事兒,放著吧。”
簡穆剛剛就拿起來看了,此刻徐常過來,簡穆就點評了一句:“筆畫無力,明日起,練字的時候手上墜上沙袋,徐恆也是。”
徐常臉紅地應了。
等徐常退出書房,昭景澤笑問:“你這是當先生上癮了,那兩個畫師教得如何了?”
簡穆將裝著酸梅湯的瓷碗放在昭景澤的面前:“既然侯爺提到這個,我想請您幫個忙。”
昭景澤挑眉:“怎麼?”
簡穆一臉愁苦:“賀大人和我說,一月給我三十兩銀子作為那兩人的束脩,但是,我都教了一個月了,也沒見到一文束脩吶。”賀員外郎帶著魏主事出了外差,最近又頻繁休沐,簡穆都不知道該找誰去要錢。若不是實在惹不起甲方,簡穆上月月末就想撂挑子了。
昭景澤:昭景澤有時都不知道該如何評價簡穆,簡穆在某些他認為很奇特的地方特別大方,比如徐常留在桌子上的紙,估計徐常自己都不知道,他練字的紙是朝廷公文才會用到的蜀地麻紙,低品官員家的子弟開蒙時都不一定會用這麼好的紙練字。但是同時,簡穆又在別的地方特別在意金錢,而且絲毫沒有文人學子該有的矜持,比如現在,他竟然為了三十兩銀子就大咧咧地讓自己給他去討債,而且態度還十分之理直氣壯。
昭景澤默默地想,難道簡穆是覺得,這次他帶著大娘以私人身份來做客,所以雙方的關係比以往近了?
昭景澤其實誤會簡穆了,簡穆會和昭景澤開口完全是延續了上輩子的討債習慣,給公司做外包時,若公司沒有及時付尾款,簡穆都是找對接人的。對接人零號——賀員外郎不線上,對接人一號——昭景澤又自己送上門來,簡穆自然就開口了。
不過也幸虧昭景澤誤會了,所以,昭景澤雖然無語但還是答應了,並保證,田假後簡穆的束脩一定到賬。
簡穆十分歡喜,也有心正經招待起昭景澤,不過他和昭景澤實在也沒啥共同話題,簡穆就搬出自己最有對抗性、也最豪華的桌遊——茂林源記。
這款桌遊的玩法就是不同的動物種族爭奪森林的最高勢力,這當然不是簡穆自己發明的,而是他上一世玩過的一款桌遊,比起很多桌遊,這款遊戲的入手難度略大,但是畫風十分吸引人。
簡穆現在有錢有人,直接將遊戲的地圖和各種道具做成了立體模型,全部拼接完成後就組成了一個大型森林沙盤,十分壯觀。
別說昭大娘,連昭景澤都被吸引了,無論是各種動物,還是森林河流等地形,都製作的十分形象且富有美感,最重要的是,大多數模型都可以隨意擺放拼接,所以,這些模型不僅可以被拿來充當桌遊的地圖,還能被當成另類的積木來玩。
昭大娘伸出手指,好奇的輕戳小河中的“浪花”,大概確定了心中所想,便看向簡穆,問道:“一樣的?”
簡穆點點頭,解釋道:“工匠試了很多種材料,最後我們都覺得,還是用絨花做成這樣的形態擺放在一起最能表現出河流的樣子。”簡穆問昭大娘:“如何?好看嗎?”
昭大娘用手勢表示:你很厲害,我很歎服。簡穆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多謝大娘誇獎。”
雖然昭大娘對這個遊戲很感興趣,但是以她的年齡理解所有規則會有些吃力,所以她最後只能看著自己的二叔和簡穆玩起來。
等昭景澤徹底熟悉規則後,簡穆就把何平等人叫來,大家一起陪著昭景澤玩五人局。
一局結束,大半個時辰也過去了,天空已經被彩霞染成了紅色,昭景澤注意到天色,便帶著昭大娘起身告辭。
簡穆將昭景澤和昭大娘送到門口處,昭景澤的侍從抬著一個大箱子和一個小盒子跟在後面。大箱子裡裝著他的桌遊,小盒子裡裝著昭大娘挑的一隻絨花小動物。
昭景澤先將昭大娘抱上馬車,看她在車廂內坐好,才轉身看向簡穆:“你今日邀我過來,就是特意帶我來看你那個“沙盤”的?”
簡穆覺得昭景澤絕對是個功利主義者,似乎做任何事都要有目的,且目的不能是“我帶你們來這裡是因為你們家距離安化門太遠不方便我回莊子”這種不靠譜的事。
簡穆想了想,用另一種角度回答道:““援於帝前聚米為山谷,指畫形勢,開示眾軍所從道徑往來,分析曲折,昭然可曉。”,昭侯爺,光武帝時就已經有“沙盤”了。”
昭景澤靜靜凝視簡穆片刻,也不知在想甚麼,不過最終也沒再問,轉而說道:“下月第一個旬休,我帶大娘去百獸園看大象,你若無事就一起來吧。”
難得一個去“動物園”的機會,簡穆不想放過,得寸進尺地問:“我能帶上簡怡和兩個朋友嗎?”
昭景澤眉梢輕揚,簡穆不等昭景澤說話,就轉動眼珠瞄向了他身後。
昭景澤察覺簡穆的動作,也轉過頭去,正看到箱子放入車廂那一幕:昭景澤揉了揉額頭,口氣中難得帶了絲無奈:“帶吧帶吧,到時我讓人來接你們。”
簡穆滿意了,笑眯眯地應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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